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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4: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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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的公布,学校宣布将在放假前一天下午统一开全年级家长会,地点在大礼堂。
当天中午,楚了被叫去一楼的打印室数寒假作业的卷子,赵简栖担心任务量太重,于是默默跟着去帮忙分担一部分,楚了没有拒绝。
打印机在一旁轰隆轰隆地响,二人有条不紊地查着卷子,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掠过又折返回来,楚了抬头,见杨择臣正扒着门框气喘吁吁看着他们。
“怎么了?”楚了走出打印室问道。
“你们查完卷子了?”
“刚查完,正要回班。”
赵简栖此时也抱着相互交叠的卷子走出来,杨择臣一并揽过他们怀里的卷子,将一枚钥匙递给楚了:“你们不用上楼了,直接拿着钥匙去礼堂,刚才碰到陶锐,他把钥匙给我让我带着全班趁午休时间把下午家长会的场地收拾好,你们先去吧。”
时间紧迫,楚了郑重点头,拿过钥匙拉着赵简栖就往礼堂方向跑去,途中赵简栖还不忘调侃:“怎么老陶当上年级主任咱们红利还没吃到,就先成苦力了?”
“全年级家长会不出意外肯定是年级主任主持啊,校长和其他领导只是中途发表讲话的,大部分时间还是陶老师把控,”楚了边跑边说:“这是高三第一次全年级家长会,不能有纰漏,当然得排信得过的人去收拾。”
两人交谈间已经来到了礼堂门口,楚了将钥匙插入,转动,大门被打开,二人走进去,礼堂静谧而庄重,就是少了舞台的灯光倒显得灰蒙蒙的。
“礼堂什么时候有的钢琴?不会是之前食堂的那个吧?”赵简栖指了指出现在舞台右侧的钢琴。
“应该是,”楚了说:“家长会的最后有艺术生的表演。”
赵简栖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楚了歪着头看他,有些小得意:“我偶然看到他下午家长会的PPT了。”
“这样啊……”赵简栖目光盯着那架钢琴,心中若有所思。
他们来到台上,楚了站在舞台中央俯视台下,忍不住发出感慨:“原来你那次演讲时的视角是这样的。”
没有等到赵简栖的回答,楚了回头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那架钢琴的旁边,脱掉了外面的棉校服,打开琴盖,坐在与之匹配的那把黑色皮革椅上,指尖试探着弹出几个音。
楚了有些恍惚,她已经好久没听过赵简栖弹琴了,她知道赵简栖的习惯,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弹一段。
“我给你弹首歌吧,趁其他人还没来。”赵简栖已经起好势,双手轻置在琴键上,脚也踩在了踏板上,等着她的回答。
楚了闻言,眼眸闪过一丝意外,赵简栖难得主动,她怎么舍得拒绝。
楚了点点头,脚步轻轻挪到那架钢琴旁边:“好。”
“那我献丑了。”
赵简栖挺直脊背,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先前搜索过的那首歌的五线谱。
随着按下第一个音,黑白琴键在他指尖下起此彼伏,动作轻柔舒缓,他微微颔首,余光中还能瞥见楚了校服的衣角。
婉转的琴音将楚了包围,她看着赵简栖的侧颜,与上学期演讲时整个人的气质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因比赛而显露出来的锋芒,显得干净温和。
楚了有些懊悔,应该把手机带来的,这样的景象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不会再有一个人穿着校服坐在空旷的礼堂,只为给她一个人演奏。
她试图寻找着什么可以用来记住此刻感受的东西,她想起自己先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普鲁斯特效应,于是缓缓闭眼,轻嗅可能出现的一切气味,隐约中一缕熟悉气息被她捕获——依旧是赵简栖校服上散发出来的那个柔顺剂味道。
她会心一笑缓缓睁眼,抬手轻触钢琴的一角,感受其中传来的细微振动。
此刻,他们同心同频。
有存在过的痕迹就好……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缓缓落下,赵简栖抬起手腕,一曲终了。
“还是有点生疏了,中间弹错了几个音。”赵简栖有些抱歉地合上琴盖。
“谁说的,”楚了立马表示:“我觉得弹得和从前一样好,你不说我根本听不出来有弹错的地方。”
赵简栖轻笑,起身轻靠在钢琴旁,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他微微侧过头,试探着问道:“那……你听出来是哪首歌了吗?”
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楚了能明白他选这首歌背后的用意,又担心楚了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没有。”楚了有些遗憾地撇撇嘴,“我平时听的歌不算多。”
赵简栖点点头,说不清是庆幸还是落寞。
“所以是什么歌?”
赵简栖看着楚了干净明亮的双眸,想到刚才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对这双眼睛从小到大的回忆。
这双眼睛笑起来是什么样、生气是什么样、紧张是什么样、流泪又是什么样……
他忽然想到,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楚了真的发起脾气来是怎样,也没见过楚了流泪的样子。
不过以后大概也很难看到了……
“你想什么呢?”楚了把手在他眼前晃晃,赵简栖这才回过神。
“没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
楚了无奈重复一遍。
“什么歌啊……”赵简栖思索片刻,最后只留给楚了一个浅浅的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什么嘛……”楚了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意,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门口由远及近传来同学稀稀疏疏的交谈声,两人眼神一对,跳下舞台迅速分开假装打扫,随着大门被彻底打开,冬日的光线射入礼堂,先冒出头的是杨择臣,后面跟着其他同学。
杨择臣一眼看穿装模作样的两人并选择忽视,简单吩咐完任务,大家各自散去,楚了迟迟不见邵薇倪身影,于是找到杨择臣问道:“邵薇倪呢?”
“她刚刚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就没让她来,现在应该在教室午休呢。”
楚了嘴巴微张,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赵简栖走过来抬手合上她的下巴,楚了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失笑,转而报复似的用扫帚柄戳他的后腰,然后转身离开。
她悄悄溜出门口,操场中心被雪覆盖,没有一个人,空旷得好像能稀释一切声音。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轻声哼出一段曲调,和刚才赵简栖弹奏的如出一辙。
“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
“今夜你会不会在远方,燃篝火为我守望……”
白雾不断从她嘴边缭绕而升,最后被风渐渐吹散,她早知道那是什么歌,从赵简栖弹前奏时就听出来了,她没有戳破,把选择权交给对方,显然赵简栖也没打算戳破,至少现在不打算。
下午的家长会开得很顺利,最后果真有艺术生的钢琴表演,专业度显而易见,引来台下阵阵赞叹,可楚了一个音都没听进去,恐怕日后无论听到怎样专业的钢琴演奏,在她心里都远远比不上这天中午某人弹错了几个音的《阿楚姑娘》。
家长会结束,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便开始了。
如同高中登校那天,离校后梁悦要请客吃饭,四人直接转场到商场里的餐厅,期间聊起楚了的高考志愿填报,两位母亲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赵简栖扭头直接问当事人:“你有想法吗?”
楚了想了想:“我的想法就是尽可能往高了考,学校的话……我个人比较喜欢北方,要是能考到上冶的大学就更好了,专业什么的我差不多都能接受。”
“你喜欢上冶啊?”赵简栖问。
“不算多喜欢,就是……比较向往。”
梁悦接过话头:“肯定能去的,按照前几年江临的一本录取分数线,你的成绩保底能上211。”
肖凡感慨:“要是后续还能再往上提点分,去一个985就更好了。”
梁悦皱眉道:“你这人怎么不懂知足呢,楚了要是我女儿,这个成绩我就相当满意了。”
“没有不知足,我这是相信她。”肖凡找补。
“你这一个相信又给孩子增添多少压力。”
“你没给过简栖压力啊,人家出国没有压力吗?”
两人互相声讨着对方,楚了插不上话,只能用喝水掩饰尴尬,赵简栖默默给她夹菜,示意楚了不用听她们说什么。
不久,两位母亲话题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别的方面,楚了无聊得很,只好观察旁边的商铺,忽然瞥到一家叫做“慢递”的铺位。
“那家店是做什么的?”楚了指了指远处。
其他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纷纷望去,“不知道,一会儿可以过去看看。”肖凡说。
吃过饭的几人来到“慢递”,店铺规模不算大,暖黄的灯光让整个店铺看起来温馨治愈,一张原木色长桌上放着不同颜色不同功能的笔,四把椅子安静地将它包围。
离木桌侧面有一段距离的是两个立着的分隔架,不同的是,左边架上每个格子间上都贴着一个数字,从1到31,不同隔间中零零散散放着几张数量不等的明信片,而右边架上不仅隔间里的明信片明显要多很多,连标着的数字也只有四种:10、15、20、25,像是价格。
“请问这是卖什么的?”楚了问。
店主是位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生,身上还挂着沾有颜料的布围裙,听到楚了的问题笑盈盈地回答:“卖等待的。”
几个人一脸问号,她又笑着解释:“就是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明信片在未来的某一天寄给别人或是自己,在右边的架上选好自己喜欢的明信片,写好内容后标明想要寄出的时间,再根据日期放到左边对应的隔间里,我们后续会按照您的要求给您寄出。”
肖凡和梁悦觉得很有新意,楚了还有些犹豫:“那……这个店铺打算开多久呢?”
店主听出了楚了的言外之意,给出保证:“这个请您放心,就算有一天这个店关门了,我们也会把剩下的明信片按时寄出的。”
“听着还挺有意义的,你们两个一人写一个吧,正好快高考了,给未来的自己写点东西。”肖凡道。
楚了看向赵简栖,想看看他的想法,不曾想对方也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片刻,楚了会意,回头指着右边的架子问店主:“我们直接去选明信片就可以了是吗?”
见两人决定写,梁悦便拉着肖凡去旁边的服装店逛逛,临走前让他们不用着急慢慢挑。
在店主的推荐下,二人选好了彼此心仪的明信片,坐在桌前开始构思。
“要不……我们给对方写吧,我对以后的自己没什么可说的。”赵简栖提议。
楚了想了想,随后欣然接受。
她很快便开始动笔,边写还会时不时盯着赵简栖以防对方偷看,笔珠在纸上延不同方向快速滚动,一张明信片很快就被写满,写好日期和收件人的各种信息,楚了小心翼翼将那张沉甸甸的明信片放入对应的隔间。
回到桌旁将自己用过的笔复位,扭头一看,赵简栖眉头微蹙,中性笔在他手上不停地被旋转。
“对未来的我无话可说是吗?”楚了开玩笑道。
“怎么会,”赵简栖摇头:“是在想最后一句该留下什么话给你。”
“随便什么都行,不用这么严肃,备不住过段时间我们都忘了这回事了。”楚了在一旁掏出作业卷子,边写边等赵简栖。
赵简栖默不作声,冥思苦想之际,他抬眼看着坐在对面正奋笔疾书不停验算的楚了,灵光一闪,忽然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落笔将最后一句补上,起身放入了小隔间中。
等肖凡和梁悦从服装店回来,两人早就完成了创作,没人知道他们都写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两张明信片将被何时寄出,又何时收到,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明年,又或许是沧海桑田的一瞬间。
高三的寒假是高中三年最短的假期,毕竟下一个假期不出意外将会是学生时代最长的一个假期,但这并不妨碍大年二十九楚了依旧在补课的路上,这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可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得知此消息的赵简栖还是觉得不可理喻。
收到对方发来的慰问消息,楚了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回复道:【我这算还好啦,我身边有人明天上午还要去补课呢。】
【我去……不过你是自愿补课的?】
【是也不是。】
“是”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薄弱科目需要得到提升,“不是”是因为面对即将到来的选拔性考试的“不得不”。
大年三十当天,楚了本想睡个来之不易的懒觉,但事与愿违,没有生物钟的她莫名早早就醒了,本想逼自己再睡一会儿,但越是这么想越睡不着,干脆直接起床。
肖凡和楚卫国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楚了正披头散发揉着眼睛。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和你爸特地没叫你,想让你多睡会儿。”
楚了打个哈欠:“莫名其妙就醒了,然后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先去洗漱。”
片刻后,楚了收拾好来到厨房,张望着有什么能帮得上忙,楚卫国将她“撵”了出去:“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做的,茶几上有洗好的草莓和车厘子什么的,你垫补点东西再吃。”
楚了早上向来没什么食欲,打开电视调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于是就让它随便停在一台,上面正播着过年的新闻。
她将自己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她不追星,也不打游戏,更不看什么小说漫画,没什么兴趣爱好的弊端在这时体现,于是她索性关掉手机,回到卧室——
坐在书桌前,拿出了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