《枷锁》生而为猫猫

19、暗影交易 午后两点，

　　午后两点，江市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单行道上。街边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家门脸极不起眼的咖啡馆，藏在几棵粗壮的行道树后面，招牌是褪了色的原木色，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Whisper"。
　　推开沉重的、带着铜铃的木门，门后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铃"。
　　这个时间点，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凑在一起看平板电脑，还有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
　　杨景皓坐在最靠里侧、被一盆高大的龟背竹半遮掩的卡座里。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工作间隙出来放松一下的普通白领。
　　他在等人。
　　大约十分钟后，木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头戴一顶黑色帽檐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的男人，侧身闪了进来。他身形瘦高，动作敏捷，进门后迅速扫视了一眼店内环境，目光在几桌客人身上短暂停留，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杨景皓所在的角落卡座。
　　男人坐下后，杨景皓没有主动开口，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鸭舌帽男很自然地拿起桌上杨景皓之前看过的简易菜单，随意翻了两下，又放下。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侍应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先生，需要点什么？"
　　"一杯冰水，谢谢。"鸭舌帽男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语速平缓，没什么起伏。
　　"好的，请稍等。"侍应生记下，又看了一眼杨景皓面前几乎没动的咖啡，"先生，您的咖啡需要加热吗？"
　　"不用，谢谢。"杨景皓摆摆手，声音温和有礼。
　　侍应生转身离开。杨景皓身体微微前倾，他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东西呢？"
　　鸭舌帽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从的黑色连帽衫内侧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杨景皓，轻轻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但清晰度很高。背景是夜晚的酒店门口，红蓝警灯无声地闪烁，格外刺眼。画面中心，两个身影被穿着制服的警察一左一右带着，正低头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走在前面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正是周明。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的年轻女人，是赵薇薇。视频甚至捕捉到了周明被押上警车前，抬头茫然四顾时，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巨大恐慌和耻辱。
　　视频不长，大约40秒。播放完毕，自动跳回开头。
　　杨景皓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一眨不眨。当看到周明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他又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向左滑动。后面是十几张高清照片。有周明和赵薇薇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昏暗角落里拥吻的；有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的；有在酒店房间门口刷卡的背影；当然，还有刚才视频里截取的、周明被警察带出来的特写。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枚精准射向靶心的子弹，钉死了周明出轨被当场抓获的丑态。
　　杨景皓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缓慢地划过。
　　看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鸭舌帽男，脸上那点细微的弧度已经消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拍得很清楚。角度也好。"
　　"吃饭的手艺，不能含糊。"鸭舌帽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标记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边缘被撑得有些发亮。他看也没看，直接将信封从桌面上推了过去，滑到鸭舌帽男面前。
　　"这是剩下的。"杨景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点一点？"
　　鸭舌帽男没有客气，拿起信封，在桌子下面，用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捻过那叠钞票的边缘。几秒钟后，他停了下来，将信封塞进了自己随身的那个半旧的黑色双肩背包侧袋。
　　"数目对。"他言简意赅。
　　他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即杨景皓手机发出连续发出十几声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然后，他重新将手机屏幕转向杨景皓，删除聊天记录，删除联系人。
　　操作完毕，他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向杨景皓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自己检查。
　　杨景皓没有去碰那部手机，只是目光扫过已经空空如也的聊天列表和通讯录。他对鸭舌帽男这种"专业"的、抹除痕迹的做法，似乎比较满意。
　　"视频和照片的原文件呢？"杨景皓问，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卡座沙发里，姿态放松了些。
　　鸭舌帽男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将手机解锁，再次进入相册。他找到存储那些视频和照片的文件夹，依次按下了"删除"和"彻底删除"。
　　"云端备份，我也已经清空了。我用的临时邮箱和一次性密码，现在连我自己也找不回来了。"他补充道，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好。"杨景皓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操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交易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杨景皓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鸭舌帽男，不再多言，背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咖啡馆门口。
　　卡座里，又只剩下杨景皓一个人。背景音乐依旧舒缓流淌，角落里那对学生情侣发出低低的笑声，窗边的中年男人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结账离开。
　　世界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杨景皓慢慢靠回沙发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加密相册，把刚刚鸭舌帽男发来的视频和照片存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