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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测灵石亮了 测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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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灵大会在清霜宗主峰的山门下举行。
十六个宗门摆了一排摊子,每个摊子后面坐着一位宗主或长老,面前摆着自家的旗。苏檐跟着爷爷进场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九州各地送来测灵的孩子,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被家里的长辈按着手教"等下测出来什么灵根都别哭"。
苏檐躲在爷爷身后,从符袋里掏出一张挡灾符,贴在自己胸口。
"爷爷,"她小声说,"这么多人,我有点紧张。"
老头:"你紧张什么。"
"万一我灵根不好呢?"
"你灵根不好,你就回来画符。"
"万一我灵根太好,他们抢我怎么办?"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挑一个。"
苏檐认真点头,把预案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测灵从辰时开始。前面上去的孩子,测灵石大多只亮一下,闪一两个颜色。三灵根的已经算好的了,人群里能响起掌声。单灵根的,摊主脸色就变了,会凑过来问"哪家的孩子"。
苏檐排在很后面。她蹲在边上,一边等,一边在心里默背——听雪峰,最冷,最能打;云水峰,水灵根,脾气好;镇岳峰,体修师兄多,安全感足,能打。
轮到她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唱名的弟子喊:"青符山,苏檐。"
她从爷爷身后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上去。
测灵石是一块半人高的白石,摆在广场正中央。前面的孩子把手放上去,亮一下,就下去了。
苏檐站在测灵石前,深吸一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她爷爷。
老头站在人群外,冲她抬了抬下巴。
她把手放上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苏檐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不会真这么衰吧。
然后测灵石亮了。
不是亮一下。
是"轰"地一下,整块石头从里到外炸出光来——金、青、赤、白、黑,五色交缠,像有人把一整条彩虹塞进了石头里。那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广场上安静了。
一秒。
两秒。
然后炸了。
"五、五行灵根?!"
"不是五行灵根——这光……这是混元灵根!"
"万年一遇!真的是混元灵根!"
十六个宗主"唰"地全站起来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玄天宗。一个锦袍公子从摊子后面探出身,面如冠玉,眼角微挑——顾明河。他根本没站起来,直接越过桌子冲苏檐伸手:"跟我走!玄天宗少宗主亲自带你,丹药房随便你进!"
第二个是丹鼎门。一个白胡子长老捋着胡子笑:"小丫头,你这灵根不炼丹可惜了,拜我,我把丹鼎门压箱底的丹方都给你!"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六个宗主伸出来的手,像一片树林。
"收我玄天宗!"
"拜我丹鼎门!"
"来我们碧波宫!水灵根配你!"
"我们苍梧山有剑池!"
苏檐站在测灵石前,被那一片伸过来的手围在中间。
她有点懵。
她预案里没有写这个啊。
她预案里写的是"灵根要是不好怎么办",没写"灵根太好被十六个宗主抢怎么办"。
她回头,找她爷爷。
老头站在人群外,冲她挤了挤眼。
苏檐深吸一口气。
她从那一片伸过来的手前面,一步一步走过去。
顾明河的手在最前面,她绕开了。
丹鼎门长老的手在左边,她绕开了。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她那双在雪地里走惯了的脚,踩在白石广场上,一步一步,径直往最高处那面月白色的旗下走。
所有手都伸在她面前。
她谁都没看。
她走到那面旗下。
旗下站着一个白衣人。
他站得很直,腰间佩剑,剑鞘素白。他垂着眼,像根本没听见广场上的喧哗。他比她高很多,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苏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广场上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丫头放着十六个宗主不拜,跑到最边上那个三百年没出过手的剑仙面前做什么?
苏檐跪下来。
"咚"的一声,她磕了一个头。
她抬头,仰着一张圆脸,看着那个白衣人,清清楚楚地说:
"师父。"
全场死寂。
顾明河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丹鼎门长老的胡子抖了一下。
那个白衣人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很浅,浅到像看什么都没在看。他看了她一眼,没点头,没说话,也没拒绝。
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
苏檐跪在地上,仰着头,等他。
她手心全是汗,心里在数——一、二、三……她预案里写过,如果这个人不说话怎么办,她预备了三句话:
第一句:"仙长,我符画得好。"
第二句:"仙长,我不惹事。"
第三句:"仙长,我跑得快。"
她刚要开口说第一句,人群里有个老头咳嗽了一声。
那是清霜宗宗主沈鹤洲。他背着手走过来,笑呵呵地打圆场:"临渊啊,你看这丫头灵根好,又有心,你就收了吧。三百年没徒弟了,你那听雪峰空得都长草了。"
白衣人没说话。
苏檐跪在地上,腿都麻了。
过了很久——久到苏檐觉得自己膝盖都要跪出印子了——那个白衣人终于动了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往听雪峰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淡淡说了两个字:
"跟上。"
苏檐"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腿麻了,差点摔一跤,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
她走过广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从符袋里掏出来一张符,贴在自己胸口——不是保命符,是她自己画的那张"苟命要紧"。
她想,成了。
她选对了。
她抬头看前面那个白衣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也没等她。
她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腰间的符袋"哗啦"响。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她只知道他是听雪峰主,清霜宗第一剑修,三百年没收过徒弟。
她也不知道,她这一跟,就跟了一辈子。
她更不知道,她跪在他面前那一声"师父",是这个三百年没说过超过十句话的人,这辈子第一次为谁停下。
广场上,顾明河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个跟着白衣人往山上走的小丫头背影。
他咬了咬牙。
"哎——"他冲她背影喊,"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苏檐走得远了,听见喊声,回头。
她冲他笑了一下,左边一个梨涡。
"苏檐!"她喊,"青符山苏檐!"
顾明河记住了这个名字。
苏檐跟着那个白衣人走上听雪峰的石阶。
石阶很长,一边走一边往下看,整个清霜宗都在云里。风很大,把她双丫髻上那根系松了的红绳吹起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声问前面那个背影:
"仙长……"
白衣人没回头。
"我叫苏檐。"
……
"我符画得好。"
……
"我不惹事。"
……
"我跑得快。"
前面那个背影终于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淡淡说:
"嗯。"
就一个字。
苏檐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片被风吹起来的白衣衣角,这次肯定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