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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境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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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秘境开。
苏檐在这三个月里,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画符。
她把听雪峰能找到的黄符纸全买了。她没日没夜画了一个月,画到朱砂用空了三罐。最后她的符袋不是鼓囊囊——是塞不下。她把符按用途分了七叠:保命叠、挡灾叠、攻杀叠、遁走叠、困敌叠、治病叠、应急叠。每叠上面她都贴了一张小标签,写着"此叠已检查,可用"。
她那柄木剑,剑身上又多了三十道符纹。
第二件:炼丹。
她去云水峰找江既白,把聚气丹、疗伤丹、解毒丹、辟谷丹,各炼了两瓶。江既白看着她一炉一炉出丹,最后把自己的丹炉让给了她。
第三件:盘方案。
她在《下山预案》后面,新写了一本《秘境预案》。
封面四个字:苟命要紧。
里面写了十八条。
方案一:进秘境,跟紧大师兄,不单独行动。
方案二:遇到打不过的,立刻放替身符,本人遁走。
方案三:遇到丹鼎门的人,绕着走。
方案四:万一顾明河跟来,让他顶在最前面。
……
第十八条:实在不行,回听雪峰。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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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入口在清霜宗以东三百里,苍梧山脚下。
那天早上,五峰弟子在山门口集合。
苏檐到的时候,已经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是裴长策。霜华峰首席大弟子,高冠束发,月白外氅,腰间佩剑。他是这次清霜宗秘境小队的队长。
他旁边站着江既白,水青长袍,腰间挂着药囊。
他旁边站着陆灼,红衣如火,腰间挂着青铜酒葫芦。
他旁边站着燕九千,玄黑劲装,小臂玄铁护腕,肩上扛着她那把玄铁战锤。
最后面,站着苏檐。
她怀里抱着木剑,腰间鼓囊囊的符袋比来时又大了一圈。
裴长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小师妹,来了。"
苏檐行礼:"大师兄。"
燕九千冲她招手:"阿檐,这边。"
陆灼撇撇嘴:"哟,小怂——"他看了一眼江既白,把后半句咽回去,"小师妹也来了。"
江既白笑:"阿檐,这次跟紧我。"
苏檐乖乖点头。
她心里在盘:大师兄最强,跟他最安全;二师兄会治伤,跟他最稳;三师兄能打但毛躁;四师姐能扛但话多。
她决定,跟在大师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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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齐了,正要走。
云里飘来一声:
"哎——等等我——"
苏檐闭了闭眼。
来了。
顾明河从云里飘下来,锦袍玉带,面如冠玉,身后跟着两个玄天宗弟子。他一落地就看见苏檐,眼睛一亮:"小丫头!我说了下次秘境我跟你!"
苏檐行礼,笑得很乖:"顾师兄。"
裴长策皱眉:"顾少宗主,这是清霜宗的秘境——"
"哎呀,"顾明河摆手,"我不白跟。我带了三瓶百年丹,分你们一半。"
陆灼"嚯"了一声。
燕九千嗑着瓜子:"让他跟着吧。多个人多双筷子。"
顾明河立刻凑到苏檐旁边:"小丫头,这次我罩你。"
苏檐微笑:"谢谢顾师兄。"
她心里在盘:
——顾明河,玄天宗少宗主,金丹初期。
——能打。
——嘴碎。
——但关键时刻能顶在最前面。
她把预案第四条改了一下:
"方案四:顾明河跟来,让他顶在最前面。"
她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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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入口是一道光门。
裴长策第一个进去。江既白、陆灼、燕九千依次跟上。苏檐跟在最后,顾明河非要跟她并排走。
穿过光门,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灰紫色的。地是焦黑色的。远处有山,山上没有树,只有骨头。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
苏檐一落地,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往自己脚底下一贴。
探路符。
符纸飘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三圈,指向左边。
她跟着符走。
裴长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这个小师妹,一进秘境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笑了,话也少了,眼睛扫着四周,每走三步就摸一下符袋。
他不知道,苏檐现在心里在同时跑十八条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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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个时辰。
没遇到妖兽。
苏檐反而更紧张了。
她在预案里写过:最安静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她刚要开口说"大师兄,我们歇一歇",前面的裴长策忽然抬手。
"停。"
所有人停下。
裴长策眯眼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片白骨林。林子深处,有火光。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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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绕过去看。
白骨林边上,搭着一个帐篷。帐篷门口站着几个穿赤金道袍的人。
苏檐一眼认出来。
丹鼎门。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从袖子里掏出预案,翻到第三条:
"方案三:遇到丹鼎门的人,绕着走。"
她刚要拉裴长策的袖子,帐篷里出来一个人。
白胡子,赤金道袍,手里捧着一个紫铜小炉。
周长老。
他也看见他们了。
他眼睛一亮,笑了:
"哟——清霜宗的小友们。"
他的目光越过裴长策、江既白、陆灼、燕九千,落在最后面那个抱着木剑、腰上鼓囊囊的小丫头身上。
"还有,"他笑眯眯地,"苏小友。"
苏檐:"……"
她预案里没写这个。
她预案里写的是"绕着走",没写"绕到了人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她大师兄。
裴长策按剑的手紧了。
江既白把她往身后拉了半步。
陆灼把酒葫芦摘了。
燕九千把肩上的战锤放下了。
顾明河"啧"了一声,挡在她另一边:"我说周长老,秘境是你家开的?"
苏檐站在四个人中间,被护得严严实实。
她从四个人肩膀中间探出半个头,看着帐篷那边的丹鼎门弟子。
她表面很冷静。
她心里在飞速跑方案:
——方案三:绕着走。失败。
——方案五:打。不行,人多。
——方案七:跑。她跑得最快。
——方案十二:让顾明河顶在最前面。
她刚要选方案十二,周长老已经开口了。
"苏小友,"他笑呵呵,"别紧张。我们丹鼎门,不是来打架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掌门让我带句话。"他把盒子递过来,"上次你的,我们掌门不勉强。这是我们丹鼎门新出的一炉'护心丹',送你两瓶,算是——见面礼。"
苏檐没接。
她看了一眼她大师兄。
裴长策没动。
她又看了一眼江既白。
江既白轻轻点头。
她这才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双手接过盒子:"多谢周长老。"
周长老笑了。
"苏小友,"他压低声音,"秘境里不太平。我们丹鼎门,和你们清霜宗,走一条路,如何?"
来了。
苏檐心里"噔"一下。
她预案里写过这一条。
她抬头,笑得很乖:"周长老,我们清霜宗人多,怕挤着你们。"
"不挤不挤。"周长老笑。
"那我们走快一点。"苏檐说,"怕跟不上丹鼎门的师兄。"
"我们走慢一点。"
苏檐:"……"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是灰紫色的。
她在心里把预案第三条划掉,添了一行:
"方案三失败。丹鼎门要跟我们走一条路。"
"补:他们不是来打架的。"
"补:但他们也不是来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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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队伍,一前一后,走进白骨林。
苏檐走在队伍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数人。
清霜宗: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她、顾明河。
丹鼎门:周长老,四个弟子。
九个人。
她在心里给每个人标了战力。
大师兄:能打。
二师兄:能治。
三师兄:能打但毛躁。
四师姐:能扛。
顾明河:能打但嘴碎。
周长老:元婴。
四个弟子:金丹。
她自己:炼气三层。
她算完账,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贴在自己身上。
不是保命符。
是"听风符"——她贴在自己袖口,能听见三丈外的脚步声。
她要知道丹鼎门的人,离她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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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林走到一半,天忽然暗了。
不是天黑。
是起雾了。
灰紫色的雾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一瞬间把九个人全隔开。
苏檐听见耳边"唰"的一声。
有人动了。
她立刻贴了一张替身符在地上,真身在雾里一滚。
一只手从她刚才站的地方抓过。
没抓到。
苏檐蹲在雾里,屏住呼吸。
她听见旁边有人喊:"小师妹——"
是裴长策。
她要应。
她刚要开口,又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近。
就在她耳边。
周长老的声音,压得极低:
"苏小友,别来无恙。"
苏檐:"……"
她预案里没写这一条。
她预案里写的是"绕着走"。
她没想到,丹鼎老说的"走一条路",是直接走到她跟前来了。
她手里已经多了三张符。
她没动。
她在等。
等她大师兄找到她。
等她二师兄喊她。
等她三师兄把火烧过来。
等她四师姐一锤子砸过来。
等顾明河喊她。
她谁也没等。
她自己。
她抬手,三张符同时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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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
五雷符先响。
替身符后至。
地陷符兜底。
她不指望这三张符能伤了周长老——他是元婴,她是炼气三层。
她只指望,这三张符能让他分神三息。
三息够了。
够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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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散的时候,裴长策第一个找到她。
她蹲在一根骨头后面,怀里抱着木剑,脸上一点事没有。
地上,周长老站在原地,袖子被五雷符燎了一个洞。他看着苏檐,眯了眯眼。
他没生气。
他笑了。
"苏小友,"他说,"符画得不错。"
苏檐从骨头后面探出头,规规矩矩行礼:"周长老,承让。"
她心里在盘账:
——今天用了三张符。
——五雷符一张(贵)。
——替身符一张。
——地陷符一张。
——净亏。
她心疼得要命。
但她没说。
她只是把空了的符袋往身后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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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支队伍在白骨林外扎营。
清霜宗一堆火,丹鼎门一堆火。
苏檐坐在火堆边,就着火光,在《秘境预案》上添了一行:
"补记:丹鼎门不是来打架的。"
"补记:但他们会在雾里走过来。"
"补记:下次进秘境,袖口里多放三张五雷符。"
她刚写完,江既白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热馒头:"阿檐,没事吧?"
"没事。"苏檐接过馒头,笑了一下,"二师兄,我算错了。"
"什么算错了?"
"我以为绕着走就行。"她咬了一口馒头,"我没想到,他们会跟过来。"
江既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堆火。
"阿檐,"他声音很轻,"以后在秘境里,不用你先出手。"
苏檐抬头看他。
江既白没看她,看着火:"有大师兄,有我,有陆灼,有九千。"
他顿了顿。
"还有顾明河。"
苏檐没说话。
她低头啃馒头。
她心里在盘:
——二师兄说,不用她先出手。
——可她预案里写的是,先出手的人,活下来。
她想了想,在预案最后添了一行:
"补记:师兄们说,不用我先出手。"
"补记:但我还是要先准备好。"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袖子。
火堆对面,丹鼎门那边,周长老正在看她。
他手里转着那个紫铜小炉,笑了笑。
他旁边一个弟子凑过来:"师父,这小丫头——"
"别急。"周长老说,"秘境还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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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苏檐靠在一棵骨头上,怀里抱着木剑,没睡。
她在等。
她知道这一夜不会平安。
果然,子时刚过,白骨林深处传来一声吼。
不是妖兽。
是魔修。
苏檐"腾"地站起来。
她把木剑握在手里,从符袋里抽出三张符。
她没喊。
她只是看了一眼她大师兄。
裴长策已经拔剑。
她又看了一眼她师父。
她师父没来。
她师父在听雪峰。
苏檐深吸一口气。
她把那三张符攥紧。
她在心里把预案第十八条过了一遍:
"第十八条:实在不行,回听雪峰。"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兄姐。
裴长策在拔剑。
江既白在摘药囊。
陆灼在摘酒葫芦。
燕九千在扛战锤。
顾明河在磨剑。
苏檐把预案第十八条划掉了。
她添了一行:
"补:不回听雪峰。"
"补:今天跟他们一起。"
她握紧木剑,站到队伍最边上。
魔修从雾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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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一夜,她会第一次为她大师兄挡下一剑。
她不知道,她那柄木剑,会在这一夜,第一次出鞘。
她更不知道,她师父在听雪峰,忽然睁开了眼。
他左耳那只雪珠耳环,在黑暗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