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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只要你给的   宋吟和 ...

  •   宋吟和以景和的关系,说不上铁,但也绝不算差。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那种——打游戏能互骂一整局,第二天见面又跟没事人一样的古怪交情。所以当以觉听说文科实验班和理科实验班要打篮球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谁输谁赢,而是“打完不会打起来吧?”
      宋文轩倒是乐观得很,一边往书包里塞矿泉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哥要是敢打以景和,我就哭。”
      以觉觉得这个逻辑有点问题,但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宋文轩拽着往操场跑了。
      下午的阳光不算烈,但晒久了也让人发昏。篮球场边上围了两层人,加油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哨响。
      以觉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两瓶水——一瓶是宋文轩塞给她的,让她帮忙递给宋吟;另一瓶是她自己买的,打算自己喝的。
      说实话,她对篮球没什么兴趣。
      对宋吟打篮球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兴趣。
      真的没有。
      她只是恰好站在能看清全场的位置,恰好他跑动的姿势很利落,恰好他投三分的时候手腕会轻轻一抖,球就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恰好这些她都看见了。
      仅此而已。
      比赛开始前,两队各自围成一圈喊口号。宋吟那队穿的是深色背心,他站在最中间,比所有人都高出小半个头,正低头系鞋带。旁边的秦杰叽叽喳喳说着战术,他偶尔点一下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以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她其实不太懂篮球,什么挡拆、快攻、联防,这些词她听过但分不清。她只知道球被抛起来的那一刻,宋吟跳得比对面那个人高,指尖先碰到球,轻轻一拨,球就落到了自己队友手里。
      全场一阵欢呼。
      以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宋吟就拿到了球。他站在三分线外,对面防守的人贴得很紧,他左右晃了两下,没晃开,干脆直接起跳。
      动作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花哨。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砸在篮筐内侧,弹了一下,滚了进去。
      三分。
      场边炸开了锅。以觉听见旁边有女生在尖叫,声音尖得她耳膜都疼。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蹦着拍手,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一瓶水,瓶身上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以觉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瓶水。一瓶是普通的矿泉水,另一瓶是宋文轩塞给她的,也是矿泉水,没什么区别。
      “以觉!这边这边!”宋文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排,正朝她招手。以觉费力地穿过人群走过去,宋文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旁边。
      “你看我哥,帅不帅?”宋文轩眼睛亮晶晶的,下巴朝场上扬了扬。
      以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吟正弯着腰防守,双腿微微分开,重心压得很低,一只手伸出去挡着对方的传球路线。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但他没有去撩,只是眯了眯眼,目光死死盯着对手的动作。
      下一秒,对方传球,他猛地伸手一拨,球被断了下来。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宋吟拿到球立刻往前场冲,速度很快,球在手里拍得咚咚响。对面两个人追上来堵他,他没有硬闯,而是在跑动中把球从背后换到左手,一个转身过人,两步就跨到了篮下。
      起跳,上篮。
      球轻轻擦过篮板,落进篮筐。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连喘气都没怎么喘。
      宋文轩激动得直拍以觉的胳膊:“看到没看到没!那个转身!帅不帅!”
      以觉被她拍得生疼,赶紧按住她的手:“帅帅帅,你先松手。”
      宋文轩松了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说,等会儿打完,会不会有人给我哥送水?”
      以觉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想。
      “会吧。”她说。
      宋文轩叹了口气:“那肯定又有一堆人围上去,我连话都跟他说不上。”
      以觉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她想起宋文轩之前说“我哥要是敢打以景和我就哭”时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眉毛拧着,嘴巴微微嘟起,像个没抢到糖的小孩。
      “你不是让我帮他带水了吗?”以觉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等会儿我给他送过去,你就别挤了。”
      宋文轩眼睛一亮,又立刻警惕地看着她:“你不会趁机跟我哥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我能说什么?”以觉觉得莫名其妙。
      “比如‘你打得好帅啊’之类的。”
      “……”
      以觉沉默了两秒,把水瓶塞回宋文轩手里:“你自己送。”
      宋文轩赶紧又把水瓶塞回来,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帮我送,你最好了!”
      以觉叹了口气,把水瓶重新攥回手里。
      比赛还在继续。
      比分咬得很紧,两边轮流得分。以觉不太会看比分,但她从场边的反应能判断出来——每次宋吟那队得分,欢呼声就大一些;对面得分,欢呼声就小一些。她悄悄观察了几次,发现宋吟那队好像一直领先一两分,但对面追得也很凶,好几次差点反超。
      第三节快结束的时候,对面叫了个暂停。
      宋吟走下场,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落在红色的地胶上,很快就洇开一小片。
      有人递水给他,他摆了摆手,没接。
      以觉远远看着,他站在那儿,周围全是人,但又好像谁都没真正靠近他。
      “你哥怎么不喝别人递的水?”她问宋文轩。
      宋文轩正在低头回消息,头也没抬:“他不喜欢拿别人给的东西,除了熟人。上次许一鸣递了块巧克力给他,他看了一眼说‘掉地上了?’,把许一鸣气得够呛。”
      以觉忍不住笑了。
      哨声响了,暂停结束。
      宋吟直起身,拍了拍手,朝许一鸣喊了句什么,又重新走上场。
      他的步伐还是很快,跑起来的时候背心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后背的线条。以觉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场边的记分牌,假装在认真研究比分。
      记分牌上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她记住了宋文轩说的——宋吟那队领先。
      最后一节,对面的进攻突然猛了起来。
      连续两个三分球,把比分反超了。
      场边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加油声变得更大了,几乎要把整个操场掀翻。
      宋吟拿到球,没有急着出手。他运了两步,把球传给许一鸣,自己跑到另一侧接应。许一鸣又把球传回来,他接球的一瞬间,对面两个人同时扑上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起跳。
      以景和跳起来封盖,手几乎要碰到球了。宋吟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轻轻一抖,球从那只手的手指上方飞过去,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球在空中旋转着,落向篮筐。
      “咚。”
      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
      全场屏住呼吸。
      球落下来,在篮筐上转了两圈。
      然后掉了进去。
      三分。
      比分追平。
      以觉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球落地的节奏重叠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边都没能得分。防守越来越紧,每次投篮都有人扑上来,球在篮筐上弹来弹去,就是不肯落进去。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
      最后两分钟,对面进攻失误,球被许一鸣抢断。球传到他手里,他往前场推进,对面两个人追上来堵他。
      他没有减速。
      一个变向晃开第一个,肩膀顶着第二个强行突破,三步上篮。
      球擦板入网。
      领先两分。
      场边的欢呼声几乎要把篮球架震倒。以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宋文轩一把抱住,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赢了赢了赢了!”宋文轩在她耳边喊。
      以觉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跟着笑了。
      她看向场上,宋吟正被队友围着,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撞他的肩膀。他笑着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右手比了个“一”的手势,像是在说“还有一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往场边扫了一眼。
      以觉不确定他在看什么。
      但她觉得他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比赛结束了。
      宋吟那队赢了,比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四十七比四十五。
      以觉不懂篮球,但她觉得这个分数挺小的,说明两边打得很累。她看见宋吟走下场的时候脚步都慢了,不像刚才跑起来那么轻快。
      场边的女生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以觉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把宋吟围在中间。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站在旁边不好意思靠近,只是红着脸看他。
      宋吟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有人把水瓶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接。
      那个女生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笑着退开了。
      又一个女生递过来,他又摇了摇头。
      以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瓶水。
      她本来只是想帮宋文轩送一下,现在这么多人送,她再过去好像有点多余。而且以景和那边也打完了,要不直接去找以景和算了。
      “你不过去吗?”宋文轩推了推她。
      以觉犹豫了一下:“人太多了。”
      “人多怎么了?你手里有水啊,挤进去给他就行了。”
      以觉看了看那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瓶,摇了摇头:“算了吧,他好像也不喝别人递的水。”
      “那是别人,”宋文轩说,“你不是别人。”
      以觉愣了一下。
      宋文轩已经把她往前推了一步:“快去快去,再不去我哥该走了!”
      以觉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站稳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人群就在前面,她听见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好厉害”“你最后那个三分怎么投的”之类的问话。
      她站住了。
      转身往回走。
      算了。
      她真的不想挤。
      而且那瓶水本来就是宋文轩让她带的,宋吟喝不喝跟她也没关系。她要是挤进去送水,搞得好像她也想凑热闹似的,多尴尬。
      她走回宋文轩旁边,把水瓶递过去:“你自己送吧,我挤不进去。”
      宋文轩瞪大眼睛:“啊?”
      “嗯。”
      “以觉你——”
      “以觉。”
      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大,但很清晰。
      以觉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
      她转过身。
      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头发还是湿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的背心湿了一大片,贴着皮肤。他呼吸还没完全平缓下来,胸口起伏着,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投进压哨球的那一瞬间。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瓶水上。
      “你手里那瓶,”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给我的吧?”
      以觉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宋文轩让我带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水瓶递了过去。
      宋吟接过,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滑过下巴,他没在意,随手用腕上的护腕蹭了蹭。
      “谢了。”他说。

      旁边有人追过来,是刚才递水被拒绝的那个女生。她手里还拿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看了看宋吟手里正在喝的那瓶,又看了看以觉,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是说不喝吗?”女生问宋吟,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青春期的鲁莽。
      宋吟把水瓶盖子拧紧,拿在手里晃了晃,语气懒洋洋的:“我只要她给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以觉,嘴角带着点刚打完球还没散尽的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不是。
      以觉的耳尖一下子烫了起来。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宋吟,又看了看以觉,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以觉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听见旁边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说“那不是理科实验班的以觉吗”,有人说“他俩什么关系”。
      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撞出来。
      “那瓶其实是宋文轩让我带的。”她说。
      声音有点干,有点哑。
      宋吟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她人呢?”
      以觉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宋文轩正站在以景和旁边,手里举着一条毛巾,正踮着脚往以景和头上搭。以景和低着头,乖乖让她搭,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根本没往这边瞧。
      宋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她。
      “那你呢?”
      “什么?”
      “你就没想给我带?”他问。
      以觉攥紧了手里另一瓶水。
      那是她给自己买的,还没开封。冰凉的瓶壁贴着掌心,凉丝丝的,但她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她犹豫了一下。
      “带了。”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小,但她知道宋吟听到了。
      因为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场上那个三分球落网的样子——干脆,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那给我吧。”他伸出手。
      以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水,又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沾着球场上的灰。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带被汗浸湿了,颜色更深了一些。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水都递了过去。
      宋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两瓶水。
      “你真给我?”
      “嗯。”
      “你自己不喝?”
      “我不渴。”
      宋吟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把两瓶水并在一起,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空出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以同学。”他说。
      以觉被他揉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
      “以觉。”
      她抬起头。
      宋吟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手里拎着两瓶水,头发还是湿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刚打完球那一刻,又比那一刻多了点什么。
      “水我收下了。”他说,“下次一瓶就够了。你喝的那瓶还给我,搞得我好像抢你水喝似的。”
      “本来就是给你的。”以觉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宋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碎了一地的阳光。
      “行,”他说,“你说的。”

      以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
      她只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宋吟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两瓶水,正低头看其中一瓶——那是以觉给自己买的,瓶身上没有标签,就是最普通的矿泉水。
      他看了两秒,然后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晚上回到家,以觉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是宋吟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水,谢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个“嗯”。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潮湿和温暖。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阳光,想起篮球场边的喧闹,想起宋吟从人群里挤出来时的样子——汗湿的头发,发亮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只要她给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觉得,好像有点开心。
      不是“有点”,是很多。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宋吟:【明天还来看球吗?】
      以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最后她发了一句:【明天再说。】
      宋吟秒回:【好。】
      以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而另一边,宋吟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瓶以觉自己买的矿泉水。
      他看了两秒,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点开和以觉的聊天记录。
      从“明天再说”开始,一直往上翻。
      翻到最上面,是最早加好友那天,以觉发来的第一句话:【我是以觉。】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屏。
      安安从床脚跳上来,踩着被子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宋吟低头摸了摸它的头。
      安安“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
      宋吟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有风,有月光,有夜里特有的安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她从人群外面转过身来的样子,她递水时微微发颤的手指,她说“带了”时小声但坚定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而已的……
      完了。
      他想。
      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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