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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师妹 苏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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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檐在听雪峰住到第七天,终于下了一次山。
不是她想下。
是她师父某天早晨练剑时,看了她一眼,说:"下山。领弟子服。"
苏檐:"……哦。"
她抱着她那根树枝,跟着她师父下山。
她师父走得很快,她跟得气喘吁吁。下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把她交给一个外门弟子,说了句"带去领东西",转身就走。
苏檐站在原地,看着她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雪线上,才低头看了看那个外门弟子。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师兄,穿着月白弟子服,对她拱了拱手:"小师妹,我带你去。"
苏檐一愣。
小师妹?
她赶紧回礼:"师兄好。"
那外门弟子笑了:"小师妹是第一次下山吧?跟我来。"
清霜宗主峰比她想的热闹。
广场上人来人往,都是穿弟子服的。有人练剑,有人采药,有人扛着丹炉从她身边跑过去。苏檐跟在那个外门师兄后面,眼睛都看不过来。
路过一个演武场,里面有个红色衣服的师兄正在练拳,一拳把木桩打裂。苏檐多看了两眼。
外门师兄笑着说:"那是赤炎峰的亲传弟子,陆灼师兄"
鲜衣怒马少年郎。
路过一个药庐,门口有个青衣师兄正在晒药,看见她,远远点了点头。
"那是云水峰的亲传大弟子江既白师兄。"
苏檐点了点头。
路过一个剑阁,里面有个白衣师兄正在磨剑,剑光冷得像雪。他没看她,但苏檐路过的时候,他磨剑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霜华峰宗主的亲传首席弟子裴长策师兄,是我们的大师兄。"
苏檐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果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
外门师兄把她领到领衣服的地方,给她量了尺寸。弟子服是素白的,和听雪峰的雪一个颜色。她抱着衣服往外走,刚出门,就被一个人影撞了一下。
"哎——"
她抱着衣服差点摔了。
那个人扶住她。
一只手,很有力。
苏檐抬头,看见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子,小麦色皮肤,高马尾,穿玄黑劲装,胳膊上缠着玄铁护腕。她笑起来很爽朗,一巴掌拍在苏檐肩上:"你就是听雪峰那个小师妹?"
苏檐被她拍得一个趔趄。
"……是。"
"我叫燕九千,镇岳峰亲传。"那女子上下打量她,"可以喊我四师姐。"
苏檐赶紧鞠躬:"四师姐好。"
燕九千哈哈大笑,又拍了拍她的肩:"别拘谨。听说临渊师尊三百年从没收过徒?如今可算收了个小的。"
苏檐捂着被拍疼的肩膀,小声说:"四师姐……您手劲真大。"
燕九千笑得更爽朗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苏檐一把:"拿着。听雪峰冷,那么无聊,你没事就嗑瓜子。"
苏檐接过瓜子,捧着她的衣服和瓜子,站在那里,有点懵。
这时候,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燕师妹,你又吓唬小师妹。"
苏檐回头。
一个穿青衣的师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药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看见苏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温和地说:"我是江既白,云水峰亲传,你可以喊我二师兄。"
苏檐赶紧行礼:"二师兄好。"
江既白把药碗递给旁边的弟子,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替她把衣服上一根被风吹歪的带子理好:"第一次来主峰吧?走,我带你认认路。"
苏檐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既白已经往前走了,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苏檐抱着衣服跟上。
她刚才注意到,江既白替她理带子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怕碰坏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燕九千。
燕九千嗑着瓜子,冲她挤了挤眼。
苏檐没懂。
江既白带她认路的时候,正好撞见陆灼从演武场出来。
陆灼看见她,上下打量:"听雪峰临渊师尊收的小师妹?"
苏檐行礼:"师兄好。"
陆灼"哼"了一声:"听说你符画得不错?改天比划比划。"
苏檐赶紧点头:"改日还请师兄赐教。"
陆灼走了。
江既白温柔的说:"他那人就这样,嘴硬。"
苏檐:"哦。"
他们路过剑阁,裴长策还在磨剑。
江既白带她过去:"大师兄,这是临渊师尊新收的弟子,听雪峰的小师妹。"
裴长策停下磨剑的手,抬眼看了苏檐一眼。
他的眼神很干净,而且很坚韧,像他磨的那把剑。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
苏檐行礼:"大师兄好。"
裴长策"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磨剑。
苏檐注意到,他磨剑的手,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她没多想。
领完衣服,她该回听雪峰了。
江既白一直送她到山门下。路上他问她:"小师妹叫什么名字?"
"苏檐。"
江既白笑了:"阿檐。"
苏檐愣了一下。
这是她上山以来,第一次有人喊她"阿檐"。
她爷爷喊她"阿檐"。她爹喊她"阿檐"。她师父……她师父没喊过她名字。
江既白看她愣了,解释说:"觉得师妹的名字甚好,宗门为了显示同门关系好,一般都是以师兄妹相称。"
他眉眼带着笑意继续说:“可若是关系好更亲近的人也会喊名字,阿檐,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苏檐懂了。
她点头:"二师兄喊我阿檐,是亲近?"
江既白眼里漏过一丝笑意,无人察觉。
他说:"嗯。"
燕九千在旁边接话:"那我也喊。阿檐。"
苏檐笑起来带着狡黠,左边还有一个梨涡,甜甜的回应:"师姐。"
陆灼从后面追上来,撇撇嘴:"肉麻。"
但他想了想,小声的也补了一句,"……阿檐。"
苏檐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三师兄。"
裴长策没说话。
他站在剑阁门口,远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喊了一声:"小师妹。"
就这一声。
苏檐回头看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剑阁。
苏檐站在山门下,抱着她的新弟子服和一袋瓜子,看着这四个师兄姐——
端方稳重的大师兄,温润尔雅的二师兄,不着调的三师兄,还有干净爽朗的四师姐。
这个宗门看起来暂时还挺安全的。
回去可以记上。
她回到听雪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师父坐在主屋门口,手里捧着一杯茶。
苏檐小跑到他面前,把新弟子服递过去:"师父,领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没接。
"嗯。"
苏檐把衣服放在门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师父,今天我下山,见了师兄师姐。"
"嗯。"
"二师兄说,宗门里平时都喊师兄师妹,熟了就喊小名。"
"嗯。"
"他喊我阿檐。"
她师父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随你。"
苏檐没听懂。
她站在那里,等她师父再说点什么。
他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进了主屋。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她:"苏檐。"
苏檐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不是"小师妹",不是"你"。
是"苏檐"。
她眼睛里带着开心和这个年纪本就有的调皮应着:"师尊,我在。"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
门关上了。
苏檐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门,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师父喊她名字了。他喊得真好听。
可是他为什么不喊她"阿檐"呢?
她不知,他不喊她"阿檐",不是因为不亲近。
是因为他这三百年,别说名字了,他几乎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他只是……
还没有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