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了》骨迦

6、种子

　　两个人上了车，肖凡询问运动会开得怎么样以及姥爷身体如何，楚了一一回应，然后顺手喂给她一瓣橘子。

　　赵简栖在一旁偷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背着自己留了一个。

　　肖凡没有戒备，所以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哎呦，怎么这么酸！”

　　楚了一脸得逞的笑，她和肖凡平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与其说是母女，不如说是姐妹。

　　当然，除了讨论成绩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接二连三亮起，透过车窗映在楚了的脸上，也映在赵简栖的脸上。

　　楚了闭上眼睛休息，车子就这样缓缓驶着，楚了贪心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停下，这样就不需要去想以后的事，比如考试。

　　车子就这样真开了许久，等到楚了下车时，她已经高二了。

　　后面的几场考试楚了都发挥稳定，学委的位置也没有被动摇，加上工作能力强，陶锐很是信任，每次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说：“让楚了来。”以至于选拔考试结束时还和楚了开玩笑说：“你要是去了小班没人能接替你的位置怎么办，要不然你抽空过来当我的学委？”

　　楚了笑笑，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没人接替自己位置不可能，抽空当学委也不可能，去小班更不可能。

　　最终的结果按照每场考试的不同比例组成，所以成绩出来得比其他考试要快，陶锐这次直接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上，但同学们没有像第一次月考那样蜂拥而上，更多的是经过时因为好奇看一眼，因为大部分同学知道自己是不会进小班的。

　　三个人除外。

　　赵简栖，邵薇倪还有杨择臣，这三个人反而是看成绩最积极的。

　　杨择臣可以理解，他是楚了心里最有可能进小班的人，邵薇倪的原因楚了也能猜到。

　　但是赵简栖——
　　他平时不太会急于看结果。

　　五分钟后三个人一齐聚集在楚了桌旁。

　　“嗯哼，那就说说吧，什么结果，咱班有人进小班吗？”楚了合上习题册，侧身看着三位朋友，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沉默了几秒，邵薇倪率先打破奇怪的气氛，快速转变笑脸，一个弯腰搂住楚了，语气是藏不住的高兴：“没人去小班！咱们四个还在一起！”

　　意料之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邵薇倪抱着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丝感动，好像疲惫不堪的日子里有这样一帮人陪着，是上天的恩赐。

　　“你也没进？”楚了看着杨择臣，调侃道。

　　杨择臣吸了下鼻子：“嗯，而且我觉得咱班也不差，在这儿挺好的。”

　　视线偏移，楚了看到赵简栖眼里有轻松，有喜悦，还有顾虑。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赵简栖趁另外两个人不注意丢给楚了一个纸条。

　　打开只有一句话：
　　“你想去那个班吗？”

　　楚了盯着那张纸条，笑了，她回头寻找赵简栖的身影，最终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视线交汇。

　　对方一直在看这里。

　　楚了缓缓摇头，赵简栖则默默颔首。

　　其实赵简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那个排名，但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自己，在看到楚了的名字后面没有进小班的标识时，他悄悄松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有点自私，这样不好。

　　不过不可否认，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是窃喜的，只是这种窃喜没过多久就被担忧代替。

　　楚了那样要强的人，没能进小班会失落吗？就算她的确没那个想法，肖姨的态度会让她有压力吗？

　　赵简栖比楚了还紧张晚上和肖凡的见面。

　　到了晚上，没等肖凡问起分班结果楚了就主动报备：

　　“没能进，太难了，而且我本来也不是很想进。”

　　赵简栖通过车内后视镜偷偷观察肖凡反应，准备好随时为楚了开脱。

　　“知道你大概率进不了，没进挺好的，”肖凡语气轻松，出乎两个人意料，“你物理一直不好，咱们不属于脑子转得特别快的，去了也是心累。”

　　“对吧，我和阿姨英雄所见略同。”赵简栖在后面来了一句。

　　肖凡笑了一下，知道这小子是怕自己会批评楚了，但她也知道楚了的能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就是偶尔还是会贪心。

　　毕竟是人，是人总会在某些方面贪心作祟。

　　大赦第二天的楚了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不懈怠，依旧那么卷。

　　英语老师在课上通知下周要举行全年级英语演讲比赛时，楚了正在下面偷偷刷物理题。

　　语文和英语这两门学科楚了不需要太努力就能拿到很好的成绩，因此这两门的课上时间被楚了拿来用作放松和刷理综题。

　　“有谁想报名吗？”

　　班里鸦雀无声，如果是普通演讲或许还会有那么几个人主动报名，但英语演讲最大的问题就是口语发音，大部分高中生对英语的学习是停留在“哑巴英语”阶段，只知道做题，一张口却很寡淡，没有那种只有在听力材料里才会出现的腔调。

　　英语老师教龄几十年，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直接打开多媒体，选择抽签模式。

　　台下一片骚动，哀怨，紧张，还有祈祷。

　　全班的名字开始滚动，楚了还有那么一瞬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心脏差点吐出来。

　　滚动速度越来越慢，缓缓划到邵薇倪的名字。

　　“啊？！”

　　楚了隔老远就听到邵薇倪的惨叫。

　　但大屏幕并没有停，苟延残喘似的又往下滑动了几厘米。

　　就这几厘米，让本来邵薇倪的名字变成了赵简栖。

　　“啊~”邵薇倪如释重负。

　　大屏幕没有再滚动，结局已定。

　　楚了连忙回头看了眼赵简栖反应，对方一脸生无可恋，笔夹在手里一动不动，他本来就不愿参加这种比赛。

　　“邵薇倪看你紧张那样。”英语老师轻声埋怨。

　　“赵简栖你好好准备，你口语还不错，不用紧张。”

　　因为后续要考雅思的原因，赵简栖很早便开始练习发音，口语水平放在整个年级也是数一数二，每次赵简栖开口说英语的时候，英语老师总会多夸一句。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邵薇倪忍不住跟楚了重塑当时的情景：“我去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我感觉自己心脏都不跳了！”

　　邵薇倪眉飞色舞地讲着，对面的杨择臣笑得一脸纵容，反观赵简栖则是一脸囧相。

　　“结果！一定是我平时积善积德让老天放我一马！我都以为它不会再动了，结果哈哈哈哈哈哈哈——”

　　邵薇倪倒在她身上肆意地笑，楚了没好意思直视赵简栖，低头用手挡着额头，笑得发抖。

　　“喂喂喂，你们几个幸灾乐祸的，没人关心我一下吗？”

　　楚了止了笑意，问道：“赛制大概是什么样的？”

　　“两轮比赛，初赛和复赛，”赵简栖清了清嗓子：“一共二十人，前十进复赛，最后按复赛成绩一个一等奖，两个个二等奖，三个三等奖。”

　　楚了点点头：“结果不重要，就当提前练雅思面试了。”

　　赵简栖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

　　“雅思？你现在考雅思做什么？”邵薇倪一脸不解。

　　杨择臣也扭头看他，赵简栖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把出国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邵薇倪和杨择臣都下意识看向楚了，她正和赵简栖与之前一样互挑对方盘中的蔬菜，感受到投射过来的目光，楚了不明所以回看过去，邵薇倪连忙摇了摇头，楚了只好继续刚才的动作。

　　邵薇倪和杨择臣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初赛很快到来，结束时赵简栖人还没回到教室，陶锐已经从在现场的老师那里知道了结果，向全班宣布了赵简栖进入复赛的好消息。

　　没有意外，和楚了想的一样。

　　片刻后赵简栖从学校的大礼堂回到教室，刚一进门就收获大家的掌声，赵简栖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看了眼楚了。

　　楚了会心一笑，用口型对他说：“我就知道。”

　　陶锐询问复赛时间，楚了听到赵简栖说：“这周五。”

　　然后又是陶锐的声音：“我听其他老师说复赛好像全年级都会去礼堂看。”

　　“好像是。”赵简栖简单应答后匆匆回了座位。

　　晚上吃饭的时候，四个人聊起复赛的事，赵简栖说：“负责比赛的老师说复赛不让我们穿校服，有摄影师来录像，让穿得好看点。”

　　“那你们穿什么？”楚了问道。

　　“男生要求白衬衫加黑色裤子。”

　　白衬衫……楚了不记得自己看没看过赵简栖穿白衬衫的样子，平时都是校服，私下的话她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白衬衫。

　　应该也没什么差别，楚了想着。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很期待，楚了觉得这周五来得格外快。

　　下午自习的时候，广播传来通知，让所有选手先到礼堂集合，过后会再有老师来通知各班前往礼堂。

　　赵简栖离开教室，在楼梯口碰到刚从老师办公室取回卷子的楚了。

　　一抹白色撞进视线里，楚了抬眼，心头猛地顿了半拍，那人指尖正摆弄着领口，身上是宽松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适度挽起，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走廊的灯光也恰到好处打在他的脸上，映得眉眼清冷，鼻梁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沉静矜贵。

　　楚了从未曾仔细打量过赵简栖，如今倒有些后知后觉，其实赵简栖长得……还挺好看的，尤其从某些角度看过去，的确很容易让人嘴角上翘。

　　真是疯了……

　　楚了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开口：“要去了？”

　　“嗯。”

　　楚了点点头，目光不经意落在那件白衬衫上，抬手指了指：“你……领口歪了。”

　　赵简栖低头又扯了几下领口，“现在呢？”
　　“还是歪的。”

　　“你帮我整一下。”
　　“啊？！奥……”

　　楚了将卷子递给他，尽可能保持淡定地抬手帮他整理，她能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楚了感觉自己心脏就要跳出来了，她不敢分心，几下把领口矫正，然后抽回卷子飞快地往后撤了半步。

　　太奇怪了，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举动，但从未有过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楚了感觉不自在。

　　或许是今天赵简栖穿得成熟，暂时褪去学生的模样，像是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男人？又或许是太近了？下次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楚了正暗自在心里嘀咕，脑袋猝不及防被人敲了一下，很轻。

　　“想什么呢，不为我加油啊。”赵简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加油。”
　　言简意赅。

　　就……没了？赵简栖在心里“呐喊”。

　　“行，那我走了。”虽有无奈，但他还是拍拍楚了肩膀转身去下楼梯。

　　在肩膀僵硬了几秒后，楚了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喊住还没走远的赵简栖。

　　“赵简栖！”

　　赵简栖在楼梯下循声而望，抬头看见楚了压在扶手上，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楚了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你穿这身很好看……还有，放轻松！你没问题的！”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起身逃离，留赵简栖一人偷偷红了耳朵。

　　选手集合不久，各班便在老师的带领下依次进入礼堂。

　　楚了和邵薇倪挨着，坐在靠前的位置，前面没什么遮挡，可以看清台上的一切。

　　楚了看看周围，又看看安置在中间第一排桌上的评委名牌，不自觉为赵简栖感到紧张，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台上的幕布被人悄悄掀开一角，在确认楚了所在位置后又悄悄合上。

　　时间到，评委陆续入座，主持人也在此时登场，简单介绍规则后第一名选手开始演讲。

　　见不是赵简栖，楚了便拿出随身的单词本开始背，偶尔听听台上的人发挥怎样，大概又过了几个选手，楚了听到主持人念出赵简栖名字。

　　2号，看来选手的号码和班级对应。

　　她快速合上单词本，准备好和台上的人一同承受这份压力。

　　赵简栖一开口便引来台下小片议论。

　　“啧，大惊小怪，他们估计也没听过这么标准的发音。”邵薇倪偷偷跟楚了说。

　　楚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但略微扬起的嘴角透露她完全赞同邵薇倪的话。

　　赵简栖在台上收放自如，没有忘词，没有明显的紧张，没有卡壳，三分多钟的演讲一气呵成，当台下发出掌声时，楚了忍不住捂着胸口深深吐了口气。

　　“吓死我了。”楚了看向旁边的邵薇倪，对方笑道：“怎么感觉你比赵简栖还紧张？”

　　楚了不好意思笑笑，同时心中大概有了判断，目前看下来，赵简栖无疑是公认表现最好的，剩下的选手里，也很难有比他还要出色的，光是发音就让人望尘莫及。

　　于是在最后一名选手中途突然忘词时，这场比赛在楚了心里已经结束了。

　　楚了在心里盘算一会儿选手上台领奖时该怎样让赵简栖看到自己对他的称赞，是点个头？比个大拇指？还是朝他小幅度挥挥手？不过他在上面能看到自己吗？

　　正想着，主持人从台下拿过评委打下的最终结果上台开始宣布。

　　三等奖——没有赵简栖，很好。
　　二等奖——也不会有……

　　“2号赵简栖。”

　　什么？！！！

　　楚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结果，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等奖——7号XXX！”

　　7号？！又是七班？！

　　楚了听到班级后面有人在不满地吐槽，坐在隔壁的班级对这一结果也是嗤之以鼻，陶锐坐在前面像是已经习惯了，甚至还笑了一下，七班鼓掌的声音从礼堂的另一端响起。

　　这算什么？昨日重现？

　　楚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指尖却不禁悄然攥紧，只觉浑身的血液一阵翻腾上涌，心跳开始加快，邵薇倪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楚了已然听不进去了。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又是这样？

　　只能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