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了》骨迦

4、偏心

　　楚了未雨绸缪的几周后，杨择臣从陶锐那里拿到一张表，是下周运动会的项目报名表，陶锐让他抽空开个小班会把这表填好。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择臣把这表拿出来，问其他三个人有没有想报的，可以先帮他们把名额占上。

　　上次月考结束后班级重新排座，四个人被分到天南海北，每天只有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才有机会聚在一起。

　　邵薇倪率先发言：“我先不报，等着最后如果有哪个项目你找不到人的时候，我可以顶上去。”

　　杨择臣有几秒没有说话，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不能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任何时候。”

　　“没有不想，我自愿的。”邵薇倪低头拨着盘里的菜，不去看他的眼睛。

　　杨择臣不再说什么，余光瞥向旁边：“喂，那边那两个，你们不说点什么吗？”

　　邵薇倪扭头一看，楚了和赵简栖正从彼此的餐盘里夹取对方不吃又刚好自己爱吃的蔬菜，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我不报。”
　　“我也是。”

　　“不好使，”杨择臣没好气地说，“等开完班会要是哪个项目人头不够就拿你们来凑。”

　　“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你知道我八百米之前跑了多长时间吗？”楚了放下筷子，对着杨择臣比了个数。

　　“五分钟，整整五分钟！”

　　“还有别的项目。”杨择臣不死心。

　　“你是说跳远？我跳那一下还没我躺那儿远呢，别的更是不用提，我在运动方面是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并且不想为之努力，我就不上去丢人了哈班长。”楚了对着杨择臣双手合十呈饶命状。

　　邵薇倪在一旁笑个不停，她之前没觉得楚了讲话这么好笑。

　　“那你呢？别偷乐了，你可别说什么体育不好，咱俩体测成绩差不多。”杨择臣又把目光扔到赵简栖身上。

　　“我不想，”赵简栖言简意赅，“我对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感兴趣，而且你刚刚都说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杨择臣觉得他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

　　“‘不能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任何时候’，你看我多听你话。”赵简栖戏谑道。

　　“滚！！！”

　　这次轮到楚了在一旁低头笑个不停，刚刚夹起的菜又纷纷掉回盘中。

　　然后喜提邵薇倪一拳。

　　“而且有些项目实在是变态，”赵简栖用筷子的另一端点了点表上的一个项目，“4×1000男女混合接力？我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多看了一个0。”

　　杨择臣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项目，他之前也没见过一人一千米还加接力的。

　　四个人收拾好餐盘起身，食堂却不知从哪传来钢琴声，循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一架钢琴被安置在食堂的一角，某个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正流畅地演奏。

　　“真好听。”邵薇倪忍不住发出赞叹。
　　“还行。”

　　“还行？！”
　　“嗯，”楚了解释道：“如果我之前没有现场听过别人弹钢琴，那他确实会惊艳到我，但我听过更好的。”

　　谈话间，一曲已完毕，那个同学起身，和等待他的朋友嬉闹着离开。

　　不知怎的，邵薇倪有些奇怪，问楚了：“为什么他弹完琴和同学打闹我会有点失望呢。”

　　“因为他在食堂弹钢琴的目的不纯粹，他是为了炫耀，为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他的心智又支撑不了这样的关注度，所以只能靠和朋友打闹来缓解，这个行为打破了他之前给人营造的滤镜，所以你会失望。”楚了解释道，语气尽是对刚刚演奏者表现的无感。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赵简栖，头往钢琴的方向稍微扬了扬。

　　赵简栖轻笑摇摇头，他知道楚了的好意。

　　杨择臣倒是心领神会，胳膊肘怼了怼赵简栖：“你会弹钢琴？”
　　“分情况。”

　　“？”

　　“平时当然是会弹的，如果是艺术节之类需要比赛的话，我那天可能刚好就不会弹。”

　　杨择臣是彻底服了，他没见过这样沉得住气的人，更何况一帮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有几个不想在女生面前展示自己的呢？

　　两人的对话被楚了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赵简栖五岁开始学钢琴，小学毕业时考到八级，后来上了初中就没再接着学。而没有继续考的原因，是赵简栖姥爷坚称每个人审美不同，艺术是不能拿来比赛的，因此除了考级，赵简栖很少参加什么钢琴比赛，这也潜移默化了赵简栖不喜张扬的性格。

　　下午的班会，杨择臣看着手中的报名表，再看看此时台下假装回避自己视线的赵简栖，还是决定放他一马，不过那个4×1000的变态项目果不其然没有报全，自己和邵薇倪硬着头皮报名后还是少一男一女，陶锐示意他直接选人不用问，杨择臣难以开口，陶锐就要自己来选，千钧一发之际，两位体委主动“英勇献身”救了全班一命。

　　事后四个人回忆，一致认为这比念成绩还吓人。

　　课间邵薇倪一脸绝望地来找楚了，“跑完那个项目我会不会‘死’在跑道上啊……”

　　“应该不会，实在不行你就走完全程。”楚了说得一本正经，邵薇倪一时分辨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这本来就是个烂摊子，其实你可以不报名的，杨择臣不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楚了连忙改口，这时杨择臣刚好走过来。

　　“薇倪，那个项目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邵薇倪有些着急。

　　“今天孙雨菲不是请假了吗，刚刚得到消息，老陶把报名表发给她，问她有没有想报的，结果她刚好报了这个项目。”杨择臣将报名表递过去，“我就赶紧把你替下来了。”

　　邵薇倪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会有人主动报这个吗？”

　　“不用担心，”杨择臣一脸轻松，“她甚至还报了其他的长跑项目，别忘了她可是你们女生体测的第一。”

　　“那好吧……”

　　看着杨择臣离开的背影，楚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邵薇倪不再需要参加接力后，杨择臣脚步都不再那么沉重。

　　“你接着说你的。”邵薇倪碰碰楚了。
　　“我？”楚了指着自己道：“我应该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邵薇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运动会每个班自然要出一个方队，而方队自然要有一个女生来举班牌，在杨择臣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引导下，陶锐最后敲定了邵薇倪。

　　得知消息后的赵简栖体育课一解散就把杨择臣“劫”到一旁。

　　“为什么不选楚了？”

　　“你明知故问，”杨择臣端着肩膀靠在墙上，“而且楚了太高了，邵薇倪比她矮了几厘米，整个方队会看着更和谐，没有那么突兀。”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赵简栖插着兜，光影折射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全部神色，“但你说楚了身高突兀我不认可。”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楚了还要高的女生，你觉得楚了突兀还不如觉得咱班男生身高平平差强人意。”赵简栖语气发冷，杨择臣竟真感觉到那么一丝的紧张。

　　“知道了，这次算我私心作祟。”
　　“知道就好。”

　　赵简栖看向远处坐在台阶上背单词的楚了，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只有他知道楚了曾经因为身高自卑过一段时间，现在虽然好一些了，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像心灵感应似的，楚了抬头抻抻脖颈，刚好和赵简栖远远四目相撞，因为看不清神色，楚了干脆耍宝一样对着远处歪头做鬼脸。

　　起风了……

　　“呵……”赵简栖被风沙迷了眼，侧身背过风轻揉双眼，再次看清时，班级的方队正稍作休整等待上场。

　　陶锐破例允许邵薇倪今天可以化妆，于是她趁上场前想再补下口红，楚了正帮她举着镜子。

　　邵薇倪穿了件一字肩设计的米白色调礼服，带点朦胧的细闪，肩颈处的荷叶领像一片轻盈的云朵将她包围，裙摆轻盈蓬松又不失垂感。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漂亮，但今天没想到还能更漂亮。”楚了夸人总是不要命的直白，换做平常邵薇倪肯定会大大咧咧地说：“我就知道老娘今天美爆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礼服约束住了又或是什么别的缘故，邵薇倪难得有些害羞，只是一味地说着“谢谢”，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楚了理解她的紧张和不自在，帮她揉肩放松，此时杨择臣拿着陶锐的手机走过来，“来，给你俩拍张照，老陶有事一会儿才过来，他把手机交给我让我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邵薇倪一把挽住楚了，另一只手又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只好比个不会出错的剪刀手。

　　拍好后楚了上前一步将手机抽走，把杨择臣推过去，“我给你俩也拍一张。”然后不由分说就举起手机，不给二人推脱的机会。

　　“那个……”杨择臣犹豫着开口，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可以用我的手机吗？”楚了瞠目一瞬，检查了下周围环境后迅速接过手机开始给他们构图，镜头里的两个人小心翼翼站在彼此身边，分不清谁更紧张一些，“你们在站军姿吗？放轻松点。”在楚了的调整下也只比刚才好了一点，但楚了还是选择就这样按下快门，毕竟青涩比完美更值得珍藏。

　　将手机还给杨择臣，对方郑重说了声谢谢，楚了笑了一下摆摆手。

　　她都明白。

　　陶锐此时姗姗来迟，嚷嚷着给大家照相，闻声而来的同学看到邵薇倪都纷纷称赞其今天的装扮，围在周围让老师拍照，杨择臣又趁机蹭了几张。

　　楚了默默退出，站在一旁看他们打闹。

　　“你也很漂亮。”赵简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楚了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狠狠锤了一下赵简栖：“大哥你什么时候到我后面去的，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赵简栖眼眸含笑，也不躲，看着楚了炸毛的样子反而觉得可爱。

　　“你刚才说什么？”楚了问。

　　听到这话，赵简栖敛了敛神色，或许是担心楚了是觉得自己在说玩笑话，就那么盯着楚了的眼睛，认真又带了点执拗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也很漂亮，不穿礼服也漂亮。”

　　赵简栖的眼睛长得天生自带攻击性，楚了却在这样的眼睛里看到了柔软的东西。

　　楚了心跳有些加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连忙说句“别闹”，然后扭头不去看赵简栖。

　　“我没闹。”楚了听见赵简栖说。

　　“……我知道，可我不在意这些的，”楚了说：“虽然不太习惯听到这种话，但还是谢谢你。”

　　“真心话而已，就像你夸邵薇倪一样。”

　　楚了笑了一下，她这人有个习惯：赞美别人的话一定要出自真心，如果不是，那她宁可沉默，也不愿违心客气。

　　“那就谢谢你愿意说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