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水仙
      陈榆妈妈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郁白请了假,和陈榆一起回老家接她。车子在县城的老街上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旧居民楼前。陈榆扶着妈妈下车,郁白拎着大包小包的药和营养品跟在后面。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郁白跟在后面,看着陈榆小心翼翼地扶着妈妈上楼,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起陈榆说过的话:“我爸以前做生意的,后来亏了。”他想起陈榆在深圳搬砖、开货车、跑业务的日子。他想起陈榆回来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有些长,看起来很瘦。
      他低下头,拎着东西,继续往上走。
      陈榆妈妈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陈榆还很小,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郁白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那是他十岁时候拍的。”陈榆妈妈走过来,轻声说,“那时候他爸还在,生意也还没垮。”
      郁白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陈榆妈妈,轻声说:“阿姨,您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榆妈妈笑了笑,“多亏了你,小白。要不是你,我这手术……”
      “阿姨,您别这么说。”郁白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榆妈妈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白,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一开始,我是不太能接受的。我就陈榆这么一个儿子,我盼着他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但后来我想通了,什么算正常呢?他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郁白低下头,没有接话。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陈榆他……这六年,过得很苦。”陈榆妈妈轻声说,“他爸欠了三百多万,债主天天上门。他那时候才十八岁,就一个人跑去深圳。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苦,每次打电话都说‘妈,我挺好的’。但我知道,他过得不好。他有一年过年没回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加班。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没钱买火车票。”
      郁白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想起陈榆回来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起来很瘦。他想起陈榆说“在工地上搬砖”“睡过桥洞”“吃过泡面”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小白,阿姨谢谢你。”陈榆妈妈握住郁白的手,“谢谢你等他。谢谢你对他好。”
      郁白低下头,轻声说:“阿姨,我会对他好的。”
      陈榆妈妈笑了。她拍了拍郁白的手背:“好,好。那阿姨就放心了。”
      那天中午,陈榆妈妈坚持要下厨做饭。郁白和陈榆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陈榆妈妈一边炒菜一边念叨:“陈榆从小就挑食,不爱吃青菜。小白你以后多管管他。”
      “妈,我哪有挑食。”陈榆抗议。
      “你还不挑食?小时候让你吃胡萝卜,你哭了一晚上。”
      郁白忍不住笑了。陈榆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一片:“……你别听我妈瞎说。”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假装在切菜,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天下午,陈榆妈妈午睡了。郁白和陈榆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老城风景。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传上来,带着一种久违的烟火气。
      “郁白。”陈榆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陈榆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帮我妈。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郁白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榆,你不用谢我。我等你,是因为我愿意。我帮你妈,是因为她是你妈。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
      陈榆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两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是他们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安心停下来的地方。
      那天晚上,郁白和陈榆睡在陈榆以前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书桌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郁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陈榆,你以前就住这里?”
      “嗯。”陈榆说,“从小学住到高中毕业。”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陈榆想了想,说:“就那样吧。普通学生,成绩中等,喜欢打篮球。放学了跟同学去网吧打游戏,周末去河边钓鱼。”
      郁白没有接话。他想象着少年时代的陈榆,背着书包走在放学路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想象着陈榆坐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郁白。”陈榆轻声喊。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以前的样子。”郁白说,“我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陈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认识,也不晚。”
      郁白没有接话。他翻了个身,面对陈榆,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他轻声说:“陈榆,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吧?”
      “会。”陈榆说,“我保证。”
      郁白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二天,郁白和陈榆回了福州。陈榆妈妈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己做饭了。她站在门口送他们,叮嘱了一大堆:“陈榆,你要照顾好小白。小白,你要常回来吃饭。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妈,我们知道了。”陈榆说,“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陈榆妈妈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她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耽误了车。”
      郁白和陈榆走出楼道,回头看了一眼。陈榆妈妈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白得有些晃眼。
      郁白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他第一次带陈榆回家时,他妈妈也是这样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担忧,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榆的手:“走吧。”
      陈榆没有接话。他握紧郁白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小区,走向车站。
      回到福州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陈榆妈妈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来,跟郁白聊几句家常。郁白发现,陈榆妈妈越来越把他当自己人了。她会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时候还会说:“小白,你要是觉得陈榆哪里不好,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骂他。”
      郁白每次都笑着说:“阿姨,他挺好的。”
      陈榆在旁边听到了,会故意说:“妈,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你有什么好问的。”陈榆妈妈说,“你皮糙肉厚的,好得很。”
      郁白忍不住笑了。陈榆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郁白坐在沙发上,抱着糖纸,看着电视。陈榆洗完澡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糖纸蜷在他们中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郁白。”陈榆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郁白愣了一下:“什么以后的事?”
      “就是……我们以后的事。”陈榆说,“比如,我们以后要住在哪里,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郁白想了想,说:“就住在这里吧。离医院近,方便。日子嘛……就这样过。你上班,我上班,下班了一起做饭,周末出去走走。”
      他顿了顿,又说:“等过几年,攒够了钱,我们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带阳台的那种。可以在阳台上种花。”
      陈榆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然后呢?”他问。
      “然后……”郁白想了想,“然后就这样过下去吧。一直到老。”
      陈榆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的是,陈榆那天晚上也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想起郁白说的话:“一直到老。”
      他轻声说:“郁白,我会陪你一直到老。”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福州的秋天很短,像是夏天和冬天之间的一个喘息。路边的树叶开始变黄,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那天是郁白的生日。他值完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推开门,发现屋里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下,以为陈榆已经睡了。他摸到开关,准备开灯。
      然后灯亮了。
      客厅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烛光摇曳。陈榆站在蛋糕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看着他,笑着说:“生日快乐。”
      郁白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彩带和气球,看着蛋糕上的烛光,看着陈榆手里的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下午请了半天假。”陈榆说,“你值夜班辛苦了,生日快乐。”
      郁白没有接话。他走过去,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一眼。是玫瑰花,红色的,开得很盛。他想起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想起陈榆说过的话:“玫瑰花,很配你。”
      “陈榆。”他轻声喊。
      “……嗯?”
      “谢谢你。”
      陈榆笑了:“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郁白说。
      陈榆没有接话。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郁白。两人站在客厅里,抱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糖纸蹲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那天晚上,郁白吹了蜡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告诉陈榆他许了什么愿。但陈榆知道,郁白许的愿,一定和他有关。
      因为他也许了同样的愿。
      (第九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