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31、风雨欲来 这一日

　　这一日，东华正在演武场上指点东辰和东昊练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有一道阴冷的视线从极遥远处投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爹，怎么了？”东辰收了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澄澈的蓝天，什么异常也没有。
　　“……没事。”东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来，继续练。”
　　他嘴上说着没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太过真实，不像是错觉。他决定晚些时候去找无名问问——那位老前辈见多识广，或许能给他一些指点。
　　然而还没等他去找无名，无名却先一步找上了门。
　　当天夜里，东华正准备歇息，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他推开窗，只见一只纸鹤悬浮在半空中，翅膀上泛着淡淡的荧光——是无名的传讯纸鹤。
　　东华伸手接过纸鹤，纸鹤在他掌心化作一行字：
　　“速来，有事相商。”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切。东华心中微微一沉，跟彬儿交代了一声，便御剑而起，直奔无名隐居的后山洞府。
　　洞府中，无名正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映照出他凝重的面容。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许多东华看不懂的符号。
　　“来了。”无名抬头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卜了一卦。”
　　东华在他对面坐下：“什么卦？”
　　“凶卦。”无名的声音低沉，“大凶。”
　　东华的眉头皱了起来：“具体怎么说？”
　　无名指了指桌上的兽皮地图，手指落在北方一片被标注为黑色的区域上：“这片区域的气机最近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我怀疑，那个东西——已经开始苏醒了。”
　　那个东西。
　　东华知道无名说的是什么——天灾。
　　那个在黑暗中沉睡了数千年的存在，那个让天道守护者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去对抗的终极敌人，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还有多久？”东华问道。
　　“不好说。”无名摇了摇头，“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但无论如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东华沉默了片刻：“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尽快提升修为。”无名直视着他的眼睛，“元婴初期远远不够。至少要到化神期，你才有资格与那个东西正面抗衡。”
　　“化神期……”东华苦笑了一声，“我现在才元婴初期，距离化神期还有整整一个大境界。就算日夜不停地修炼，至少也要几十年。”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进度。”无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东华面前，“这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地图。据我所知，遗迹中藏有一株九阳还魂草，可以大幅提升你的修为。”
　　东华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幅复杂的地下迷宫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这个地方在哪里？”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无名顿了顿，补充道，“正好，和你们当年放出去的假消息方向一致。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东华收起玉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择日出发。”
　　“还有一件事。”无名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那个叫七的少年……你要多留意他。”
　　东华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不透他。”无名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夫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和事不计其数。但这少年，我完全看不透他的命数和来历。这样的人，要么是天命所归的贵人，要么是隐藏极深的变数。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
　　东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东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无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但愿你是对的。”
　　东华从无名的洞府出来时，夜已深沉。他站在洞口，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万千。
　　天灾即将苏醒，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提升到化神期。而南疆之行，势在必行。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东华来到七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门上的木牌依旧挂着那四个字：“闲人免入”。东华在门外站了片刻，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七站在门内，白衣如雪，肩头趴着雪团。他看向东华的目光平静如水：“大师兄，有事？”
　　东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宗门这边，拜托你多照看一下。”
　　七微微挑眉：“掌门在，几位长老也在，为何特意来拜托我？”
　　“因为你是大乘期。”东华直言不讳，“万一出了什么大事，只有你能兜得住。”
　　七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一个简单的“知道了”。
　　东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感慨。这个人，前世是彬儿的师父兼恋人，这一世却成了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同门。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多谢。”东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七站在门口，看着东华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低头看了看肩头的雪团，轻声道：“要变天了。”
　　雪团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三日后，东华带上足够的丹药和符箓，告别了妻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南疆的路途。
　　临行前，彬儿替他整理衣襟，叮嘱道：“万事小心，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佑佑抱着东辰和东瑶，眼眶微红：“夫君，早点回来。”
　　桂桂牵着东昊和东曦，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不舍和担忧溢于言表。
　　小程抱着东宸，小声道：“公子，保重。”
　　阿谨站在最后面，微笑着看着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们等你回来。”
　　东华一一扫过她们的面容，将这一幕深深刻在心底，然后转过身，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南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的第七天，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合欢宗的山门前。
　　那人一身黑衣，面带青铜面具，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守门弟子拦住了他，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乃合欢宗山门，闲人不得擅闯！”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的面孔，皱纹纵横，双目浑浊，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告诉你们掌门，”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就说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商。”
　　守门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跑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彬儿亲自来到了山门前。
　　当她看到那个老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好久不见了，小丫头。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当了掌门。”
　　彬儿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沉声道：“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一条路，老人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合欢宗的山门。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嘴角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而在西侧的那座院落中，原本趴在七膝上打盹的雪团，忽然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七抚摸着它的背毛，目光望向山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那股气息，让他想起了某些很不好的东西。
　　但他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