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期》北鹤江烙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见家长
　　郁白接到他妈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值夜班。
　　“小白，你最近忙不忙？”电话那头传来他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你爸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让你回家吃顿饭。”
　　郁白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这周末我回去。”
　　“那……你一个人回来？”他妈妈问。
　　郁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他妈妈在试探什么。他妈妈已经知道陈榆的事了——不是他主动说的，是他妈妈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小县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传得快。
　　“我……”郁白犹豫了一下，“我带个人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妈妈轻声说：“好。那你带回来吧。”
　　挂断电话之后，郁白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他知道，带陈榆回家见父母，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他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榆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陈榆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你下班了？”
　　“没有。”郁白说，“陈榆，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这周末……我想带你回我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榆说：“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陈榆说，“你带我去，我就去。”
　　郁白没有接话。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陈榆。”他轻声喊。
　　“……嗯？”
　　“你紧张吗？”
　　陈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一点。但你在我旁边，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郁白没有接话。但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周六一早，郁白和陈榆坐上了回县城的大巴。
　　陈榆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浅蓝色的，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他坐在大巴上，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郁白注意到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陈榆的手背上：“别紧张。”
　　陈榆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我没紧张。”
　　“你手都在抖。”
　　陈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笑了：“好吧，有一点。”
　　郁白没有接话。他握住陈榆的手，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城市变成田野，从高楼变成矮房。
　　大巴到站的时候，郁白看到车站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朴素的碎花外套，头发有些花白，看到郁白下车，冲他招了招手：“小白！”
　　“妈。”郁白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声。
　　郁白妈妈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榆，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回家吃饭。”
　　一路上，郁白妈妈走在前面，郁白和陈榆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郁白偷偷看了一眼陈榆，看到他脸色有些发白，知道他紧张。
　　他伸出手，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握了一下陈榆的手。
　　陈榆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到家的时候，郁白他爸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他关掉电视，站起身，看了一眼郁白，又看了一眼陈榆，没有说话。
　　“爸。”郁白喊了一声。
　　“……嗯。”郁白他爸应了一声，然后说，“坐吧。”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郁白妈妈不停地给郁白夹菜，但很少看陈榆。郁白他爸一直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榆，又低下头。
　　陈榆坐在郁白旁边，安静地吃饭。他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刻意讨好。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等一个审判。
　　吃到一半的时候，郁白他爸突然放下筷子：“你叫陈榆？”
　　“是，叔叔。”陈榆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以前做生意的，后来亏了。”陈榆说，“我妈在家，身体不太好。”
　　“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福州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郁白他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郁白握紧筷子，想说什么，但被陈榆轻轻按住了手。
　　“叔叔，我喜欢郁白。”陈榆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和他在一起。”
　　郁白他爸没有说话。他盯着陈榆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儿子被人说闲话？”
　　“我知道。”陈榆说，“但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这条命。”陈榆说，“我会对郁白好。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郁白他爸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饭：“……吃饭吧。”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郁白知道，他爸没有把陈榆赶出去，就已经是一种默许了。
　　那天下午，郁白送陈榆去车站。两人站在站台上，谁都没有说话。
　　“陈榆。”郁白轻声喊。
　　“……嗯？”
　　“你怕吗？”
　　陈榆想了想，说：“有一点。但我更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郁白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榆的手：“不会的。”
　　陈榆没有接话。但他握紧了郁白的手。
　　大巴开走了。郁白站在原地，看着大巴消失在路尽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转身，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他爸正坐在客厅里，像是在等他。
　　“爸。”郁白喊了一声。
　　“坐。”他爸说。
　　郁白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爸开口：“那个陈榆，是你高中同学？”
　　“……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高中就在一起了。”郁白说，“他走了六年，今年回来的。”
　　他爸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爸欠了债，他去深圳打工还债。”郁白说，“去年才还清。”
　　他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郁白，爸不是反对你。爸只是怕你受委屈。”
　　郁白看着他爸，眼眶有些发热：“爸，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他爸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拍了拍郁白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郁白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涌上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知道，他爸没有说同意，但他也没有反对。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应了。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他轻声说：“陈榆，我爸妈没有反对我们。”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周一，郁白回到医院上班。他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还有一张纸条：“早上好，记得吃早餐。——陈榆”
　　郁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给陈榆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你上班了吗？”
　　陈榆很快回复：“在路上了。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郁白打完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梦到你了。”
　　陈榆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我也是。”
　　郁白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陈榆在物流公司的工作越来越稳定，郁白在医院也越来越忙。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在周末的时候出去走走。
　　但郁白发现，陈榆有时候会走神。他坐在沙发上，抱着糖纸，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想什么事。
　　“陈榆，你怎么了？”郁白问。
　　“……没什么。”陈榆笑了笑，“就是最近有点累。”
　　郁白没有追问。他以为陈榆只是工作压力大，没有多想。
　　直到那天晚上，陈榆接了一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他走到阳台上，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很久。
　　郁白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陈榆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陈榆挂断电话，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郁白问。
　　“……没什么。”陈榆说，“工作上的事。”
　　郁白没有接话。他看着陈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陈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郁白，我妈……住院了。”
　　郁白愣了一下：“……什么病？”
　　“查出来是肺癌。”陈榆的声音很轻，“早期。医生说可以手术，但手术费要二十多万。”
　　郁白没有接话。他走过去，轻轻握住陈榆的手：“陈榆，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榆低下头，把脸埋进郁白的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郁白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安静地抱着陈榆，陪他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二十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和陈榆的积蓄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但他不想让陈榆一个人扛。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陈榆，我会陪着你。”
　　第二天，郁白去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他工作这几年，攒了十几万。他把大部分钱转到了陈榆的卡上，只留下一点生活费。
　　陈榆收到转账短信的时候，愣住了。他打电话给郁白：“郁白，你干嘛？你把钱都转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够用。”郁白说，“你先拿去给阿姨治病。”
　　“郁白……”
　　“陈榆，我们是一起的。”郁白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陈榆轻声说：“郁白，谢谢你。”
　　“不用说谢谢。”郁白说，“你妈就是我妈。”
　　陈榆没有接话。但郁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榆妈妈的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得也不错。郁白请了假，陪陈榆一起回老家照顾他妈妈。他每天帮忙做饭、换药、陪他妈妈说话。陈榆妈妈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她开始接受这个儿子的男朋友。
　　“小白。”陈榆妈妈躺在床上，看着郁白，“谢谢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郁白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榆妈妈笑了笑：“陈榆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药盒，但耳朵尖红了一片。
　　那天晚上，陈榆和郁白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陈榆靠着郁白的肩膀，轻声说：“郁白，我妈说，她很喜欢你。”
　　“嗯。”郁白说，“我也喜欢她。”
　　陈榆笑了笑：“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