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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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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水仙花开
郁白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陈榆回来了,站在月光下,对他说“我回来了”。他伸出手,想去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但他摸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气。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人。
陈榆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很沉。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事。他看起来比六年前瘦了很多,脸颊的轮廓更分明了,下颌线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边额头,看起来有些狼狈。
郁白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陈榆的睡颜,像是要把这六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陈榆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他看到郁白正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
“……早。”郁白说。
陈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没有。”郁白说,“你看起来……很累。”
陈榆笑了笑:“是有点累。昨天赶了一天的车。”
郁白没有接话。他坐起来,看着陈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榆,你吃了没?”
“还没。”
“我去做早餐。”郁白说,“你想吃什么?”
陈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研究生的时候。”郁白说,“一个人住,总得学会做饭。”
他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陈榆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打蛋、煎蛋、烤吐司,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郁白。”他轻声喊。
“……嗯?”
“你变了好多。”
郁白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陈榆说,“就是感觉你……比以前更稳了。像是一个大人了。”
郁白没有接话。他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递给他:“吃吧。”
陈榆接过盘子,低头看着盘子里金黄色的煎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郁白,这六年……你过得好吗?”
郁白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盘子:“……挺好的。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现在在医院工作。”
“你当医生了?”
“嗯。”郁白说,“在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内科。”
陈榆没有接话。他低头吃了一口煎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郁白,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郁白说,“你走了,一定有你的理由。”
陈榆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想知道理由吗?”
“想。”郁白说,“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陈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筷子,轻声说:“我爸欠了三百多万。债主找上门来,威胁要伤害我妈。我必须走,必须去赚钱还债。”
郁白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去了深圳,找了一份工作。”陈榆说,“一开始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学会了开货车,跑长途。一个月能赚七八千,但还债还是不够。后来我认识了一个老板,他教我跑业务,我慢慢攒了一些钱。去年,我终于把债还清了。”
他说完,看着郁白:“郁白,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郁白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陈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陈榆没有接话。
“六年。”郁白说,“我等了你六年。每年高考结束那天,我都会去河堤上等你。我告诉自己,你说过,六年之后你会回来找我。所以我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榆能听出他话里的酸涩。
“郁白……”陈榆想说什么,但被郁白打断了。
“你不用道歉。”郁白说,“我说过,我会等你。我做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榆:“但陈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这样了?别再不声不响地消失。别让我一个人等。”
陈榆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郁白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榆低下头,继续吃煎蛋。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东西。
那天上午,郁白请了半天假,带陈榆去理发店剪了头发。陈榆剪完头发出来,看起来精神了很多。郁白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看吗?”陈榆问。
“……还行。”郁白说。
陈榆笑了:“那就是好看。”
郁白没有接话,但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中午,郁白带陈榆去吃了福州菜。陈榆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意外:“你点这么多干嘛?”
“你瘦了。”郁白说,“多吃点。”
陈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陈榆跟郁白讲他在深圳的经历,讲他搬砖、开货车、跑业务的日子。他讲得很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郁白能听出那些日子有多苦。
“有一次,我开货车跑夜路,困得不行,差点撞上护栏。”陈榆说,“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郁白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别胡说。”
“我说真的。”陈榆说,“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活着回来见你。”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天下午,郁白带陈榆回了他们高中。学校已经放假了,大门锁着,但郁白知道旁边有一道小门,可以绕进去。
两人从侧门溜进去,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操场上的草长得很高,教学楼的外墙有些斑驳,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郁白走到教学楼前,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那是我们以前的教室。”
陈榆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郁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郁白说,“你坐在我旁边,问我借了一支笔。”
“那支笔我到现在还留着。”陈榆说。
郁白愣了一下:“……什么?”
“那支笔。”陈榆说,“你借给我的那支笔,我到现在还留着。在深圳的时候,我一直带在身上。”
郁白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接话,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郁白。”陈榆轻声说,“这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郁白低下头,没有接话。但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那天晚上,郁白和陈榆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初夏的风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吹在脸上,像是某种温柔的抚摸。
“郁白。”陈榆突然开口。
“……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郁白愣了一下,然后说:“有。”
陈榆的身体僵了一下:“……谁?”
郁白转过头,看着他:“你。”
陈榆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榆,我等了你六年。”郁白说,“你觉得我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陈榆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郁白,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你终于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天,陈榆住在郁白的公寓里。他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来和郁白一起吃饭。郁白有时候值夜班,陈榆会给他送夜宵,在医院的走廊里等他下班。
郁白的同事们都知道了陈榆的存在。他们看到陈榆来送夜宵,都会笑着打趣:“郁医生,你男朋友又来了。”
郁白没有否认。他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病历,但耳朵尖红了一片。
那天晚上,郁白下班回家,看到陈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愣了一下——那是他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六行字的那本。
“你翻我东西了?”郁白问。
“没有。”陈榆说,“它放在桌上,我顺手拿起来看了看。”
郁白没有接话。他走过去,坐在陈榆旁边。
“郁白。”陈榆轻声说,“这六年,你一直在等我?”
“……嗯。”
“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
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我还是想等。”
陈榆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放下笔记本,轻轻握住郁白的手:“郁白,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柔软的感觉。
“陈榆。”他轻声喊。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榆想了想,说:“我想在福州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然后……和你一起生活。”
郁白没有接话。但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郁白。”陈榆说,“你愿意吗?”
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愿意。”
陈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郁白:“郁白,谢谢你。”
郁白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感觉陈榆的怀抱很暖,像是冬天里的一团火,把他整个人都焐热了。
他轻声说:“陈榆,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陈榆抱紧他:“嗯。好好在一起。”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他不知道的是,陈榆那天晚上也躺在床上,想起郁白说的那句“愿意”,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郁白,我会好好对你的。”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不同的窗户上,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榆在福州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资不算高,但稳定。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但他从不抱怨。
郁白有时候值夜班,陈榆会给他送夜宵。他会在医院的走廊里等郁白下班,然后两人一起走回家。有时候郁白太累了,走着走着就靠在陈榆肩上,陈榆会放慢脚步,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生活。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逛街、看电影、做饭。陈榆学会了做郁白喜欢吃的菜,郁白学会了在陈榆加班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
郁白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陈榆了。他会在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第一个想到陈榆。他会在看到有趣的东西时,下意识地想告诉陈榆。他会在晚上睡觉前,想起陈榆说的话,然后不自觉地笑出来。
他知道自己陷进去了。但他不想挣扎了。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榆突然说:“郁白,我们养一只猫吧。”
郁白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想养一只猫吗?”陈榆说,“我们现在有房子了,可以养了。”
郁白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温暖的感觉。他轻声说:“……好。”
第二天,他们去宠物店领养了一只橘猫。小猫很小,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郁白把它抱在怀里,感觉它软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给它取个名字吧。”陈榆说。
郁白想了想,说:“叫糖纸。”
陈榆愣了一下:“为什么叫糖纸?”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轻声说:“因为糖纸,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陈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就叫糖纸。”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糖纸蜷在他的枕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轻声说:“陈榆,我现在有猫了。我还有一个你。”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的是,陈榆那天晚上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轻声说:“郁白,我会好好对你的。”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郁白在医院的工作越来越忙,陈榆在物流公司也越来越受重用。他们一起养猫,一起做饭,一起在周末的时候出去走走。
郁白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日子了。平淡的,安稳的,有陈榆在身边的日子。
那天晚上,郁白值完夜班回到家,看到陈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糖纸,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
郁白站在门口,看着陈榆的睡颜,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柔软。他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给陈榆盖上一条毯子。
陈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你回来了?”
“嗯。”郁白说,“你睡吧。”
陈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我给你热了饭,在锅里。”
郁白愣了一下:“……你等我回来吃饭?”
“嗯。”陈榆说,“你值夜班辛苦了,吃点东西再睡。”
郁白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他轻声说:“陈榆,你真好。”
陈榆笑了笑:“你才知道啊。”
郁白没有接话。他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看到锅里温着一碗粥,还有两个小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端着碗,走到客厅,在陈榆旁边坐下。两人靠在一起,安静地喝着粥。糖纸蜷在他们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郁白。”陈榆轻声说。
“……嗯。”
“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郁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好。”
陈榆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是两个人在同一片夜空下,看着同一轮月亮。像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找到了那个可以一起走完余生的人。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糖纸蜷在他的枕边。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