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解辞

8、求证 安高一尺，

　　【沈明远：安安要找你。】
　　【姜宁：他找我？我没有他好友。】
　　【沈明远：他如果加你好友你就同意，如果他问你什么，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不知道怎么回就问我。】

　　之前说好的，无非还是那些自然疏远的话。这么多年，他们“应付”顾安自然是有一套。

　　姜宁无奈。
　　【姜宁：行，我知道了。】

　　说起来，他其实也蛮后悔的。后悔自己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戳破了顾安对沈明远的暗恋，间接导致了后来大家的不欢而散。

　　顾安的病，算来他的责任最大。

　　江澜这两天的天塌了又塌。

　　一觉醒来，还没从顾安要去找沈明远租房子的冲击里缓过来，又陷入了顾安要找姜宁打听旧事的新的一轮冲击里。

　　好在她在回复顾安前看到了沈明远的留言。

　　【沈明远：安安要找姜宁，你就说找老同学要了他的通讯号，给他。】

　　后面附了一张早上沈明远和姜宁聊天的截图。

　　江澜了然，而后拨通了顾安的通讯。“安安，你找姜宁做什么？我这里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澜澜，我想问你件事，我们初中毕业回学校领资料的时候，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

　　江澜怔住了，那个时间点，“那件事”已经发生了，江澜她作为顾安的朋友，不喜欢姜宁这个罪魁祸首。

　　江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自然：“我们又不是一个班，我跟江汐一起去的，后来也没和同学一起吃饭。是怎么了吗？”江汐是江澜的双胞胎姐姐，一个女Alpha。

　　“我昨天晚上梦到那天了，就是好奇你怎么没有一起。找姜宁是想跟他对一下那天的细节，”顾安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谎，他也不想让江澜过于担心。

　　“有的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梦到的是不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这话倒是真情实感，“毕竟连记忆都会骗人，何况是荒诞不经的梦。”

　　“而且，沈医生也建议我多了解一些过去的人和事，所以想找姜宁聊聊。”

　　“好”，江澜答应道：“我去帮你找一下。”

　　一直到中午，江澜才把姜宁的通讯号发给顾安。

　　此时的顾安已经被入侵的信息素折磨的恹恹的，龟速吃着沈明远送来的午饭。

　　顾安觉得自己昨天提的出去租房的建议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真去了他非把自己饿死在房间里不可。

　　顾安喝掉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手指一松，陶瓷的勺子当啷砸在碗底。

　　“吃不下了。”顾安挪到床边，把自己摔在床上，“今天不送你了沈医生，我先睡了。”

　　至于姜宁，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一个小时后要做数据监测，”沈明远提醒说。但见顾安已经把脸埋在了枕头里，闭上了眼。“好的，你叫我。”

　　一个小时后，徐姐和沈明远准时到达病房门口。
　　敲门。无人应答。

　　沈明远推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顾安睡得正香，连姿势都跟他走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裤脚被被子拦住、卷起，露出一截素白细瘦的小腿。

　　徐姐走在沈明远前面，先一步走到床边，试图使用轻柔的呼唤把顾安叫醒，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

　　见状，沈明远点开通讯器，找到联系人安安并拨通……

　　《孤雏》沉静哀伤的声音从被子里钻出来，顾安腾的一下坐起来，那截小腿也随之缩回了被子里，顺便把正要弯腰拍他的徐姐吓了一跳。

　　“天啊，”徐姐拍着胸脯起身，“你吓死我了小安。”

　　顾安有些懵懵地环视四周，半晌才反应过来，“对不起啊徐姐。”

　　“没事，你睡得太沉了，我喊了你几遍，”徐姐熟练地把监测贴片朝顾安身上贴，“来抬一下胳膊。还是沈医生有办法。”

　　顾安机械地跟着徐姐的指示抬手、侧身。

　　“对了，安安，你跟沈医生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我看他每天都给你送饭。你们是不是……”

　　“啊？”顾安猛地回神，否认道：“没有啊徐姐，我跟沈医生就是医患关系。”

　　沈明远在顾安醒的时候就关掉了通讯，此时正在徐姐背后准备记录数据。闻言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是嘛，”徐姐神神秘秘地凑到顾安耳边，“科里有人看到你和沈医生去约会了哦，你还去了他家……”

　　顾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腾地一下爆红，“徐姐你快别让他们瞎传了，我跟沈医生，真的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沈明远面色如常，找补道：“安安是于老的患者，徐姐，于老让我照顾他。”

　　“好好好，徐姐帮你们说他们，”徐姐一脸宠溺，手上忙碌着理清导线，一边又说：“但是哈小安，徐姐跟你讲吼，你和沈医生信息素匹配度是不是很高，有机会可要抓住哦。”

　　沈明远：“……”这种话是不是不应该当着“匹配度高”的本人说。

　　“好了徐姐，快测吧，测完我还得睡觉呢。”顾安压根不敢看沈明远的反应，赶忙催促道。

　　顾安只觉这次检测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捱到了结束，徐姐把导线收回理好，沈明远也抱着文件夹马上就要出门。

　　顾安刚刚要松一口气，只听门口的沈明远道：“晚上……”

　　“晚上不去你家！”

　　徐姐噗嗤一下笑了。

　　“……”

　　靠，顾安捂脸，自己接的什么这是话，都怪徐姐！

　　“我是想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沈明远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都可以，看你吧。”顾安的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中传出来。

　　沈明远跟在徐姐后面下楼，“徐姐，下次不要当着安安的面说这些了。”

　　“知道啦沈医生，”徐姐朝沈明远神秘一笑。

　　……

　　顾安此时也没有了睡意，他点开姜宁的名片，发了好友申请。

　　提心吊胆一中午的姜宁看到好友申请的瞬间居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错觉，他看着手环上的时间，等了五分钟才通过顾安的申请。

　　【姜宁：？】虽然很不礼貌，但是最符合人设，姜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顾安看着自己刚刚打好的“hello”，啧了一声，还是点了发送。

　　【顾安：hello】
　　【顾安：我想找你问点事，你知道沈明远现在做什么工作吗？】

　　顾安心中略微有些忐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光幕。

　　【姜宁：哦，他学的工科，现在正在某厂当牛马。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你找他有事？】

　　顾安松了口气，继续打字：没有，我找你。我是想问……

　　顾安打字的手停了下来，觉得后面怎么问怎么别扭。

　　顾安眼睛一闭，露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又猛然睁开眼，飞快地打字：我是想问，我跟沈明远，还有你。我们之前是吵过架还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为什么后来不联系了？

　　其实也没有吵架，姜宁想，那个时候的顾安连跟他撕破脸都不敢，只会自己躲起来装鹌鹑。

　　【姜宁：都没有，只是后来我们都不在一个班，而且你分化以后也不怎么联系我们，中间你还休学了一年。后来你的账号也注销了，大家就自然而然断联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顾安想。他又换了一个问题，这次是关于江澜的。

　　【顾安：江澜好像跟你关系也不太好？为什么啊？】

　　那当然是因为我当时伤害了你，他也讨厌上我了呗。姜宁默默打字：我倒是跟她吵过架，连带着她也不喜欢沈明远。

　　姜宁的说法看起来十分合理，如果是江澜和姜宁之间有什么矛盾，连带着他不想联系姜宁，或江澜不想联系沈明远，都是说得过去的。

　　那就还剩下一件事了。

　　【顾安：你还记得我们初三或者高中的事吗？可以跟我讲讲，医生说有助于我病情恢复。】

　　【姜宁：你在医院？你现在什么情况？】

　　【顾安：医生说在逐渐好转，我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现在大概想起来了……】

　　顾安简单把最近的梦和姜宁说了，继续问道：我梦到的这些是真的吗，你还记得其他的什么事，可以简单跟我说一下。

　　【姜宁：基本上没有问题，我记得的……我想想】

　　姜宁给顾安讲的，是他们从认识到熟悉起来的故事。

　　他们就读的中学不大，但也是市里有名的学校。初三一个年级就占据了一幢小楼，三层。

　　顾安、沈明远、姜宁和温知瑜在同一个班级，江澜在隔壁。

　　顾安和江澜是从初一就认识的朋友，沈明远、姜宁是江澜在初二认识的朋友，温知瑜又是沈明远和姜宁的朋友。

　　江澜经常在课间来顾安的班级，一来二去，大家就逐渐都混熟了。

　　【姜宁：本来大家只是互相认识，后来有一次重排座位。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把你放在了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一般身高比较高的Alpha才会被放在后排，你当时也没有分化。反正，总之，沈明远的位置在你左边，隔着一条过道。我在沈明远前面一排，小温又在我前面一排。】

　　【姜宁：沈明远那个时候还十分臭屁，很容易就跟人显摆起来自己最近又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什么歌或者看了什么番。】

　　【姜宁：呵呵，当然那个时候我也是一样，年少无知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们聊起什么来你都不太懂。那个时候你不太爱说话，具体原因你也没有跟我们讲过。反正，后来慢慢地你就开始跟我们一起玩了。】

　　顾安开始听沈明远喜欢的歌手的歌，看沈明远推荐的电影。他们互相攀比着学习素描，给对方画像。

　　他们逐渐熟悉，逐渐成为要好的朋友。

　　梦里熟悉的感觉涌上来，顾安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那间教室，那个窗边。

　　他一手托着腮，听着沈明远讲Sherlock的剧情。有时，是看着沈明远和姜宁聊他听不懂的话题。

　　少年心中的憧憬和自卑混杂着，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俩人真是可恶，顾安心里酸酸的。

　　少年会被自己没有见识过的世界吸引，但现在的顾安不会。

　　姜宁还在发着信息。

　　【姜宁：其实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和阿远还是挺佩服你的。你学习真的非常努力，就是，其他人都没有你认真的那种感觉。我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天赋型选手佩服努力型选手吗？信你鬼话。

　　【姜宁：总之都是一些课间日常，或者有时候你也会跟我们去小公园唱歌。但你和阿远不唱啊。当时我们还说，以后要一起自驾旅游。去草原，还有苍洱。】

　　顾安心头一动，问姜宁：那后来你们去了吗？

　　【姜宁：没有。】

　　但顾安去了。他回想起月前自己想去苍洱的原因。正是在某个夜晚，梦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等毕业之后，我们就一起去苍洱，看日出。”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但顾安去了。不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