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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把妖兽放这的 下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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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那天,天都还没亮。
苏檐五更天就起来了。她把符袋重新数了一遍——保命符二十张,挡灾符十五张,替身符十张,遁地符五张,传音符十张,假死符三张,朱砂笔两支,备用符纸一刀,疗伤丹一瓶,解毒丹两瓶,木剑一把。
数完她想了想,又往符袋里塞了两个馒头。
苏老太爷在山门口等她,看她背着个小包袱,腰间鼓囊囊,手里还攥着一卷《下山预案》,叹了口气:"阿檐,咱们就去测个灵,你这架势像是要去逃命似的。"
苏檐很认真:"爷爷,逃命和测灵,不冲突。"
老头没话说了,挥挥手:"走了。"
青符山在九州最偏的一处,下山要走三天。苏檐选了《预案》里圈的那条路——绕开黑风岭,走南边的官道。她在预案第三页写得明明白白:黑风岭妖兽多,需要绕路。
第一天平安。第二天也平安。
苏檐松了半口气。
第三天下午,他们走到一处叫"落枫坡"的地方。路两边是枫树,叶子红得像火,风一吹,红叶子落得满地都是。苏檐蹲下来,伸手捡了一片叶子,说:"爷爷,这叶子红得好像符纸。"
老头嗯了一声。
苏檐又说:"没有我的朱砂红。"
老头又嗯了一声。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吼。
那声音从枫林深处传来,不像狼,不像虎,像是什么东西被踩了尾巴。苏檐"腾"地站起来,手已经按在符袋上。
一只黑毛妖兽从枫林里钻出来。
它比苏檐高两个头,眼睛是绿色的,獠牙露在外面,嘴角流着涎。苏檐认得它——《九州妖兽录》第三十七页,赤睛豺,二阶妖兽,力大,皮糙,喜食人。
不是吧!
她内心尖叫。
预案里没算到这个。
她圈的是绕开黑风岭,可这只赤睛豺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偏偏堵在了落枫坡。
苏檐的第一反应不是拔剑,不是画符,是——
跑。
她转身就往回跑,符袋在腰间"哗啦"响。那只赤睛豺嗷地一声追上来。
苏檐一边跑,一边从符袋里掏符。她跑得歪歪扭扭,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撒——
地陷符。她跑过的地方,地"哗啦"塌下去一个坑。赤睛豺一脚踩空,"嗷"地掉了进去。
它爬出来。
迷踪符。她往另一个方向跑,沿途撒符,让自己的脚印变向。赤睛豺追错了方向。
它又找回来了。
缚灵符。她跑得喘不上气,停下来,转身,把符往它脑门上一贴。赤睛豺动作一顿,四条腿像被拴住了。
它挣脱了。
替身符。她往旁边一扔,纸糊的"苏檐"摔在地上,真身往旁边一滚。赤睛豺一爪子拍碎了纸人。
它又看见真的她了。
苏檐一边跑一边骂:
"到底是谁把妖兽放这的!!!"
"这路是我选的绕路啊!!!"
"妖兽你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
她跑得头发都散了,双丫髻的红绳都松了一根。那只赤睛豺在她身后越追越近,她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腥气。
苏檐手一抖,又掏出来一张符。
这张符她画了三天!
五雷符。
她预案里写得清楚:五雷符是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可现在就是万不得已啊!
她停下来。
跟你拼了,转身,把符往天上一扔。
"砰——"
一道碗口粗的雷从天上劈下来,正正劈在赤睛豺脑门上。那只二阶妖兽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四脚朝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枫林里安静了。
苏檐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画符时被雷气震裂的黄符。
她喘着气,腿在抖,手也止不住的抖。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赤睛豺。
死了。她杀的。
苏檐"哇"地一声蹲下来,抱着符袋开始发抖。
这也太吓人了吧。
她刚才要是慢一步,要是那张贴上去的缚灵符没有生效,要是那张五雷符画歪了一寸……
她不敢想。
还是不够稳!
苏老太爷这才慢悠悠走过来,从她身边经过,踢了踢那只赤睛豺,又看了看她。
"符画得不错哈。"老头说。
苏檐抱着符袋,眼泪汪汪:"爷爷……"
"下次别跑那么快了。"老头背着手,"跑快了,符撒不准。"
苏檐:"……"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符袋。刚才那一战,她撒了七张符——地陷、迷踪、缚灵、替身、五雷,还有两张挡灾符她没舍得用。符袋瘪了一半。
她心疼得要命。
"爷爷,"她小声说,"那只赤睛豺……它值钱吗?"
老头一愣。
"二阶妖兽的皮,"苏檐蹲下来,眼睛亮了,"符修收了能做法器。它的胆,炼丹的能收。它的牙,还能做符印。"
老头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他刚才还以为这丫头要哭了。
结果她现在已经开始盘算这只妖兽能值多少灵石了。
苏檐抬头看她爷爷,一脸肉疼的说:"爷爷,我是心疼那七张符——要是早知道这妖兽能卖钱,我就少用两张了。"
老头:"……"
他终于明白,这丫头这十一年符没白画。她不是怂,她是算。她每一张符用出去,心里都有一本账——这张值不值,那张亏不亏。
她怕死,可她更怕"白怕"。
老头蹲下来,帮她把那只赤睛豺拖到路边,用他的拐杖敲了敲:"行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天黑前都到不了测灵大会的山门下。"
苏檐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重新把符袋系紧。她那只瘪了一半的符袋,现在不鼓了,反而松快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今天用掉七张符,其中五雷符一张(贵),替身符一张(便宜),地陷符一张(便宜),迷踪符一张(便宜),缚灵符一张(便宜),挡灾符两张(没用上)。
杀了一只赤睛豺,皮+胆+牙,大概值三十块灵石。
她净赚——
"爷爷,"她抬头,"我赚了。"
老头没回头:"嗯。"
"下次再有妖兽,"苏檐眼睛亮,"我还杀。"
老头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孙女,刚才还吓得腿软。现在算完账,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
老头忽然觉得,这孩子去测灵大会,可能不是去测灵的。
是去进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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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到了。
山门下,一面一面的宗门旗帜插在云里。最大的那面旗是清霜宗的,月白色,在山风里飘。苏檐抬头看,那面旗在最高处,旗下面站着一个白衣人影,远远的,看不真切。
她指了指那面旗:"爷爷,那就是清霜宗?"
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苏檐看了看那面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下山预案》。预案第三页,她圈的第三个宗,清霜宗听雪峰。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袖子里。
"爷爷,"她小声说,"我觉得我选对了。"
老头问:"选对什么?"
苏檐看着那面最高的旗,眼睛亮亮的:"那个最冷,肯定最能打。"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那面旗下面站着的那个人,三百年从没收过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