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期》北鹤江烙

11、第 11 章 第十一

　　第十一章·余生
　　婚礼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郁白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好像昨天还在高中的教室里，坐在陈榆旁边，问他借一支笔。一转眼，他已经和陈榆住在一起，养了一只叫糖纸的猫，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他有时候会恍惚。下班回家的路上，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他会突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桂花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想起陈榆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我送你吧。”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陈榆。那时候他还没有喜欢上任何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未来会有一个人，让他等六年，让他爱一辈子。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转学，如果那天他没有坐在陈榆旁边，如果他那天没有借那支笔，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他可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可能会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过一种平凡的、安稳的生活。
　　但他不后悔。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陈榆，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遇见。
　　陈榆在物流公司干得不错，去年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一些。他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家。有时候郁白值夜班，他会做好饭，放在锅里，给郁白留一张纸条：“记得热一下再吃。”
　　郁白有时候值完夜班回到家，看到锅里的饭和桌上的纸条，心里会涌上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感觉。他想起很多年前，陈榆在晚会上唱《慢慢喜欢你》的样子。那时候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郁白，唱得很认真。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郁白那时候就想，陈榆唱这首歌的样子，他会记一辈子。
　　现在他依然记得。但他不需要再靠回忆过活了。因为陈榆就在他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摸到。
　　糖纸已经长大了，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蜷在郁白的腿上睡觉，或者在陈榆加班的时候，蹲在门口等他回来。
　　郁白有时候会抱着糖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他会想起很多年前，他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陈榆。但他还是等了。
　　现在他等到了。他不需要再一个人看月亮了。
　　那天晚上，郁白值完夜班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陈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糖纸，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电影。
　　郁白站在门口，看着陈榆的睡颜，心里涌上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感觉。他走过去，轻轻关掉电视，给陈榆盖上一条毯子。
　　陈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嗯。”郁白说，“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陈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我给你热了饭，在锅里。”
　　郁白没有接话。他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看到锅里温着一碗粥，还有两个小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端着碗，走到客厅，在陈榆旁边坐下。糖纸醒了，伸了个懒腰，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郁白一手端着碗，一手摸着糖纸的背，安静地喝着粥。
　　“陈榆。”他轻声喊。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陈榆想了想，说：“记得。你坐在我旁边，问我借了一支笔。”
　　“那时候我特别紧张。”郁白说，“我刚转学过去，谁也不认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
　　陈榆笑了：“你那时候看起来挺高冷的，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
　　“没有。”郁白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陈榆没有接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郁白的手。两人靠在一起，安静地坐着。糖纸蜷在他们中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郁白。”陈榆轻声喊。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陈榆说，“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选了我。”
　　郁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陈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陈榆没有接话。但他握紧了郁白的手。
　　“我等了你六年。”郁白说，“那六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忘了我了？是不是在深圳有了新的生活？是不是不想回来了？但我还是想等。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陈榆，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遇见。”
　　陈榆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郁白的肩窝里。郁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再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陈榆靠着他。
　　过了很久，陈榆才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郁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郁白说。
　　陈榆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糖纸蜷在他的枕边。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边缘都磨破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福州的冬天很少下雪，但风很冷，湿冷湿冷的，像是要钻进骨头里。郁白怕冷，每次出门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榆笑他：“你一个Alpha，怎么这么怕冷？”
　　“Alpha怎么了？”郁白说，“Alpha就不能怕冷了？”
　　“能能能。”陈榆笑着说，“来，把手给我。”
　　他伸出手，握住郁白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走在冬天的街道上，手牵着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郁白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上一种温暖的、安定的感觉。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陈榆走在河堤上，陈榆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陈榆喜欢他。但他记得，那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
　　现在他的心跳得依然很快。但不一样了。那时候是忐忑的、不安的。现在是安定的、满足的。
　　“陈榆。”他轻声喊。
　　“……嗯？”
　　“我们以后，每年冬天都一起走这条路，好不好？”
　　陈榆想了想，说：“好。每年冬天都走。”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春节的时候，郁白和陈榆回了老家。两家人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郁白妈妈和陈榆妈妈在厨房里忙活，郁白他爸和陈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郁白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时不时被两位妈妈赶出来：“你出去歇着，别在这里碍事。”
　　郁白无奈，只好走到客厅，在陈榆旁边坐下。陈榆看了他一眼，笑了：“被赶出来了？”
　　“……嗯。”
　　“正常。”陈榆说，“我妈做饭的时候，也不让我进厨房。”
　　郁白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心思不在电视上。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榆，看到他正专注地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榆的时候。那时候陈榆坐在他旁边，问他借了一支笔。他那时候想，这个男生看起来挺好看的。
　　现在他依然觉得陈榆好看。但不一样了。那时候是陌生的、疏离的好看。现在是亲密的、熟悉的好看。
　　“陈榆。”他轻声喊。
　　“……嗯？”
　　“新年快乐。”
　　陈榆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新年快乐。”
　　那天晚上，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郁白妈妈做了很多菜，摆了满满一桌。陈榆妈妈也露了两手，做了几道她的拿手菜。郁白他爸难得喝了一点酒，话也多了一些。他拍着陈榆的肩膀，说：“陈榆啊，我们家郁白，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他。”
　　“爸，我会的。”陈榆说。
　　郁白他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郁白看到他爸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低下头，假装在夹菜，但心里涌上一种酸涩的、温暖的感觉。
　　那天晚上，郁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摸出那张粉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糖纸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轻声说：“陈榆，新年快乐。”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春天来的时候，郁白和陈榆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有玫瑰，有桂花，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郁白每天下班回家，都会先去阳台看看那些花，浇浇水，剪剪枝叶。
　　陈榆有时候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侍弄花草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安定的、满足的感觉。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台上唱《慢慢喜欢你》的时候，台下的郁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光。
　　那时候他就想，他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现在他做到了。
　　“郁白。”他轻声喊。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郁白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记得。你坐在我旁边，问我借了一支笔。”
　　“那支笔我到现在还留着。”陈榆说。
　　郁白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浇花，但耳朵尖红了一片。
　　“陈榆。”他轻声喊。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陈榆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在你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可能是你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看书的时候。可能是你笑起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郁白没有接话。他放下水壶，转过身，看着陈榆。他轻声说：“陈榆，我也是。”
　　陈榆笑了。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郁白。两人站在阳台上，抱着彼此，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阳台上种的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带着淡淡的香气。
　　“郁白。”陈榆轻声喊。
　　“……嗯？”
　　“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郁白说，“一直这样。”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