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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比 清霜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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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宗半年一次的小比,设在主峰演武场。
苏檐本来不想去。
她在《下山预案》里写得明白:小比是出风头的地方,出风头是惹麻烦的开始。她计划得很好——到时候说自己染了风寒,躺在偏房里,让江既白来给她作证。
结果卯时她刚装完咳嗽,她师父从主屋出来,看了她一眼。
"去。"他说。
苏檐:"……是。"
她预案里没写"师父亲自点名让她去"这一条。
她只得裹紧弟子服,抱着木剑,跟着她师父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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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五峰弟子按峰列队。霜华峰月白,听雪白得发蓝,云水峰水青,赤炎峰赤红,镇岳峰玄黑。苏檐站在听雪峰那列最边上——她师父站在最前面,她是唯一一个。
她本来想缩在最后。
结果点名的时候,唱名弟子喊:"听雪峰,苏檐。第一轮,对——外门,赵长风。"
苏檐:"……"
她抬头看了一眼她师父。
她师父面无表情。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卷预案。
预案上没写这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从队伍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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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个赵长风,是外门弟子里出了名的刺头。
筑基二层,比她高一个大境界。他上台的时候,腰里挂着一柄铁剑,下巴抬得很高。他看了一眼苏檐,又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根木剑,笑了。
"听雪峰那个?"他嗤笑,"谢峰主三百年没收徒,我还以为收了个什么天才。就拿根烧火棍?"
台下哄笑。
赤炎峰那边陆灼"嘁"了一声:"这傻子。"
云水峰江既白皱了皱眉。
霜华峰裴长策站在宗主身侧,眼神没动,但他按剑的手紧了一下。
镇岳峰燕九千嗑着瓜子:"哎,小丫头要打人了。"
苏檐站在台中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在盘:
——赵长风,筑基二层。
——她炼气三层。
——差一个大境界。
——硬拼不划算。
——但她有符。
她把这几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已经有了方案。
主方案:不打。直接认输,下去。
备选:打。用符。
最坏情况:被打下来。
她在心里给三个方案打了分——主方案最苟,但主方案有个问题:她师父让她来,不是让她认输的。她师父那一眼,她懂。
她抬眼看了一眼台下。
她师父坐在宗主旁边,白衣胜雪,没看她。
他左耳那只雪珠耳环,在日光下冷冷地亮。
苏檐收回目光。
她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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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举旗。
"开始——"
赵长风拔剑就冲。
他筑基二层,一剑劈过来,风都在剑上。台下有人惊呼——这一剑要是劈实了,炼气三层的小丫头得躺三个月。
苏檐没躲。
她站在原地,等那一剑快到眼前了,才抬手。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
不是劈出去,是轻轻往自己脚底下一贴。
"轻身符。"
她整个人像一片叶子,斜斜飘开三尺。
赵长风那一剑劈空,劈在台上,"砰"地裂出一道白印。
他一愣。
苏檐已经站在三尺外,手里又多了一张符。
"缚灵符。"
她抬手,符往他脚底下一贴。
赵长风的腿一僵。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台下安静了。
苏檐没停。她左手又抽出第三张符。
"挡灾符。"
她往自己身上一贴——这是防他突然爆气挣脱的。
第四张。
"地陷符。"
她往他脚下一贴。
"轰。"
赵长风脚下的台板塌下去一个坑,他"扑通"跪了进去。
他挣出来。
第五张。
"替身符。"
她往旁边一扔——纸糊的"苏檐"摔在地上,真的她已经退到台边。
赵长风一爪子拍碎纸人。
他抬头,找真的她。
真的她站在台边,手里捏着第六张符。
六张符。
从开打到现在,一共六张符,前后不过十息。
她一张一张贴,一张一张算。她没露混元灵根,没露底牌,没放五雷符。她只是把她练了十一年的符术,一张一张用出来。
台下没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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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风从坑里爬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就不能正经打一架?"
苏檐歪了歪头。
"赵师兄,"她声音软软的,"我炼气三层。"她顿了顿,"你筑基二层。"
"你让我正经打?"
赵长风:"……"
台下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苏檐把手里那第六张符收了回去。她没必要放了。她赢了——不是打赢的,是算赢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硬拼。她只是用六张符,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她站在台边,规规矩矩行礼:"赵师兄,承让。"
裁判愣了一下,才举旗:"苏檐——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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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炸了。
赤炎峰陆灼"嚯"地站起来:"这小丫头——"
云水峰江既白笑了,低头和身边的师弟说:"我说她是个天才吧。"
镇岳峰燕九千把瓜子壳一吐:"看见没?我说她要打人了。"
霜华峰裴长策看着台上那个抱着木剑、规规矩矩行礼的小丫头,按剑的手松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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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檐下台。
她走过五峰队列,回到听雪峰那列最边上。她师父还坐在那里,没看她。
她站回他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师父淡淡开口,没回头:
"第六张,为什么收了?"
苏檐一愣。
她小声说:"师父,五雷符太贵。用在他身上,不划算。"
她师父沉默了一下。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苏檐用余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在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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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还在继续。
苏檐站在队列里,低头在心里盘账:
今天用了六张符。
地陷符一张,缚灵符一张,轻身符一张,挡灾符一张,替身符一张,还有一张她收回去了没放。
净赚——她赢了赵长风,立了威。以后外门那些刺头,不会再来惹她。
值。
她刚算完账,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她抬头。
演武场外面,云里,站着一个锦袍公子。
面如冠玉,眼角微挑,正抱着胳膊看她。
顾明河。
他是玄天宗少宗主,按辈分是别家宗门的人,不该出现在清霜宗小比上。但他就是来了。他靠在云边,看见苏檐看他,笑了,远远冲她比了个口型。
苏檐读出来了。
他说:"小丫头,下次秘境,我跟你。"
苏檐:"……"
她默默把这一条也记进预案:
"补记:顾明河来了。"
"补记:下次秘境,他还要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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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结束,日落。
苏檐跟着她师父回听雪峰。
路上,她师父忽然停下。
"苏檐。"
"哎。"
"你今天,"他说,"藏了三张符。"
苏檐一愣。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她师父没回头,继续走:"下次小比,不用藏。"
苏檐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师父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
"在听雪峰,"他说,"你想打多少张符,就打多少张。"
风把他的白衣吹起来。
"没人能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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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檐在偏房里,对着那卷预案坐了很久。
她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一行:
"补记:今天赢了赵长风。用了六张符。"
"补记:师父说,下次不用藏。"
"补记:师父说,在听雪峰,想打多少张符就打多少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她忽然觉得,她这十一年画符,画了三千七百多张符,每一张都是为了"万一"。
可她师父今天说——
不用怕"万一"了。
在听雪峰,她想画多少,就画多少。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被窝里,她左手攥着保命符,右手攥着木剑。
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
主屋里,谢临渊站在窗边,听着偏房那边熄灭的灯,站了很久。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新打的素圈耳环。
他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耳环收回袖中。
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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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里之外,丹鼎门。
周长老站在丹房里,面前坐着丹鼎门掌门。
掌门听完周长老的话,沉默了很久。
"她今天小比,"掌门问,"用了几张符?"
"六张。"周长老说,"六张符,赢了筑基二层。"
掌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她藏了三张。"掌门说。
周长老一愣。
"掌门怎么知道?"
掌门看了他一眼。
"一个能画五雷符的丫头,"他说,"手里不可能只有六张符。"
他站起来,走到丹房窗边。
窗外,丹鼎门的丹炉火烧得正旺。
"传我的令。"掌门说,"下个月秘境开启,我们的人,也要去。"
"我们要她画的符。"
"不是要她这个人。"
周长老拱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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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丹房里穿出去。
千里之外,听雪峰的雪静静地下。
苏檐在被窝里,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站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境入口,身后站着她师父、四个师兄姐、还有厚着脸皮跟上来的顾明河。
她师父站在最前面,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走吧。"
她在梦里笑了。
她不知道,那个梦,三个月后,会真的发生。
她也不知道,那个秘境里,她会第一次为她师父流血。
她更不知道,她那柄木剑,会在那个秘境里,第一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