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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丹鼎门来人了 丹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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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鼎门来听雪峰,是一个晴天的上午。
苏檐正在练剑坪上喂她的木剑。她盘腿坐在雪地里,左手握剑,右手持朱砂笔,正往剑身上描一道新符——"轻身符"画到一半,笔锋一转,她停了。
她听见脚步声。
不是她师父的脚步。她师父走路没有声音。
她睁开眼。
练剑坪下,石阶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认识的——清霜宗宗主沈鹤洲,背着手,笑盈盈的。另一个她没见过,穿一身丹鼎门的赤金道袍,白胡子,手里捧着一个紫铜小炉,眼神精得像秤星。
苏檐把朱砂笔往袖子里一收,木剑往背后一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雪。
她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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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沈鹤洲先开口,"丹鼎门的周长老来了,想看看你家小徒弟。"
谢临渊从主屋里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素白外氅,墨发半披,右侧银蝶发饰在日光下冷冷地亮。他走下台阶,站在苏檐身前半步,没说话。
周长老的眼睛立刻落在苏檐身上。
那是一种炼丹师看药材的眼神——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从手到腰间那只符袋,最后落在她身后那把木剑上。他眯了眯眼。
"这就是苏檐?"周长老笑呵呵,"听说上个月在云水峰,半个时辰炼出一炉聚气丹?"
苏檐从谢临渊身后探出半个头,规规矩矩行礼:"弟子苏檐,见过周长老。"
她笑得很甜。
她心里在盘:
——周长老,丹鼎门。
——沈鹤洲亲自陪着来,说明不是私访。
——他手里那个紫铜小炉,是丹鼎门镇门的"九转炉"。
——他今天来,是来"借人"的。
她把这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经有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装听不懂。
方案二:说自己师父教得好,离不开。
方案三:直接跪谢临渊,说弟子哪儿也不去。
她在心里给三个方案打了分:方案一太傻,方案二没分量,方案三最稳。
她等着周长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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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周长老笑呵呵,"你这灵根,不炼丹可惜了。跟我回丹鼎门,我把丹鼎门三百年的丹方都给你。"
来了。
苏檐还没开口,她身后的谢临渊先动了。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她不走。"
四个字。
练剑坪上的风停了一下。
周长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鹤洲打圆场:"临渊,周长老是爱惜人才——"
"她是我徒弟。"谢临渊说。
又是四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但听在耳朵里,像雪落在剑上。
苏檐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
她预案里没写这个。她预案里写的是"她自己跪,自己说不去",没写她师父替她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谢临渊的衣角。
他站得很直,白衣被风吹起来,腰侧那把"寂雪"剑没出鞘,剑鞘上结着一层薄霜。
她忽然觉得,她刚才那三个方案,一个都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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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老的脸色变了。
"谢峰主,"他捋着胡子,"丹鼎门不是要强抢。只是——这孩子是万年一遇的混元灵根,放在你听雪峰画符,可惜了。"
"不可惜。"
谢临渊说完这两个字,终于侧过头,看了苏檐一眼。
就这一眼。
他的眼睛很浅,浅到像看什么都没在看。但苏檐站在他身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左耳那只雪珠耳环,在日光下,轻轻动了一下。
白泽感知到了什么。
苏檐立刻懂了。
她从谢临渊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不是躲在他身后。她转向周长老,脸上还挂着那个规规矩矩的笑。
"周长老,"她声音软软的,"弟子在听雪峰,挺好的。"
"好什么好?"周长老皱眉,"你师父三百年没教过人,他教得了你什么?"
苏檐想了想。
她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一个月在听雪峰的事过了一遍——师父给她的那根木剑、他抬手按她头顶的那一下、他说"握剑用腰"、他说"剑修不怕输"、后山的狼为什么不叫了。
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
"我师父教我,握剑用腰。"
周长老一愣。
"我师父教我,剑修不怕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师父还教我——"她指了指后山方向,"后山的狼,看一眼就不叫了。"
练剑坪上安静了一瞬。
沈鹤洲"噗"地笑出了声。
周长老的胡子抖了抖。
谢临渊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苏檐用余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在忍什么。
她师父在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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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老终于明白,这小丫头不是被吓住了。她是真不走。
他哼了一声,甩袖子:"谢峰主,你这徒弟,护得紧。"
谢临渊没接话。
周长老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苏檐:"小丫头,你今天不走,日后别后悔。丹鼎门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苏檐行礼:"谢周长老。"
她笑得很乖。
她心里在盘:
——今天这一关,过了。
——但周长老记仇了。
——丹鼎门不会善罢甘休。
——下次再来,可能不是明抢,是暗着来。
她把这一条默默记进《下山预案》的补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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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
练剑坪上又只剩下师徒两个。
沈鹤洲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下山了。
苏檐站在雪地里,看了一眼她师父。
她师父正看着她。
"师父。"她小声说。
"嗯。"
"谢谢师父。"
"不用。"
他顿了顿,又说:"你刚才那个方案三,不用。"
苏檐一愣。
她师父怎么知道她有三个方案?
她抬眼看他。他已经转身往主屋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苏檐。"
"哎。"
"在听雪峰,"他说,"不用跪。"
门关上了。
苏檐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门,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师父刚才说——不用跪。
她师父怎么知道她预案里写了"方案三:跪谢临渊"?
她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白泽通晓万物。
他连她脑子里有三个方案都算得出来。
苏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卷塞在袖子里的《下山预案》。
她忽然觉得,这卷预案在她师父面前,等于一张透明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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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偏房里,对着油灯坐了很久。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卷预案,翻到最后一页,添了一行:
"补记:丹鼎门周长老来抢人。"
"补记:师父替我说话了。"
"补记:师父说,在听雪峰不用跪。"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补记:他知道我有三个方案。"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咬牙在旁边写:
"补记:以后预案不能让他看见。"
她把预案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被窝里,她左手攥着保命符,右手攥着木剑。
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主屋里,谢临渊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他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张符。
是她三个月前贴在偏房门框上、被风刮下来、他捡了的那张——"苟命要紧"。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素圈耳环。
那是他让山下去打,按他左耳那只的样子,一模一样打的。
他把那枚耳环放在桌上,和"苟命要紧"那张符并排摆着。
窗外,听雪峰的雪静静地下。
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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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山门外,周长老没有直接回丹鼎门。
他在云里站了很久,最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
他对着传音符,压低声音:
"掌门。清霜宗谢临渊,收了个徒弟。"
"混元灵根。"
"他护得很紧。"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知道了。"
"这丫头,不能留在听雪峰。"
周长老收起传音符,看了一眼听雪峰的方向。
雪在他身后下。
他笑了一下,转身,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