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解辞

9、波波 优雅的小狗

　　姜宁把聊天记录同步给沈明远。

　　【姜宁：你看看！虽然他不记得当初的事，但对我还是这么的冷淡。一点关心都没有。】

　　顾安和姜宁十几页的聊天记录里，居然没有一条是关心姜宁的。

　　连客套的话都没有！姜宁很是心寒。

　　沈明远看完聊天记录，对姜宁的任务完成度很是满意。但看到这句话后，原本的“干得不错”变成了一声冷笑。
　　【沈明远：换成对面是“沈明远”的话，他的态度会更差。】

　　呃，也对。姜宁一下子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结束聊天后的顾安静坐在窗边，窗外就是他曾逛过一次的小花园，有绿茸茸的草地和漂亮的花树。

　　草地上铺晾着一个长毛绒的毯子，一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手里还拿着锻炼用的道具，似乎是抽陀螺的鞭子。

　　顾安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窗外的景色，刚想要不自己也下去走走，去小花园凑凑热闹。刚要站起来，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个毛毯，那个长毛绒的毯子。它，站起来了！

　　那居然是一条狗，准确地说，是一条扁狗，扁到躺在草地里的时候，直接从2D转为平面了。

　　扁狗的狗绳就握在那个老人手里，被顾安误以为是锻炼用的东西。

　　顾安深吸一口气，对这只毛色靓丽，长相优雅的扁狗产生了强烈的喜爱欲。遂几步冲出楼层，按下电梯，直奔扁狗而去。

　　“狗狗好可爱。”

　　等顾安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扁狗身边。想要伸手去摸，又有点害怕，一只小手晾在半空。

　　扁狗直接往男孩身边蹭了蹭，把自己的长毛蹭到男孩掌心。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摸？”顾安走过去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又蹲下来和小男孩一起给扁狗顺毛。

　　“你叫什么名字？”顾安本意是想问小男孩的名字，没想到扁狗先叫了两声，似是在回答。

　　扁狗身边的几人都被逗笑了。老人坐在长椅上慈祥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人，“它叫波索尔。”

　　“是一种外国的猎狼犬，叫Borzoi，波索尔。家里小辈觉着这个名字好听，干脆就直接叫它这个了。你们也可以叫它波波。”

　　“我可以给波波拍张照片吗爷爷？”顾安兴致勃勃，“发在ShareTalk上可以吗？”

　　“当然。”

　　“你就站在这里就可以啊。”顾安嘱咐了小男孩一声。

　　阳光下，波索尔的丝质毛宛若会发光一样绚丽。男孩的手轻轻搭在波索尔的背上，露出一丝微笑。

　　咔嚓。

　　顾安举着手环回去给老人和小男孩看。

　　“不错。”老人点头赞叹。

　　顾安又蹲回小男孩旁边，和他一起撸狗，“怎么样，我拍照还不错吧。你可以关注我的ShareTalk账号，名字叫清胜得安恬，因为我是拍风景照的。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呢，我叫顾安，你叫什么啊？”

　　“顾昭。”男孩声音明显比最开始清脆了几分。

　　“哇，本家啊。”顾安偏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顾昭，“你为什么住在医院啊？”

　　波索尔抖了抖毛，卧回了草地上。顾昭也随之蹲了下去，“我不知道，妈妈没有告诉我。”

　　“他没有生病，”老人搭话道，“他只是身体太弱了，需要调理。家里没有时间照顾，所以就把他放在医院。”

　　“那你平时可以来找我玩啊，我也是一个人，我就住这栋楼，”顾安指了指身后，“2201。”

　　“好。”

　　只是撸狗也有些无聊，顾安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和顾昭耳语几句，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和顾昭密谋完的顾安神神秘秘凑到老人旁边，“爷爷，您是这个医院的医生吗？等会可不可以刷卡带我出去？”

　　“我想去逛超市。”顾安抬手比出两根手指，“我还可以帮您遛狗。好不好？”

　　老人一副惊诧的表情看着顾安，似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他摸摸下巴，仿佛做出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好吧……”

　　“谢谢爷爷！”顾安接过身份卡，冲回波索尔身边，一手牵起波波，一手牵起顾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后门。

　　大门口。
　　顾安松开握住顾昭的手，拿出身份卡，翻看了一下芯片的大体位置，正要朝门上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收回手，又看了一遍身份卡上的名字。

　　于，兰，息。

　　自己的主治医师。

　　顾安一下子心凉了半截，他低头瞪了波索尔一眼，心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波索尔无辜地吐着舌头微笑。

　　但是人已经到门口了，就断然没有回去的道理。

　　刷卡，揣回兜里，拉上顾昭，一气呵成。二人一狗，直奔小超市。

　　进门先买多年没有涨过价，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的淀粉肠。零添加肉类，非常良心。

　　哦，波波没有。

　　是因为不能随便喂别人家狗狗这些调味品没有错，但顾安私以为这是他对波波没有暗示他于老身份的惩罚。

　　顾安和顾昭在门口把淀粉肠吃完，又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一些水果零食。

　　“以后你来找我玩，我带你吃零食看动画片。”顾安很是骄傲。

　　“嗯嗯。”顾昭也俨然一副顾安小迷弟的作态。

　　回去时，顾安在门口取了快递，把身份卡和波波还给了于老，还送了于老一点水果表示感谢。
　　整个过程中，顾安没有提任何有关于老身份的话，而于老就静静看着顾安装乖，收下东西后，就牵着波索尔离开了。

　　顾昭也和顾安说了再见，回去自己的病房。

　　另一边。
　　忙完课题又忙着准备晚饭的沈明远，忙里偷闲看了一下通讯器，发现顾安的Share Talk居然有更新。

　　是波索尔，还有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小男孩。

　　是顾昭，沈明远认识他，先天性别beta。他和顾安一样，也是一名罕见病患者，但是是脑神经类的。
　　顾昭无父无母，之前被一家孤儿院收养。孤儿院没有多余的心力照顾他，只能把他送到了医院。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很喜欢他，于老来医院的时候也会看顾他一二。

　　照片只有这一张，配文是“波索尔，一只名字圆圆但长相扁扁的猎狼”。

　　很有顾安风格。看来以后可以多带波索尔去小花园。

　　傍晚给顾安送饭的沈明远很识趣地没有提在Share Talk上看到的内容，也没有问他房间里多出来的零食和水果是哪里来的。

　　但顾安十分热情地和他分享。

　　“这个，柿饼！”顾安从快递箱里拆出一袋黄澄澄、圆溜溜的小柿子，“小时候我还自己削皮晒过，应该会好吃。”

　　沈明远半信半疑，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尝。

　　涩，很涩，非常涩。一口咬下去整个口腔、舌头都瞬间被“收”住。

　　看到沈明远一言难尽的表情，顾安也好奇拿了一个去尝。正在喝水的沈明远并没能来得及阻止……

　　“Sorry啊，沈医生，给你换一个尝。”刚刚从生柿子冲击下恢复过来的顾安十分不好意思，拿出了另一个快递盒子。

　　“桂圆抱莲子，这次肯定没问题。”顾安拆开包装，从袋子中抓出一把，放在桌子上，示意沈明远自取。

　　透明的包装袋里，是一颗小小的果干。黄褐色的桂圆肉内包裹着苍白的莲子。沈明远伸手取了一颗，撕开包装。

　　桂圆干自不必说，是正常的口感，很甜。但是，这个莲子干，真的很硬！

　　沈明远含了半天，没有勇气嚼碎它。“我建议可以拿去煮粥。”说法十分委婉。

　　顾安：“……”

　　“这个，这个肯定好吃！”顾安拿出杀手锏——在超市买的凤梨，“这个我尝了，很甜。”

　　沈明远：“谢谢，但我过敏。”

　　……

　　最终，小柿子和快递盒一起被无情地扔进垃圾桶；桂圆干被沈明远带回去煮粥——如果真的可以煮粥的话。

　　凤梨，凤梨被顾安当饭后水果独享。

　　或许沈明远的建议真的有用，在和姜宁稍微了解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顾安都没有再做那些情绪繁杂的梦。偶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要么模模糊糊，要么就是很普通的日常。

　　而顾安的信息素治疗也顺利通过了第一个阶段，他已经适应了微针刺入腺体的异物感，也已经适应了第一阶段的Alpha信息素浓度，这一阶段微量的Alpha信息素已经不会再让顾安产生严重的昏睡感。

　　而顾安也算是度过了一段安逸且平稳的生活，几乎每天下午波索尔都在楼下等他。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冲下楼去，和这只优雅的猎狼犬来一个拥抱，然后牵着他在花园小跑一圈。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再遇到顾昭，据于老说被他妈妈接回去了。

　　在四月中旬，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顾安正式进入治疗的第二个阶段。
　　微针里的信息素会再次加量，大约是第一阶段的几倍。

　　沈明远举着发药盘进来的时候，顾安突然想起第一次治疗时候感觉，心头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接受这一阶段的治疗，或许意味着他和沈明远之间会产生更多的联结。

　　他想起来某个夜晚和沈明远的对话，大意是问他真的愿意就此被一场治疗绑住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沈明远说，顾安，这是神圣的。

　　他还说，你应该问自己愿不愿意。

　　我愿意吗？顾安想。他没由来地想到波索尔，第一次见面它就愿意被自己带走去逛超市。

　　那我呢，我愿意吗？顾安想到自己和沈明远的匹配度。如果只有这一个治疗方案，如果天意如此，我愿意一试。

　　同往常一样的流程，后颈处的衣领被拉开，带着些微凉意的贴片被覆在腺体的位置，然后是轻柔的按压……

　　久违的热意再次从腺体里扩散开，绯红也逐渐晕染整片后颈。

　　沈明远及时撤手，轻声询问：“很不舒服吗？”

　　“没有，沈医生，就是有点热，我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