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是我们班的骄傲   桂花一 ...

  •   桂花一落,秋意漫进了华清附中的校园。学生们都心照不宣——一年一度的运动会要来了。
      以觉被班长拉去做了举牌手。庄舒颜对此格外上心,特意定做了条蓝白配色的裙子,前短后长,还配了双白色高跟鞋。
      以觉起初觉得太惹眼,结果到了操场一看,各班举牌的女生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用心。这么一比,她素着脸反倒显得挺正常的。
      开幕式还没开始,各班队伍都松松散散地站着。以觉攥着班牌,踩着高跟鞋走到自己班级前面站定。
      刚站好,身后就传来女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以觉今天这条裙子好好看啊。”
      “可惜没化妆,你看文科五班那个举牌的,假睫毛快飞上天了。”
      “但她皮肤好啊,白得发光,素着都比别人亮眼……”
      她假装没听见,指尖摩挲着班牌光滑的边缘。高跟鞋的鞋跟陷进塑胶跑道里一点点,站久了脚踝有点酸。
      “站这儿晒得慌。”
      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以觉转头,看见宋吟站在几步外,校服领口敞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过来。”
      以觉愣了下,攥着班牌跟过去。树荫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发梢上,像撒了层细盐。她刚站定,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递过来,“擦把汗。”
      风卷着远处的喧闹掠过耳畔。以觉低头拆纸巾的时候,听见他又补了句:“比那些画得跟调色盘似的好看。”
      她脸刷地红了,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我说错了?”宋吟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他往旁边挪了挪,让更多树荫落在她身上,“那几个,眼影红一块紫一块的,不是调色盘是什么?”
      以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纸巾终于碰到脸颊,吸走那点薄汗时带起一阵痒意。“没有……”她声音很小,盯着自己鞋尖上的蝴蝶结,“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宋吟“哦”了一声,忽然弯腰捡起片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像把小扇子。“那我重新说一遍?”他把叶子往她眼前递了递,“以觉同学今天很好看,比所有调色盘都好看。”
      这下连耳根都烧起来了。以觉猛地抬头想反驳,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里头盛着细碎的阳光,比跑道上的日光还亮。她慌忙移开视线:“我归队了,估计马上开始了。”
      “去吧。”
      “下面有请高二理科一班进场。”
      以觉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高跟鞋踩在红色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和着进行曲的节拍。她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手里的班牌稳稳托在胸前,阳光落在“高二理科一班”的金色字体上,晃得人眼亮。
      队伍里的同学齐声喊起口号,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颤。
      开幕式得分出来,高二理科一班拿了高分。
      以觉带队到操场指定位置坐下,旁边是高二文科一班,举牌手正是宋文轩。
      宋文轩一看到以觉就扑过来,胳膊亲昵地圈住她的脖子:“妈呀,安安你好好看啊!刚才在主席台前那一下,我跟我们班同学说那是我闺蜜,他们都不信!”
      以觉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笑着推她:“别闹,裙子要皱了。”她把高跟鞋脱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脚踝,“你们班得分也不低吧?”
      “那必须的!”宋文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了,你报了什么项目啊?”
      “4×100。”以觉把高跟鞋往旁边一放,换上运动鞋,“被班长硬拉去报的,说缺个第四棒。”
      “第四棒啊,你放心,我会在终点等你的。”宋文轩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弯成了月牙,“比谁喊都响亮!”
      “谢谢,我去换衣服啦,回见。”以觉拿起运动背包,冲她挥了挥手。
      更衣室里人来人往,女生们都在忙着换衣服,叽叽喳喳的。以觉找了个角落,把裙子换成了短袖运动服,把头发扎紧。
      远处广播通知,4×100米女子预赛开始检录。以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检录处走。
      检录处的老师正在点名,以觉报上名字,接过别针把号码布别在胸前,跟着指引老师走到第四棒的位置。
      “各就各位——跑!”
      第二棒,第三棒……眼看林薇攥着接力棒朝自己冲来,以觉猛地弓起身子,手臂向后伸出。“接!”林薇的声音带着喘息,金属接力棒撞进掌心的瞬间,以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握紧,转身就往前冲。
      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跑道飞速后退,号码布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眼里只有前方的终点线。
      她没看到宋文轩,却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宋吟。他没有像旁边欢呼的人群一样挥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边看着她。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惯性带着她往前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撞到旁边的栏杆,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慢点。”宋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手掌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来温热的力道。
      以觉狠狠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锁骨处的布料,闻到了淡淡的汗味混着烟草和青柠洗衣粉的味道。她瞬间僵住,手里的接力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宋……宋文轩呢?”她舌头打了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宋吟递给她一瓶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漫不经心:“她?早凑你哥那儿去了。”
      “谢谢。”以觉接过水,刚要拧瓶盖,忽然感觉头顶一沉。宋吟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发顶,带着点干燥的暖意揉了揉,他的声音混着操场的喧闹,却清晰地钻进耳朵:“破纪录了啊,你是我们班的骄傲。”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阳光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把那点笑意折射得格外明亮。“真、真的?”她有点发懵,刚才冲线时只顾着喘气,压根没注意电子屏上的数字。
      “骗你有糖吃?”宋吟挑眉,伸手替她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看你冲线时那股劲儿,差点以为要把跑道掀了。”
      “……”以觉连忙转移话题,“我去找我哥了,拜拜。”
      她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宋吟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发梢上,镀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没有等他。转回头加快步子往以景和那边走,耳朵却还竖着——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只有风卷着欢呼声漫过来,混着自己有点发闷的心跳。
      “看什么呢?”以景和说,“脸怎么这么红?”
      以觉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热的。”
      “安安!”清脆的女声撞过来时,以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结结实实抱住了。宋文轩挂着满脸兴奋,马尾辫扫过她脖颈,“你刚才冲线那下帅炸了!居然破了校纪录欸!”
      以觉被她勒得轻咳两声,抬手拍了拍她后背,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谢谢啦。”宋文轩的手还僵在半空,闻言立马心虚地缩回来,挠着后脑勺往以景和那边瞟,声音都弱了半截:“那个……是以景和突然叫我过来的,说有急事。”
      “……”以景和挑眉,抱臂靠在看台柱子上,尾音拖得长长的:“我?”他视线扫过宋文轩躲闪的眼神,又落在以觉泛红的耳尖上,忽然笑了,“我可没那闲心管你们小姑娘的约定。”
      宋文轩的脸瞬间涨红,跺了跺脚:“阿和!你怎么不按说好的来!”
      “哦?说好什么了?”以景和故意逗她,目光却越过两人,朝不远处的宋吟扬了扬下巴。
      宋吟刚走到几步外,闻言也笑了,插了句嘴:“看来有人想找借口跑开,结果被抓包了?”
      宋文轩脸更红了,跺了跺脚:“不理你们了!”

      上午的运动会结束,以觉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到教室后门。
      见她过来,宋吟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走。”
      “哦哦。”以觉应着,快步跟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站,两人并肩下车,默契地往街角的便利店走。表哥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看到他们,笑着扬了扬手打了声招呼,便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推门离开。
      以觉走到冷柜旁,挑了块金枪鱼三明治,转身靠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把安安抱过来放在腿上。
      宋吟正系着便利店的蓝色围裙,动作熟练地整理货架。刚到的几箱牛奶被他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一律朝外;临期的饭团被单独挑出来,放进促销的红色筐子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进了新口味的布丁,在冷藏柜第二层。”宋吟整理完最后一排薯片,转身时正好对上以觉的目光,随口提了一句。他解下围裙搭在臂弯,走到冷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又弯腰从下层摸出两盒焦糖布丁。
      “算你账上?”以觉挑眉。
      “不然呢?”宋吟抬眼,眼底带着点笑意,“总不能让你白抱猫。”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安身上,“它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货架最下面有猫罐头,记得给它开一罐。”
      以觉应了声,刚要起身,就见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涌进来,叽叽喳喳地往零食区跑。宋吟立刻直起身,重新系好围裙迎上去:“欢迎光临。”
      扎双马尾的女生举着两包果冻晃到他面前:“哥哥,这个白桃和葡萄味哪个好吃呀?”
      “白桃的更清爽些,”宋吟指尖轻点包装,“葡萄的偏甜,看你口味。”
      戴眼镜的男生抱着几瓶汽水跑过来,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结账结账,要迟到了!”
      “别急,”宋吟拿起扫码枪,“滴”的轻响接连响起,“三瓶橘子汽水,两包鱿鱼丝,一共十七块八。”等男生扫完码,他又补了句,“门口台阶刚拖过,当心滑。”
      学生们闹哄哄地跑出门时,风铃又“叮铃铃”响了阵,便利店重新安静下来。
      宋吟撕开猫罐头的铝箔盖,浓郁的腥味立刻漫开来。他把罐头往地上一放,安安“喵”地一声从以觉怀里蹿下去,小脑袋扎进罐头里,尾巴竖得笔直,吃得满鼻子都是肉末。
      宋吟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在以觉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有没有吃饱?要不去学校门口那家馄饨店?或者关东煮柜里还有两串萝卜和海带,我给你煮了?”
      “吃馄饨吧。”
      “行,”宋吟起身时顺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你等我把地拖一下。”
      几分钟后宋吟把拖把归位,解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又从抽屉里摸出钥匙:“走吧,等我表哥来自己开门。”
      华清附中后巷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墙根爬满绿藤。宋吟侧身避开堆在路边的纸箱,带着以觉拐过两个弯,一家挂着“老张家馄饨”木牌的小店就露了出来。塑料桌椅摆在门口,几盆太阳花在竹筐里开得热闹。
      “张叔,两份虾仁馄饨,不要辣椒。”宋吟掀开门帘时,铜铃“叮铃”响了声。他回头看向以觉,“你吃不吃香菜?”
      以觉坐在椅子上,用纸巾擦桌子:“吃。”
      “那一份要香菜,一份不要。”
      张叔在厨房应了声“晓得了”,铁锅撞出清脆的响,骨汤的香气混着蒸汽漫出来。宋吟挨着以觉坐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巷口来往的学生身上:“我给你整理的英语笔记,看了没有?”
      “……”
      “If you decide to shine, no mountain can block you, no sea can hold you back. (若你决定灿烂,山无遮,海无拦)什么意思?”
      以觉的指节泛着白,头埋得更低了些:“嗯……你知道的,我英语一直很糟。”她顿了顿,指尖绞在一起,“所以在南湖读高一时,我本来打算选日语的。”
      “そうですか。それは残念ですね。(是吗?那很遗憾了)”
      以觉猛地抬头,眼里浮出错愕:“你还会日语?”
      他指尖在桌角敲了敲,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少ししかできませんが、それに比べるとフランス語の方が上手です。”(虽然只会一点点,但相比之下我的法语更熟练)
      以觉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凭这地道的语调,哪是什么“只会一点点”?分明是熟练得很。她忽然觉得,宋吟这人,藏得还真深:“それでは、「愛してる」をフランス語でどう言うの?”(那么,法语的 “我爱你” 怎么说呢?)
      “Je t’aime.”
      以觉抿了抿唇,笨拙地跟着念:“Je t’aime。”
      “嗯,”宋吟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说得很好。看来你英语学不好,不是学习能力的问题。”
      正说着,张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白瓷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骨汤的香气混着虾仁的鲜气扑面而来。
      张叔把碗往桌上一放,瓷勺碰出清脆的响:“刚出锅的虾仁馄饨,趁热吃。”
      以觉手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了缩,宋吟已经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落了片羽毛似的痒。“慢点。”他说,自己先舀了个馄饨,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以觉低头盯着碗里浮沉的虾仁,白胖的馄饨裹着透亮的皮,汤面上漂着葱花和蛋丝。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法语,抬眼时正对上宋吟望过来的目光,他眼里的笑还没散,混着蒸腾的热气,看得她耳尖悄悄红了。
      “你日语什么时候学的?”她舀起一个馄饨,借着吹凉的动作避开他的视线。
      宋吟搅了搅碗里的汤,慢悠悠道:“以前在东京待过一阵,被逼着学的。”
      “哦——”以觉拖长了调子,心里却嘀咕:待一阵能说得这么地道?分明是哄人。她故意把馄饨咬得咯吱响,“那你刚才还说只会一点点,骗人。”
      “怕说得太好,显得太刻意。”宋吟抬眸,眼里的笑意更深,“而且,你日语也不错嘛。”
      以觉猛地呛了一下,汤溅在下巴上。宋吟伸手想替她擦,指尖刚要碰到皮肤,她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后一躲,自己胡乱抹了把:“吃你的馄饨!”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以觉偷偷抬眼,看见宋吟正低头喝汤,唇角还沾着点汤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