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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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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了写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是赵简栖,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楚了选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回复,对面又发:【在干嘛?】
她将桌上的卷子拍下,点击发送。
赵简栖几乎是秒回——
【!】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过年都不放过自己吗?】
楚了无奈回复:【主要我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她继续写着卷子,等到肖凡从厨房忙完出来,发现茶几上的水果一动没动,再一看远处不知何时坐在桌前的楚了,她五味杂陈,好像在自己对学业的严厉管教下,女儿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人,每当身边有同事向自己吐槽自家孩子如何如何不听话,羡慕她有楚了这样懂事听话的女儿时,她当下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骄傲,但下一秒愧疚便会翻涌而来。
楚卫国看到肖凡在那里站着不说话,以为是怎么了,走过去看到正写卷子的楚了,再看看肖凡的表情,十几年的夫妻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捏着她的肩低声道:“等毕业就好了,没有升学的负担,了了整个人能轻松不少,到时候也许就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了。”
肖凡默默点头,心道但愿如此。
或许是因为假期太过短暂的缘故,楚了觉得这个年过得稀里糊涂的,好像还没从过年的氛围中走出,自己已经坐在教室里了。
中午在食堂,几个人聊着过年的趣事,邵薇倪激动开口:“我今年吃第一个饺子的时候就吃到硬币了!”
“那你今年一定会很幸运。”杨择臣笑着看着她。
楚了没有说话,因为说来奇怪,之前每年过年吃饺子的时候,不出五个她就能吃到硬币,可今年不知为何,怎么也没选中有硬币的饺子,哪怕后来肖凡和楚卫国一起帮她挑也没挑中,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才罢休,肖凡担心楚了会因为这事心里感到别扭,于是故作轻松对她说:“没事,之前吃到的福气也足够了。”
见楚了没参与在一旁发呆,赵简栖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想什么呢?”
“没什么。”
邵薇倪也发现楚了兴致缺缺,于是转而谈起毕业典礼的事:“这样吧,我提议咱们把互送毕业礼物的环节放到毕业典礼上,这样既不会耽误后续复习的时间,又不会分心。”
楚了举手:“我没意见,可是学校的毕业典礼一般什么时候举行?”
“应该是高考后一周,那时候还没出成绩,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心情,而且据我所知上届就是那个时候举行的。”杨择臣仔细回想后说道。
赵简栖像想到什么,轻笑了下。
杨择臣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赵简栖看看他又看看楚了,解释道:“因为稀奇,我和楚了之前从没给对方送过毕业礼物。”
邵薇倪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真的,”楚了点头附和:“因为知道以后还会在一个学校碰面,就直接跳过这步了,谁知道每次不仅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班,就更没有送礼物的必要了。”
“那你们这次送吗?”
“我不知道他,但我会送,”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赵简栖:“人家马上要出国了,下次见面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杨择臣闻言瞟了一眼赵简栖,对方神色无异,只是默默听着楚了讲话。
“喂,那你呢?”邵薇倪的语气像是为楚了打抱不平:“我问的是‘你们’。”
“当然送啊,”赵简栖觉得这件事本就是理所应当:“但不是因为她先说了要送我,我才回送的,我本来就要送的。”
楚了飞快瞄了他一眼,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高三剩下的几个月过得格外快,陶锐没有再浪费时间调整座位,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从一模、二模,再到三模,楚了的成绩稳步提升,肖凡和报考机构的老师按照先前江临市的分数线估算,楚了目前的分数或许真有可能满足肖凡之前期望,母女俩都很是开心。
但楚了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有些题目是恰巧蒙对的,这种依赖运气的结果她不敢轻信。
在距离高考不到一周的时候,陶锐在班级前后门分别挂了一个粽子,这届高考与端午几乎重叠,门口挂粽子寓意“高中”,他还特地让每个同学都去门口用头撞一下。
当天中午从食堂回来后,楚了难得没有回座位上刷题,她默默走到后门,确认没人往这边看后,踮起脚一下又一下用额头去碰那个高挂的粽子,表情认真又虔诚。
从厕所洗手回来的赵简栖远远就看到这一幕,心底莫名有些动容,暗自祈祷老天一定要保佑这个女孩,不要辜负她,让她如愿。
准考证下发后,楚了意外发现自己和其他三人不在同一个考场,对此杨择臣打趣道:“备不住这表示你要当状元了。”
高考前离校当天,校门口的红色气拱门再次被充起,宛如三年前新生报到那天的景象,校长为同学们致辞。语毕,前排早就摆好的烟花被一并点燃,腾空而上,烟雾遮住楚了视野里的蓝,楚了就是在这样有些呛鼻的空气中离开了学校。
透过车窗,楚了看着学校越来越远,心里涌起不可名状的不舍,但她又说不清不舍的对象是谁,直到后来许多年过去,她才明白,她那时不舍的,是年少时的自己。
四天后,楚了完成了自己苦读十二年的答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与喜悦,眉眼间反倒平添了几分怅然,身边不认识的同龄人呼啸而过,她却没有结束的实感。
肖凡和楚卫国不远处朝她挥手,她迅速换了一副表情,边挥手边笑着向他们走去,肖凡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拉过楚了的手说“辛苦了”,楚卫国摸摸她的头:“走吧,吃点东西庆祝一下,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什么都行,我还不是很饿。”
楚卫国拉开车门:“那就路上慢慢想,不急。”
楚了接过肖凡递来的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赵简栖一分钟前发来一条:【出来了吗?】
【嗯。】
对方又发一条:【那俩和我商量一会儿要不要咱们一起吃个饭,小小庆祝一下。】
楚了正犹豫怎么和楚卫国开口,肖凡先一步对他说:“梁悦说孩子们有安排了,不用管他们,让咱们也聚聚。”
楚卫国问坐在后座的楚了:“你们有安排了?”
楚了见状,先是给赵简栖回了个“好”,然后说道:“嗯,我也是刚收到消息。”
“行,”楚卫国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本来也想让楚了好好放松放松:“你们安排的地点在哪,我送你过去。”
“地址在……”楚了飞快打字询问,得到回复后直接把手机界面拿给他看,是一家烤肉店。
楚卫国盯着地址看了几秒,脑子里直接生成一条最近路线,随即启动车子。
到达目的地后,肖凡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叮嘱了一句:“别玩太晚,结束了给我们发微信,我们来接你。”
“好。”楚了关上车门,走进那家烤肉店。
门口的服务生见有顾客进来,上前问她几位,她刚要回答便被一个声音打断。
“楚了!这儿!”她看到邵薇倪在向她招手。
尽管如此,楚了还是回答了那名服务生,她指着邵薇倪的方向:“他们已经到了。”随后径直走向角落的位置。
“怎么想到来这家店的?是谁之前来吃过吗?”刚入座楚了便问道。
“不是,”杨择臣回答:“是邵薇倪刷到这家店高考后三天凭借准考证来店里用餐能打折。”
邵薇倪把菜单递给她:“我们已经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你爱吃的,再点一些。”
楚了看看菜单的正反面,没什么需要加的了,三个人基本上把所有品类都点了一遍。
“我没什么需要再点的了,光是这些我都觉得咱们不一定能吃完。”
“放心吧,吃不完打包回去。”邵薇倪将菜单递给赶来的服务生,“走吧,咱们去盛点调料和小菜。”
调料台将四人分成两组,楚了和杨择臣在一侧,邵薇倪和赵简栖在对面,楚了抓住机会走到杨择臣身边,小声问着从考场出来后便一直顾虑的事:“这次的物理你觉得怎么样?”她有些没底:“我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道选择题答得都不是很舒服,甚至有个别的我就推导了几步就卡住了。”
“我也这么觉得,今年的理综就是有些怪,我看热搜下面已经有人在吐槽了,”杨择臣苦笑:“不过大家的感受应该都差不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先别想那些了。”
楚了佩服他还能笑出来,但不论如何,杨择臣的回答的确让楚了轻松了一些,她将信将疑回到座位,服务生已经在帮忙烤肉了,楚了的盘子里不知何时多添了几片肉,她看看赵简栖,答案显而易见。
就在这时,四人的手机一齐响了。
“这么巧?是班级群吧。”邵薇倪拿出手机查看,果不其然,是陶锐发在群里的消息,公布了毕业典礼时间及一些注意事项。
一旁烤肉的服务生问道:“你们是刚高考结束吧。”
得到几个人的肯定答案后又接着说:“真好,年轻真好,我那年高考结束之后和朋友光想着怎么和自己喜欢的女生表白了。”
“……”
四人都没敢接话,默默吃着盘里的肉,各有各的心思,空气仿佛被瞬间凝固,那服务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借着换烤盘的机会暂时离开。
好在邵薇倪及时刷到有同学在朋友圈“官宣”,一下子扭转尴尬的局势,四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聊起自己的看法。
“他俩是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还是刚互通心意的啊?”赵简栖问道。
“据我观察,应该是之前就互相有好感,但都没表明,就等着考试结束捅破这层窗户纸呢。”邵薇倪言之凿凿分析起来。
杨择臣很认同她的观点,补充道:“之前陶锐私下有让我稍微注意下他俩,但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加上我不想再这种事情上浪费学习时间,后续他问我的时候,我都说的没有异常。”
赵简栖调侃他是这段感情的大功臣,楚了却指出一个现实问题:“但现在还没有出分,如果两个人最终的录取结果差距很大,他们还会继续在一起吗?”
“这个就得看两个人各自在感情中更重视的是什么了,”赵简栖给出自己的见解:“如果认为学历阶级所带来的认知更重要,那录取结果就会影响,如果认为爱更重要,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邵薇倪八卦的雷达响起,顺势打探道:“但男女有别,你们两个站在男生的视角,觉得什么更重要?”
楚了知道她是故意的,但自己的确也很好奇赵简栖会回答什么。
只听赵简栖不紧不慢说道:“这个问题让杨择臣先回答吧。”
正在喝水的杨择臣忍不住呛了一下,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短暂思考了几秒给出回答:“我觉得,未来的规划更重要。”
“如果对方在自己的未来规划里,那么任何都不是问题,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对方放到未来里,那就是钢筋的红线也迟早有一天会被磨断。”
邵薇倪听得认真,楚了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说完了,该你了。”杨择臣将问题扔给赵简栖。
楚了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我不知道,”赵简栖说:“我觉得一切都很重要,但正因为一切都重要,所以显得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邵薇倪听完没好气地说道:“你要去德国学哲学啊,能说人话吗?”
楚了忍不住偷笑,杨择臣和赵简栖也在笑,“简单说就是,我认为两个人能否走到最后的决定性因素有很多,但如果想要每一个都抓住是件困难的事,所以当你没办法抓住的时候,就只能认命,而认命就是把曾经认为重要的东西看淡。”
“现在明白了吗?”
邵薇倪看向楚了:“你听明白了吗?”
“没有。”楚了说。
“看吧!我就知道不是我理解力差!”邵薇倪如释重负:“是赵简栖表达能力有问题。”
杨择臣安慰道:“你不用听明白他的意思,我说的你能听明白吗?”
“能。”
“那就够了。”
听到这话,楚了眼神饶有意味地在两人身上来回停留,感觉不久的将来会有预料之中的事发生。
几个人又聊了聊目标城市,这个环节和赵简栖无关,他默默充当听众,顺便猜想楚了是否会明白他刚才的话。
一顿饭结束,果然还剩了一些,自然是由先前提到“打包”的邵薇倪带回去,楚了给肖凡发去结束的消息,站在路边等待,赵简栖自觉走过来跟她一起等。
“你什么时候去德国?”
“九月末吧。”
“这么晚?”
“已经算早的了,德国那边通常十月开学,提前几周去适应适应环境,顺便当旅游了。”
“叔叔阿姨也去?”
“嗯,第一次他们跟着一起过去看看,以后就我自己来回飞了。”
楚了若有所思点着头,赵简栖缓缓张口:“那个……”
楚了歪头等他的下一句。
“邵薇倪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是你,你的答案是什么?”
楚了看着他,良久才吐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不同的阶段会给出不同的答案,我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答案。”
“那现在有答案吗?”赵简栖想知道。
“有,”楚了一字一顿地回答:“勇气。”
赵简栖整个人怔在原地。
楚了像掩饰一样又补了一句:“我瞎说的,你随便听听,不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