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生而为猫猫

14、假面 车子驶进小

　　车子驶进小区车库前，一路都陷在压抑的沉默里。
　　苏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风衣被扯破的领口歪斜着，露出脖颈上青紫的淤痕，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周明握着方向盘，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还未平息，看着身旁人毫无血色的脸，又硬生生压下几分，只剩沉重的喘息。
　　"报警。"他突然开口，"杨景皓的行为已经是犯罪了，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苏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抗拒，连忙摇头："不行！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行？"周明侧头看她，眼底是深深的不解，"他对你做了这种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你脖子上的伤，身上的痕迹，这些都是证据！更何况你录音了。"
　　"报了警又能怎么样？"苏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到底怎么回事？"周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疑惑。
　　"从他给你发短信开始，你就神不守舍的，他昨天来家里我就觉得怪怪的，今天也幸亏我来得及时，不是，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他什么关系……"
　　"周明，"苏颖打断他，眼神坚定了几分，"这件事你别管了，也别问了，让我自己来处理。我会解决的。"
　　周明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恐惧和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疼。
　　"苏颖，我怎么能不管。"他放缓了语气，"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也不用什么都瞒着我。"
　　苏颖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解决。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一身伤就是你自己处理的后果……"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说话"苏颖再次打断，带着决绝与压抑的愤怒。
　　周明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他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车子停稳后，周明小心翼翼地扶苏颖下来，半扶半抱地走进电梯。开门的动静惊动了瑞瑞，小姑娘光着脚跑过来，看见苏颖狼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不小心摔了一跤。"苏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瑞瑞乖，先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
　　周明连忙打圆场："妈妈工作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瑞瑞听话。"
　　回到卧室。苏颖脱下那件破损的风衣，换上睡衣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周明说完，转身走进卫生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试图掩盖房间里的沉默。
　　他放好水，出来时看见苏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走过去，想扶她起来，手伸到一半，却被她躲开了。
　　"我自己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周明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难受。
　　苏颖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锐利，又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财务经理了。她把手伸进热水里，烫得她缩了一下——可她没有把手拿出来。
　　她需要一点痛来提醒自己：你还活着，你还能选。
　　过了很久，苏颖才出来。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疲惫却浓得化不开。
　　"周明，"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想休息几天，你什么都不要问，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的。这几天让瑞瑞住在爸妈那，可以吗？"
　　周明从客厅走进卧室，能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他想说什么，想问她在酒店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那些淤痕是怎么来的，想问她为什么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对他坦诚。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紧绷的后背，他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对他敞开过。一次都没有。
　　他走进客房，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三天，苏颖请了假，在家休息。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要么躺着，要么坐着发呆。
　　周明像往常一样上下班。只是晚上睡在了客房。
　　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那种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之间，让他无法靠近。
　　他等她敞开心扉，等她愿意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告诉他，等她相信他还能为她遮风挡雨。这些年，他一直觉得苏颖对他总是隔着一层，她的好强和疏离，让他忍不住怀疑，她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几分真挚。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离婚，他珍惜这个家，珍惜瑞瑞，也珍惜和苏颖之间这几年平平淡淡的情分，这份平平淡淡就像自己父母大半辈子的生活，让人安心。
　　可他此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时，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你确实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第三天晚上，瑞瑞睡熟后，苏颖终于主动开口了。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周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那天在酒店，"苏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杨景皓和我，我们高中时候谈过几年恋爱。后来我考上大学，觉得我们不合适，就跟他分了手。"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分手时不太愉快，是我单方面要分手。这次他来江市，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我的地址和电话，就想说叙叙旧。我一直拒绝，可他不依不饶。那天我去酒店，是想跟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再纠缠我。"
　　"只是叙叙旧这么简单？"周明忍不住开口，"有拉扯衣服的叙旧？"
　　"刚开始聊得还挺好，后来越说越激动，他还想复合"苏颖没有看周明。
　　"他不知道你有家庭有孩子么？还复什么合？"周明哼了一声。
　　苏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性格就是那样，特别，嗯，特别钻牛角尖。现在他过得不幸福……，就是，他被我拒绝后情绪激动，就动手推了我。房间里的东西是我们争执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没什么大事。"
　　她说完，等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明，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别多想。”
　　“别多想”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看着她，审视的目光。
　　"没什么大事？"周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都对你动手了，这叫没什么大事？苏颖，你能不能对我坦诚一点？"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隐瞒。我想知道真相，不是想指责你什么，只是想帮你。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承受这些，更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
　　"我没有隐瞒什么。"苏颖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影响到你和瑞瑞。"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些话来敷衍我？"周明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失望，"苏颖，这些年，我一直试着靠近你，试着理解你。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容易，所以我从来不多问你的过去，尊重你的隐私。可我没想到，在你遇到这么大的事时，你还是不愿意对我坦诚。"
　　他不是不爱苏颖，而是长期得不到回应、走不进她内心，她的肢体防备和性冷淡让他怀疑苏颖感情的真实性，也让他越来越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不是这样的。"苏颖连忙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周明，我没有不信任你，也没有敷衍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想让你担心，我自己能处理。"
　　"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周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一直等你敞开心扉，等你愿意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人。可你呢？你总是把我拒之门外。可现在，你让我怎么相信？"
　　苏颖沉默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知道周明说的是对的，她确实不信任他，车载监控里的录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面对他。
　　而且，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伤痛，她也无法对任何人启齿。
　　"录音笔是怎么回事？"周明又问。
　　"我怕他以后还来骚扰我，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就想留个证据。"苏颖的声音很轻，"我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断了他的念想。现在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旧情人纠缠。
　　周明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她还是在隐瞒。她选择了用一个看似合理的谎言，把他挡在门外。
　　周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入了冰冷的海底。他原本还抱着一丝愧疚，为自己的背叛，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可现在，这份愧疚被深深的失望取代。
　　他看着苏颖，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我知道了。"周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苏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周明转身走进客房，没有回头。
　　苏颖坐在餐桌前，直到杯子里的水彻底凉透，才起身，走到卧室门口，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进书房，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把那支银色的录音笔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压了厚厚的一摞书。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仿佛藏起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客房里，周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苏颖的解释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期待。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小心翼翼，想起自己内心的挣扎和愧疚，想起自己对这份感情的珍视，觉得无比可笑。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在哪？"他发了一条消息。
　　几乎立刻，对方就回复了："在家呢，怎么了？"
　　"我去找你。"
　　周明起身，轻轻带上房门，没有惊动苏颖。
　　苏颖的隐瞒、不信任和不坦诚，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不满。他想找个地方发泄，想暂时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车子驶离小区，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周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对自己说：“她先瞒我的。”
　　他曾经痛恨过自己的背叛，现在却对这种无法控制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他只知道，这个夜晚他不想一个人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