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了》骨迦

10、天降

　　风水轮流转，高三的一个多月，二班的“百晓生”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陶锐被任命为年级主任了。

　　“百晓生”每次带回来的情报八成都是真的，同学们纷纷扎堆讨论，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七班再也不会占到什么便宜，年级主任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楚了正在发练习册，刚好发到杨择臣那里。

　　“这个事你知道吗？”
　　杨择臣摇头:“他没跟我提过。”

　　正说着，上课铃就响了，楚了手上的练习册还没发完，赵简栖走过来分了一摞，两个人赶在陶锐回来之前全部发完。

　　这节课刚好就是他的课，他神色无异，正常讲着之前留的试卷，讲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说个事啊。”

　　还没具体说是什么事，前排的同学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师，是您升为年级主任的事吗？”

　　陶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环视一圈，笑了：“学校高层有内鬼？”

　　大家听了这话也哄堂大笑，年级主任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额……确实，我接到这个任命的时候和你们一样惊讶，但这并不是件值得我还要单独在课堂上提一嘴的事，”陶锐清了清嗓子：“我要说的事，是咱班过后可能要转来一位新同学，据说学习不差，不然也不会转到咱们班，等新同学来了之后大家照顾一下，另外班干部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开个会。”

　　“TA为什么转学啊？”一个爱接话的同学问道。
　　“啧，”陶锐有些不满：“这和你复习有关系吗？”

　　爱接话的人一般都很有眼色，见陶锐这个语气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下课后，几名班干部齐聚在办公室。

　　陶锐开门见山：“刚刚你们也听见了，咱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等来了你们几个要做到尽量让新同学快点适应新环境，然后融入集体，一轮复习的时间耽误不得。”

　　“但我目前还不知道新同学是男是女，连名字暂时也不知道，但这个时候转学大概率不会是父母工作调动，没有哪个父母愿意这个时候影响孩子心态，所以我觉得……只有两个可能，不是被欺负得受不了了，就是跟老师闹得非常不愉快，所以大家抽空提前准备一下吧，但也别让新同学耽误各自的学习计划。”

　　午饭时楚了与杨择臣将开会内容告知了其他两位好友。

　　“所以这么来看不是小可怜就是校霸喽？”邵薇倪戳着盘里的米饭，朝其他三个人眨眨眼。

　　“现在是法治社会，哪来的校霸。”赵简栖没什么表情，默默挑着自己不吃的青椒。

　　杨择臣一整个大叹气：“老陶不会是因为同意了有学生插班才当上的年级主任吧……”

　　“我觉得恰恰相反，”楚了说道：“更像是因为当了年级主任所以不得不收下这个插班生。”

　　“不过能插进咱班，学习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家里，因为我听说高三好像是不允许转校的。”那位“百晓生”同学刚好从旁边经过，突然冒出来一句。

　　第二天，楚了他们正在教室里上着课，就听见走廊传来陶锐的声音，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听不清音色，也听不清回答了什么，但同学们都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插班生。

　　果不其然，下课后好多从外面回来的同学都看到了新生的样貌，楚了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是男生，而且听部分女生说，是又高又帅。

　　又高又帅？转学？

　　楚了只当她们是因为新奇而对这个插班生提前蒙上了一层滤镜，直到看到新生进入班级，楚了才明白，她们并没有夸张的成分。

　　身形挺拔修长，五官深邃立体，怎么看都是会受欢迎的长相。

　　那位同学冷着脸站在教室前面，眼神警惕地扫试着教室里的每一张脸，楚了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

　　蒋致远？！

　　这位叫蒋致远的新同学也在此时认出了楚了，眉头蹙了一下，眼神瞬间躲避开，再也没往楚了的方向看去。

　　陶锐走到蒋致远身旁，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下面的同学说：“来，大家停一下手头的事，我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转到咱班的新同学，以后就是班级的一份子，未来的一年和大家一起努力。”陶锐拍拍他后背：“不用紧张，简单做个自我介绍，让同学们认识一下，大家掌声欢迎！”

　　楚了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自我介绍，其次是击鼓传花，可偏偏这两个还是老师们心中最能加速彼此了解的方式。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后，蒋致远脸上有些许的尴尬与无奈，他不想跟这帮陌生人多说一句话，但又碍于是第一天，干脆速战速决：

　　“我叫蒋致远，嗯，就这样。”

　　班里死一样寂静……楚了甚至没敢翻练习册，任何细小的声音在此时发出都会显得格外明显。

　　蒋致远垂眸看着地上，心里暗骂了一句。

　　台下响起掌声，是杨择臣起的头，没办法，谁让他是班长呢。

　　“行，蒋致远你先暂时坐在讲台边，正好今天下午我会根据月考重新排座。”安置好新同学，陶锐接着宣布了个消息：“因为已经是高三了，以后的每次换座都会按照名次来排，一共四组，每次考试的前十二单独一组，每次退步最多的两名来讲台两边。”

　　“还有就是，蒋致远入学前和你们做了同样的月考卷，所以跟你们一样，排座时不会有什么新生的特殊照顾。”

　　楚了看着已经坐在讲台旁的蒋致远，想不通他究竟为什么会转学，在她印象里，无论是“小可怜”还是“校霸”都和蒋致远一点也不搭边。

　　午饭的时候，四个人自然而然谈论起蒋致远。

　　“我认识他。”楚了随口说道。

　　“什么？！”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杨择臣不动声色踢了赵简栖一脚。

　　“真的假的楚了？具体说说，他人怎么样？”邵薇倪的八卦之魂被勾出来。

　　“他……”楚了面露难色：“我不清楚，虽然有时会坐一起，但没说过几句话，就知道他脑子很好使，很聪明。”

　　杨择臣听着感觉不太对：“坐一起？”

　　楚了点头：“对啊，上初中的时候我和他是数学课外班的同学。”

　　“教室座位不固定，先到先得，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担心前排会没座，结果大部分人都是选后几排，我自然就坐前面了，他是快上课时才来的，教室里的空位不多，刚好我身边有一个，就坐我旁边了，之后也就一直这么坐的。”

　　楚了说完，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奥，也不是一直，有一次不是。”

　　“哪次？”邵薇倪急不可耐。

　　楚了指了指赵简栖：“初三寒假梁姨不是有一次让你跟我上了一天的课嘛，就那次。”

　　赵简栖想起来了，那天快上课的时候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男生踩点进来，看了眼自己的位置然后坐到了第一排。

　　后面他觉得一天下来强度太高，就没再去，现在想想真是大意了……

　　杨择臣看了眼味赵简栖味同嚼蜡的表情，知道现在不是嘲笑他的时候，于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楚了：“应该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吧，感觉这种人从小就是在各种夸赞下长大的，肯知道自己长得不赖。”

　　赵简栖默默放下筷子，有些紧张楚了会说什么。

　　“估计是吧，听我们课外班老师说，他算他们初中的校草呢，就是人不老实，总是调皮捣蛋。”正说着，楚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又有些难以启齿，“至于长相，人家也不傻，肯定知道的，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长相，就是……我妈挺喜欢的。”

　　“肖姨？！”赵简栖完全没想到。

　　“嗯，说起来那次是真尴尬，”楚了挠了挠头：“我妈送我去上课的时候，上一节的人还没下课，我和我妈就在走廊等着，说起来也巧，那天蒋致远很早就到了，穿了一身运动风，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还配了一件黑色的棉马甲，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很有少年气。”

　　“你记性真好……”

　　“噗——咳咳——”邵薇倪正喝着水，一听这话没忍住笑结果呛了几口。

　　楚了赶紧帮她拍背，没听出赵简栖话里的幽怨，于是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我记性好，是后面的事属实有点难忘，甚至后面有段时间我都不好意思看人家。”

　　“咳咳，什么事？”邵薇倪脸咳得通红也不忘接话。

　　杨择臣在对面无奈地笑着：“都这样了还不忘吃瓜我是真佩服你。”

　　楚了接着说：“我妈看到之后就问我‘你们班还有这么帅的？’我当时就笑她，结果那节课放学，我妈知道人家的名字后趁我穿外套的功夫就跑到人家面前说——”

　　“‘你是蒋致远吧，你应该经常被人夸长得帅吧？’然后又不给人家回答时间接着说‘我也觉得你很帅，又帅又聪明。’，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他非常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他看到我在叫我妈，于是便知道眼前这个奇怪的阿姨是我妈了。”

　　“啊？！”三个人再次异口同声。

　　其中当属赵简栖表情最为复杂，“肖姨……这么肤……这么直接吗？”

　　楚了苦笑：“想说肤浅也没关系，毕竟她就是很看脸的人，平时不明显，但我妈在没有外人且不跟我谈论学习的时候就是一个很爱犯花痴的人。”

　　“那你爸长得是不是特别帅？”邵薇倪忽然想到。

　　楚了想了想：“嗯……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邵薇倪碰了下楚了，“看脸的的女生怎么可能找一个自己觉得不帅的人结婚，而且从你的底子就能看出来叔叔一定很帅。”

　　楚了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让对面的人说几句转移下话题，结果转头一看两个男生都低着头，好像各有各的心事。

　　经过楚了这么一说，赵简栖是越想越觉得这个蒋致远的某些地方和楚了爸爸有那么几分相似，几次拿起筷子最后又放下，扭头一看旁边的杨择臣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顿饭在两个女生的欢笑和两个男生的沉默中结束。

　　回教室的路上，两个难兄难弟互相看了彼此，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气声起此彼伏。

　　下午自习时，陶锐将新的座位表投在大屏幕上，班级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闭嘴！看好自己坐哪，下课再换。”

　　楚了、赵简栖和杨择臣三人都在优生组，这是楚了意料之中的，但她也一眼看到了蒋致远的名字，因为新的座位表上，楚了旁边的位置上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而赵简栖和杨择臣就坐在他们的后面，像刚开学那样，只是把邵薇倪换成了蒋致远。

　　楚了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她本以为有机会和赵简栖一桌，但也还好了，后桌也并不算远。

　　但赵简栖的失落可不止一点点，甚至不能用失落来形容，简直就是绝望，别人都无所谓，怎么偏偏就是这个蒋致远是楚了的同桌？！

　　他觉得自己一定和这个转校生八字不合，这人简直就是故意来克他的。

　　至于楚了的想法是什么，他心里没底。

　　虽然他也知道，他和楚了大概率是不会有结果的，现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真的有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人喜欢楚了，好像也不是件坏事，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蒋致远自己完全不了解，他实在不能放心。

　　下课后杨择臣换好座位，看着前面的楚了和蒋致远，怼了下身旁的赵简栖，示意对方跟自己出来一下。

　　走出教室后赵简栖问道：“怎么了？”

　　杨择臣眯着眼看他：“你是觉得他没有威胁所以真不在乎还是假装淡定呢？”

　　“什么？”
　　“蒋致远。”
　　“……”

　　“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杨择臣说：“邵薇倪刚刚跟我说了一句话，‘小说里最常见的设定就是天降胜竹马’，你明白她的意思吗？”

　　“小说都是虚构的。”
　　“艺术源于生活。”

　　赵简栖沉默了。

　　“赵简栖你知道吗？如果不看演讲比赛之前你对楚了的表现，我一定不会觉得你喜欢楚了。”

　　“我知道。”

　　杨择臣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做？！”

　　赵简栖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楚了喜欢我吗？或者说，你觉得楚了有喜欢的人吗？”

　　这下轮到杨择臣沉默了。

　　“我只是不想利用她的信任以及亲近身份的便利，像是在占便宜。”

　　“所以你不进反退？菜也不挑了，话也开始说的少了？”
　　“……”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

　　杨择臣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也看不懂楚了，他突然觉得人类的感情是比学习还要复杂的事，但如今他也爱莫能助，摇头拍了拍赵简栖肩膀，自顾自回到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