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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头疼 枝枝开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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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窗口排着不长的队,沈弄墨安静立在队尾,手虚虚抵着上腹。
处方单被他折进西裤口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岑衔枝方才递过来时,指尖冰凉的温度。
其实并没有什么温度,几张纸而已,自欺欺人罢了,只是错觉。
后颈腺体那股燥热慢慢被压下去,晚香玉的信息素敛得干干净净
他素来是温润克制的Omega,从业几年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最擅长掩藏心绪,唯独方才在307诊室,险些溃了防线。
幸好没有。
取了解痉的针剂,护士领着他到处置室肌注。针尖扎入皮肉的一瞬,细微的痛感散开,腹部紧绷的绞痛一点点松缓下来。
护士是个Beta小姑娘,手脚麻利,一边推药一边随口念叨:"您这胃病得好好养,我们岑医生最看重这个了,上次有个病人不听话,被他说了好一通呢,可严厉了。"
沈弄墨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记得,对方是会教训人的,而且很严肃。
从前在出租屋里也是这样,一边数落他又不按时吃饭,一边把温好的粥端到他面前,语气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冷,可动作是轻的,粥是热的。
那时候的事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隔了七年,倒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
沈弄墨坐在休息长椅上缓了片刻,拿出手机给周朝发消息,将下午两点的面谈临时延后一天。
他现在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根本没办法冷静梳理案情,和当事人沟通。
长椅在走廊尽头,位置靠窗,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弄墨坐在光影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本可以不来这家医院。这座城市三甲医院不止这一家,消化内科好医生也不止岑衔枝一个。
是周朝挂的号,他拿到挂号单的时候只匆匆扫了一眼诊室号,没有细看医生名字。
可真要深究,他拿到挂号单的时候,不是没有机会换的。
但他没有换。
这个念头让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打定主意不再打扰,却又在潜意识里存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奢望什么呢?奢望岑衔枝还记得他?奢望对方看到他的时候会有一丝动容?
太可笑了。
他站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出门诊楼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卷起道旁梧桐的落叶,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肩头,暖意浅浅。
沈弄墨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着椅背静静闭着眼。
车里很安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从前岑衔枝总说他这个动作像在弹钢琴,明明五音不全,偏要装出艺术家的样子。
想到这里,沈弄墨嘴角牵了一下,又很快放平。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
办公室在十七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沈弄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胃里还是有点不适,他捧着杯子暖了一会儿,才坐下来打开电脑。
手头有三个案子在跟进,其中一个下周开庭,证据链还需要再梳理一遍。
沈弄墨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卷上,一行一行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可思绪还是不断跑偏。每隔几分钟,他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今天诊室里的画面:岑衔枝垂眸敲病历的侧脸,平静无波的眼神,清润却陌生的声音,还有那被阻隔环牢牢锁住,半点都不肯外泄的白松味信息素。
沈弄墨还记得。
从前岑衔枝的白松香,白日里永远是敛着的,清清淡淡几乎闻不到,是Alpha刻意收敛了起来,只有深夜在狭小出租屋里卸下所有防备,白松的信息素才会缓缓漫开,温厚地将他整个人圈在里面。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市一院的官网,点进消化内科的专家介绍页面。
岑衔枝的证件照赫然映入眼帘。
照片里的Alpha神色淡淡,眉峰清隽,没有对着患者问诊时那层温和的笑意,是骨子里自带的疏冷淡然。
简介寥寥数行,写着主攻方向、从业年限,末尾一笔带过:曾遇意外,休养一年,后重返岗位。
就是那一年。
沈弄墨的指尖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往下滑动。
当年他离开时自顾不暇,等风波稍稍平息,回头拼了命想寻找岑衔枝的消息,得到的却是岑衔枝出了事故入院。
他辗转打听,只知道人早已经抢救回来,其余信息尽数被岑家护得严实,外人无从得知。
他甚至不知道那场意外有多严重,不知道岑衔枝在医院里躺了多久,不知道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陪着。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愧疚都压在心底,拼命工作,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让自己有时间去想。
他以为时间够久了,久到他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个人。可真正坐在这里,隔着一张诊桌,看着岑衔枝陌生而客气的眼神,他才发现,有些事跟人,是没那么容易忘的。
可世上没有如果。
沈弄墨关掉网页,重新打开案卷。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
助理过来送了一次文件,问他要不要订晚餐,他摇了摇头,说胃里不太舒服,吃不下。
对方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沈弄墨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又斜了眼桌上的资料,无奈地扯扯嘴角。
……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飞快。
开庭、会见当事人、整理堆积如山的案卷,从清晨忙到深夜,不给自己留出半点空余的时间去想医院里的事。
只是胃病到底落下了病根,偶尔空腹加班,上腹依旧会隐隐作痛。
每当这时,岑衔枝的模样便不受控地闯进脑海,他低头写医嘱的样子,他抬眼问诊的样子,他说"情绪波动也会加重胃病"时的样子。
沈弄墨就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去茶水间倒杯温水,再点一份外卖,慢慢就着吃完,再回来继续。
他反复提醒自己:下周胃镜报告单,只是一次普通复诊。
看完结果,遵医嘱吃药调理,往后尽量换一家医院就诊,不要再出现在岑衔枝面前打扰他。
这个念头他每天都要在心里过一遍,像念经一样。
可越是临近复诊的日子,他就越是睡不好。
有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七年前的出租屋,台灯暖黄,岑衔枝坐在桌前写笔记,他靠在床头看案卷。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岑衔枝忽然回过头看他,眼神很温柔,叫他的小名:"球球。"
他应了一声,想走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然后岑衔枝的脸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像被雾吞没了一样,消失不见。
沈弄墨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闹钟响起,才缓缓起身。
……
很快到了做胃镜的日子。
空腹一整个上午,做完无痛胃镜,麻醉药效褪去的候诊区里,沈弄墨还坐在内镜室外缓神。
脑袋昏沉,浑身发软,胃里胀胀的不适感迟迟不散。
护士把纸质报告单递给他,上面写着:十二指肠球部溃疡,还有浅表性胃炎。
"报告单拿回开单医生处复诊。"护士提醒了一句。
沈弄墨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指尖微微收紧。
避不开的。
他深呼吸,抬脚,再一次走向门诊三楼,停在307诊室门外。
依旧是半掩的门,里面传出岑衔枝温和平稳的问诊声。沈弄墨安静站在走廊一侧等候,没有靠前,目光隔着玻璃窗,遥遥望了诊桌后的Alpha一眼。
岑衔枝正在低头写医嘱,侧脸的轮廓清隽冷淡,白大褂衬得肩线笔直。有患者起身道谢离开,叫号机念出他的名字。
沈弄墨推门而入。
岑衔枝抬眸看过来,视线落在他脸上,顿了一瞬。
这一次,那份淡淡的熟悉感似乎比上次更加清晰一点,只是依旧没有半分记忆复苏的迹象。
他微微颔首,语调如常:"请坐,胃镜报告拿到了?"
"嗯。"沈弄墨走过去坐下,将报告单轻轻推到岑衔枝面前,声音还有一点做完胃镜之后的沙哑,"辛苦岑医生。"
岑衔枝拿起报告单,垂眸细细浏览上面的影像与诊断结论,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他指尖划过诊断意见,一边轻声开口,专业细致地跟他解释病情:"十二指肠溃疡,不算特别严重,但是已经有黏膜糜烂,一定要重视,溃疡很容易反复,长期拖延会有出血风险。"
他说话的时候,距离近了些。
阻隔环不知是不是方才接诊的时候松动过,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松香气,悄无声息地漏了出来。
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可沈弄墨就是闻到了。
那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的刹那,沈弄墨浑身一僵,后颈Omega腺体猛地发烫,蛰伏七年的晚香玉信息素险些失控溢出来,他心口狠狠一缩,无数旧时光汹涌地往脑海里冲。
就是这个味道。
是他记了整整七年、午夜梦回反复贪恋的白松香。
他们的匹配度并不算高,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一直记得。
沈弄墨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着眼长睫轻颤,不敢再去看岑衔枝的脸。
岑衔枝并没有察觉到身侧Omega一瞬间的失态,还在认真跟他交代用药方案,一笔一划在处方上写下药名,叮嘱服用时间:"抑酸药饭前半小时吃,保护胃黏膜的饭后服用,疗程至少六周。绝对不能熬夜,不能空腹硬撑工作,少喝咖啡浓茶。"
他抬眼,恰好看见沈弄墨脸色发白,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
岑衔枝冷淡的眉眼松和半分,不是特殊对他的特殊,只是医者本能的关切:"是不是胃镜之后还不舒服?头晕吗?"
"还好,有一点胀,不碍事。"沈弄墨勉强抬眼,对上他干净无垢的目光,心底愧疚翻涌,连忙移开视线,"我平时工作确实比较忙,很难按时吃上饭,之后我会尽量注意的。"
"再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岑衔枝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真,"胃病三分治七分养,吃药只是辅助。"
他低头继续写病历,忽然随口一问:"沈先生从事什么职业?作息这么不规律。"
"律师。"沈弄墨顿了一下,低声答道。
岑衔枝写字的笔尖顿住了。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脑海里飞快闪过破碎模糊的片段,抓不住,像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
有个温润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同他说话,也是这样温温轻轻的调子,叫他"衔枝"。
岑衔枝按住眉心,一阵轻微的钝痛从太阳穴漫开。
沈弄墨一眼就捕捉到他不适的小动作,几乎下意识前倾身子,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忧:"岑医生,头疼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