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32、南南 彬儿将

　　彬儿将来人引入会客厅，屏退了左右。
　　老人拄着漆黑拐杖在厅中站定，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陈设，最终落在彬儿脸上，咧嘴一笑：“你这合欢宗，倒是比你师父在世时气派了不少。”
　　彬儿没有接他的话，径直在主位上坐下，神色冷淡：“南南前辈，有话直说吧。”
　　老人——或者说，名为“南南”的存在——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沙哑低沉，渐渐变得清越，最后竟完全变了一个音色。与此同时，老人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化，佝偻的身躯逐渐拔高挺直，满脸的皱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灰白的头发重新变得乌黑如瀑。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方才那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眸子不似常人，瞳孔中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华，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深邃的力量。
　　“这副模样，你应该更习惯一些。”南南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与方才的沙哑判若两人。
　　彬儿看着她，神色复杂。她当然认识南南——在她年幼时，这个女人曾数次拜访她的师父白暮雪，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从不逗留太久。她记得师父对南南的态度很是尊敬，称呼她为“守灵使”。
　　“前辈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彬儿问道。
　　南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负手望向远处的天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天道宫的符文被人篡改了。”
　　彬儿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前辈何出此言？”
　　“你不必装糊涂。”南南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篡改符文的手法虽然高明，但瞒不过我。那种符文结构，带着天道碑传承独有的烙印。放眼整个天玄大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你们合欢宗的大师兄，东华。”
　　话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意义。彬儿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是。他确实去过天道宫分坛，也确实修改了那里的符文。但他这么做，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南南转过身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彬儿，“他救的是一个中了噬灵咒的女子，用的是逆转符文的方式，以自身灵力为引，将咒术从她体内剥离出来。手法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效。”
　　彬儿微微一怔：“前辈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南南的语气依旧平淡，“天道宫分坛的符文是我亲手布下的，任何改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手阻止，是因为他的改动虽然破坏了原有的阵法结构，却没有引发天地法则的反噬。这说明，他的本心并非为恶。”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仍然需要亲眼见见他，确认一些事情。”
　　彬儿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不巧，东华他昨日刚刚启程前往南疆，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
　　“南疆？”南南微微挑眉，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去南疆做什么？”
　　彬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寻找九阳还魂草，提升修为。天灾即将苏醒，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突破到化神期。”
　　南南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彬儿心中一沉的话：“天灾的苏醒速度，比你们预想的要快得多。化神期……恐怕不够。”
　　彬儿的脸色微微一变：“前辈的意思是……”
　　“元婴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还有合体、渡劫，方能触及大乘。”南南的目光深邃而悠远，“而天灾全盛时期的实力，远在大乘之上。即便他现在尚未完全苏醒，也绝非一个化神期修士能够抗衡的。”
　　彬儿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依前辈之见，该如何是好？”
　　南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遥远的南方。
　　“我会去南疆找他。”她淡淡道，“有些话，我需要当面跟他说。有些事，也只有我能告诉他。”
　　说完，她回过头，看向彬儿：“放心，我对你的丈夫没有恶意。我只是……不想看到天道碑的传承断在这一代。”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融入了空气中的光线，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金色光尘，在厅中缓缓飘散。
　　彬儿坐在椅子上，望着那片光尘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而在西侧的那座院落中，趴在七膝上的雪团忽然抬起头，朝着会客厅的方向抽了抽鼻子，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惕。
　　七低头看了它一眼，顺着它的目光望向会客厅的方向，若有所思。
　　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
　　南疆，十万大山。
　　东华并不知道合欢宗发生的一切。此刻的他，正手持无名给他的地图，穿梭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之中。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夹杂着各种奇异的植物香气，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东华已经在林中穿行了整整三天。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那座上古遗迹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石壁出现在他面前，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找到了。”东华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去。
　　他正要仔细研究那些符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如果你现在就触发这些符文，这座遗迹会在三息之内自毁。”
　　东华浑身一凛，猛地转过身来，体内灵力瞬间运转到极致。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你是谁？”东华沉声问道。
　　那人从树荫下缓步走出，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她看着东华，神色淡漠，语气平静：
　　“我叫南南。你可以理解为——天道碑的守灵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