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期》北鹤江烙

12、第 1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慢慢喜欢你
　　又是一个夏天。
　　郁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他眯了眯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的今天，他坐在教室里，陈榆坐在他旁边，问他借了一支笔。
　　那时候他刚转学过来，谁也不认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心里空落落的。然后陈榆开口了：“同学，能借支笔吗？”
　　他转过头，看到一张带着笑的脸。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陈榆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光。
　　郁白那时候想，这个男生看起来挺好看的。
　　他没想到，这个“挺好看的”男生，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郁医生，下班了？”有同事经过，跟他打招呼。
　　“嗯。”郁白点了点头，“下班了。”
　　他走进更衣室，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衣服。他掏出手机，看到陈榆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在门口等你。”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回复：“刚下班，马上出来。”
　　他走出医院大门，看到陈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陈榆看到他，笑了：“给你买的，你爱喝的那个牌子。”
　　郁白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是温的。他抬起头，看着陈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你昨天念叨了一晚上。”陈榆说，“说想喝奶茶。”
　　郁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随口说的。”
　　“你随口说的话，我都记得。”陈榆说。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感觉心里甜甜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路边的桂花树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但不算难受。
　　“陈榆。”郁白轻声喊。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陈榆想了想，说：“记得。你坐在我旁边，问我借了一支笔。”
　　“那天我特别紧张。”郁白说，“我刚转学过去，谁也不认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
　　陈榆笑了：“你那时候看起来挺高冷的，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
　　“没有。”郁白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陈榆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两人走在夏天的街道上，手牵着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郁白。”陈榆轻声喊。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陈榆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选了我。”
　　郁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陈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陈榆没有接话。但他握紧了郁白的手。
　　“我等了你六年。”郁白说，“那六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忘了我了？是不是在深圳有了新的生活？是不是不想回来了？但我还是想等。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陈榆，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遇见。”
　　陈榆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郁白的肩窝里。郁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让陈榆靠着他。
　　过了很久，陈榆才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郁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郁白说。
　　陈榆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那天晚上，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糖纸蜷在郁白腿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陈榆靠在郁白肩上，看着电视，但心思不在电视上。
　　“郁白。”他轻声喊。
　　“……嗯？”
　　“我们养个孩子吧。”
　　郁白愣了一下：“……什么？”
　　“养个孩子。”陈榆说，“领养一个。或者……别的办法。我想跟你一起，养一个孩子。”
　　郁白没有立刻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糖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陈榆，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榆说，“我想跟你有一个家。有猫，有孩子，有你。”
　　郁白没有接话。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糖纸的毛里，闷闷地说：“……好。”
　　陈榆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抱住郁白。两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糖纸被夹在中间，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沙发，跑到角落里去了。
　　郁白忍不住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陈榆：“你看，糖纸都不同意。”
　　“它不同意也没用。”陈榆说，“我们说了算。”
　　郁白没有接话。但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领养的手续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两人跑了很多地方，填了很多表格，接受了很多次审核。郁白有时候会觉得很累，但每次看到陈榆比他更累的样子，他又觉得，他可以再撑一撑。
　　“陈榆，你累不累？”郁白问。
　　“不累。”陈榆说，“为了我们的家，不累。”
　　郁白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榆的手。两人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陈榆。”郁白轻声喊。
　　“……嗯？”
　　“我们会有孩子的吧？”
　　“会。”陈榆说，“一定会。”
　　郁白没有接话。他靠在陈榆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三个月后，他们接到通知，有一个孩子可以领养。
　　那是一个小女孩，三岁，叫小满。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没有其他亲人可以照顾她。郁白和陈榆去福利院看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安静地玩着。
　　郁白蹲下来，看着她：“你叫小满？”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很大，黑亮亮的，像是两颗葡萄。
　　“我叫郁白。”郁白说，“我来看你的。”
　　小女孩还是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布娃娃。
　　郁白没有着急。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过了很久，小女孩才抬起头，轻声说：“你……会带我走吗？”
　　郁白愣了一下。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轻声说：“会。我们会带你走。”
　　小女孩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郁白的手指。
　　郁白感觉到她小小的、软软的手，心里涌上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情绪。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教室里，陈榆问他借了一支笔。他想起陈榆在月光下抱住他说“对不起”的样子。他想起陈榆在江边单膝跪下，问他“你愿意嫁给我吗”的样子。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苦，所有的甜。
　　他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轻声说：“小满，我们回家。”
　　小满跟着他们回了家。
　　一开始，她有些怕生。她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郁白和陈榆没有逼她。他们只是每天做好饭，放在桌上，然后安静地等着她出来吃。
　　糖纸倒是很快就接纳了她。它蹲在小满房间门口，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打量这个新来的小主人。小满一开始有些怕它，但后来，她发现糖纸不会伤害她，就慢慢地开始靠近它。
　　有一天，郁白下班回家，看到小满坐在客厅地板上，抱着糖纸，正在跟它说话。糖纸蜷在她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郁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感觉。他没有走进去。他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记忆里。
　　“郁白，你站在门口干嘛？”陈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
　　“没什么。”郁白说。他走进来，在小满旁边坐下。小满抬起头，看着他，轻声喊了一句：“……爸爸。”
　　郁白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你叫我什么？”他问。
　　小满低下头，抱着糖纸，轻声说：“……爸爸。”
　　郁白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小满。小满一开始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她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陈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记忆里。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我们有孩子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满慢慢适应了新家。她开始叫陈榆“爸爸”，叫郁白“爸爸”。她开始跟着郁白去阳台浇花，跟着陈榆去楼下散步。她开始会在吃饭的时候，主动给郁白和陈榆夹菜。
　　郁白有时候会想，他的人生，好像越来越完整了。他有一个爱他的人，有一只猫，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家。他以前从来不敢想，他会有这些。
　　他以前总觉得，他的人生是灰暗的。他患过抑郁症，有过很多难熬的时刻。他曾经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但现在，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有陈榆。他有小满。他有糖纸。他有一个家。
　　那天晚上，郁白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陈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人生。”郁白说，“我以前总觉得，我的人生是灰暗的。但现在，我觉得它很亮。”
　　陈榆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
　　“陈榆。”郁白轻声喊。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郁白说，“谢谢你让我等你。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陈榆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在郁白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郁白，谢谢你等我。”
　　两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在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凉意。
　　“陈榆。”郁白轻声喊。
　　“……嗯？”
　　“你记不记得，你唱过一首歌给我听？”
　　“记得。《慢慢喜欢你》。”
　　“再唱一次给我听，好不好？”
　　陈榆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唱了起来：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郁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郁白没有接话。他靠在陈榆肩上，听着他唱歌，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想起很多年前，陈榆站在台上唱这首歌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台下，看着陈榆，心里想：“这个人，我要记一辈子。”
　　现在他不需要记了。因为陈榆就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听到。
　　“陈榆。”他轻声喊。
　　“……嗯？”
　　“我爱你。”
　　陈榆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在郁白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也爱你。”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