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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痕(二) 疼。
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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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撕裂般的疼,从身体最隐秘的地方炸开,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颖她死死闭着眼,指甲抠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耳边是杨景皓粗重的喘息,和自己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碎的呜咽。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停止了。
杨景皓松开了她,翻身坐到一边,低着头大口喘气。昏暗的光线里,他侧脸的轮廓有些模糊,肩膀微微起伏。
苏颖还躺在木板上,没动。身体像散了架,每个关节都在疼,尤其是下面,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她慢慢蜷缩起来,手臂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疼,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窸窸窣窣的声音。杨景皓在整理衣服。过了一会儿,他靠近了些,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
苏颖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把自己蜷得更紧。
杨景皓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听在苏颖耳里,却比刚才的粗暴更让她寒冷和恶心:
"别怕,颖妹。"他说,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以后肯定不会疼。"
苏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你看,我们现在是情侣了。"杨景皓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秘密的情侣。这是只属于我们俩的秘密,谁都不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为她着想的担忧:
"你知道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你。小孩子不能谈恋爱的。"
"还有你最好的朋友。"杨景皓的声音像毒蛇,慢慢缠绕上来,"也不都能说。他们会嫉妒你,都不跟你玩了,你想想,是不是?"
苏颖的呼吸急促起来,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所以啊,"杨景皓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蛊惑,"我们得保守这个秘密。是为了你好。这是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事,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你乖乖听话,我就对你好,帮你保守所有秘密。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伸手,这次轻轻抚了抚她散乱的头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苏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了,只能听我的话。只要你听话,我就永远对你好,把最好的都给你,也永远帮你守住这些秘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勾引我。"
苏颖依旧没动,也没出声。但杨景皓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们该回去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刚结束一场普通的游戏,"衣服整理好。别让人看出来。"
苏颖慢慢坐起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脸上灰和泪混在一起,脏兮兮的。僵硬的穿上裤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窑洞。
河边起了风,吹在汗湿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院子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充满生活的烟火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寻常的温暖和喧闹,此刻却让苏颖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格格不入。
杨景皓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
"记住我的话,"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最后一道紧箍咒,"这是我们的秘密。"
苏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过了很久,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乖。"杨景皓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明天,我再来找你。给你带糖。"
说完,他转身,吹着口哨走了。口哨声是当时流行的《心太软》,调子轻快,渐渐远去,融进傍晚的嘈杂里。
苏颖在原地站了一会。有点饿了,才慢慢挪动脚步,走进院子,上楼,回家。
客厅的灯亮着,父母已经回来了。桌上摆着饭菜,母亲在厨房盛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电视里或许正在播放香港回归后的新气象,一片欣欣向荣。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萍端着汤出来,看了她一眼,"一身灰,去哪儿野了?"
"去、去河边玩了。"苏颖声音发干,低着头快步往自己房间走,不敢看父母。
"洗洗手吃饭。"李萍没多问,转身又进了厨房。
苏颖走进房间,关上门,反锁。
她想哭,可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眼眶干涩的疼。
脑子里乱糟糟的。杨景皓的话,一句句在耳边回响——
"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你。"
"小孩子不能谈恋爱的。"
她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
如果爸爸知道了……她想起八岁那年,不小心打翻一锅刚煮好的面条。父亲暴怒的责骂劈头盖脸砸下来,骂了她很久,而母亲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来拖把,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骂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当时那种感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猛地站起来,换了衣服,走到卫生间,抓起毛巾,打开水龙头……
往后的日子里,苏颖渐渐长大了。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身体慢慢发育,胸脯开始隆起,腰身有了曲线。学校里开始有男生偷偷给她塞纸条,有女生聚在一起脸红红地讨论"喜欢谁"。生物课本上有了简单的生理知识章节,卫生课上老师讲得含糊,但女孩们私下里也会窃窃私语,交换着从各种渠道得来的、一知半解的信息。
苏颖开始懵懂地明白,男女之间的事,似乎并不像杨景皓说的那样,是"情侣之间玩的游戏"。
她偷听过院里年长女孩的闲聊,她们说起"那种事"时,脸上是羞涩又甜蜜、期待又不安的复杂表情,说"要两情相悦",说"要结婚以后",说那是"很美好的事"。
她也看过电视剧,里面的男女主角情到深处,会温柔地亲吻、拥抱,背景是浪漫的音乐和美好的氛围,双方眼里都有光。
明白得越多,那种羞耻感就越深,越具体,像无数根潮湿的、有毒的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住她的心脏,勒紧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的自我认知越来越扭曲。
她开始清晰地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是"恋爱",不是"游戏",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肮脏的、错误的、可耻的事情。
每当听到别的女孩谈论对爱情的憧憬,或者看到影视作品里美好的情感时,她就会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自惭形秽,觉得那些美好与她绝缘,她只配待在阴暗里。
她开始害怕和男生接触,甚至害怕和所有"干净"的人接触。有男生跟她说话,她会下意识地后退,低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而杨景皓,依然像幽灵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有时在她家无人的午后,有时在偏僻的角落,有时甚至就在他或她的家,趁父母暂时离开的间隙。他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的正当权利,是"情侣"之间的常态。
她不再挣扎了,也不再哭泣。只是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机械地承受,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徒留冰冷躯壳、并且自认为肮脏不堪的木偶。等他结束,整理好衣服离开,她才慢慢爬起来。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像一道灰暗的影子。
而杨景皓,却在一次次得逞后,越发笃定地相信,苏颖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爱人",甚至是他某种扭曲情感的寄托。他甚至开始自我感动,自我合理化,觉得自己对她是"好"的,是"负责"的。
他沉浸在这种完全掌控、占有并施加影响的病态快感中,像吸毒一样越来越上瘾。
那个1997年的夏天。
那座废砖窑里昏暗的光线,门板上快要脱落的漆,少年粗重而充满欲望的喘息,混合着奶糖虚伪的甜腻气味,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苏颖生命里一道永难愈合的、持续溃烂流脓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