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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阳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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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叶隙,在桌上织出细碎的光影。以觉望着那片斑驳,忽然意识到,盛夏的尾巴已经攥不住了。
她见过几次雪的。都算不上铺天盖地,落在地上簌簌地化,顶多够她蹲在院子里,用戴着手套的手拢起一小捧,堆个巴掌大的雪人,再捡两颗红豆当眼睛。
可这次不一样。空气里的凉意一天比一天浓,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云层里酝酿。以觉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望着窗外渐黄的树叶,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慌张——那样大的雪,会把整个世界都盖住吗?
回过神时,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边缘,缓了缓神才开始收拾补习要用的课本和练习册,将它们按顺序摞在桌角,随后便静坐着,等上课铃响。
补习班的嘈杂声一如既往地涌来,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学生间的窃窃私语混在一起。以觉从书包侧袋摸出耳机戴上,点开列表里的《关键词》,舒缓的旋律漫进耳际时,才低头翻开英语作文本,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刚写完一个长句的末尾,笔尖突然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是你?”
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湖面,把她的音乐撞开一条缝。以觉抬眼,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她微怔,摘下一边耳机:“宋吟?”
对方挑了下眉,笑着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桌沿,语气带点戏谑:“怎么?嫌我给你补习得不够好,转而来上补习班了?”
以觉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墨渍又往外晕了半分。她把耳机线往耳朵后拢了拢:“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宋吟指尖敲了敲她摊开的作文本,“上周还说我的语法笔记比老师的清楚,这周就来听别人念ABC了?”
以觉一时语塞:“我……”
话没出口就被宋吟笑着打断,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算了算了,我本来是过来听物理课的,老师还没来,就先过来你这儿蹭会儿。”
他刻意把“蹭”字说得轻飘飘的,视线却落在她那本写了半篇的英语作文上,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写作文呢?刚才那句是不是被我打断思路了?我看看——”
说着就倾过身来,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以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被他伸手按住椅背:“别动,让我瞧瞧我们以同学的大作。”
他的呼吸扫过耳畔,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
“写得还行,”宋吟很快移开视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是这个时态……”他屈起指节敲了敲其中一行,“这里该用过去完成时吧?上次给你讲过的。”
以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是自己犯了老毛病。她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拿起笔修改。宋吟也没再逗她,就支着下巴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
宋吟像是没听清,微微侧过身往以觉那边凑了凑:“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以觉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像缕风。
宋吟也没再追问,直起身低头刷着手机。
上课铃响后,以觉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宋吟那边,来来回回几次,最终还是低下头,飞快地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了“谢谢”两个字。她把纸仔细折成个小小的三角形,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手腕轻轻一扬,纸团就精准地落在了宋吟的桌角。
宋吟听到纸张落地的轻响,瞥了眼桌角那个三角形纸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
“谢谢”两个字写得笔锋偏硬,墨迹有点重,像是下笔时格外用力。
他抬眼时正好对上以觉转过来的视线,对方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根有点红。
宋吟勾了勾唇角,把纸条叠回原样塞进口袋,然后走出教室。
补习课的铃声刚落,何悦便快步走出来,自然地挽住以觉的胳膊:“走啦,去吃午饭吧?”
以觉的目光却越过她,望向隔壁还没散场的物理教室。宋吟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仿佛都能穿透敞开的门扉。
“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何悦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物理班,了然地挑眉,松开手时故意在她胳膊上捏了捏:“行,那我先走啦。”
脚步声渐远,走廊里只剩下稀疏的喧闹。以觉靠着墙,看着宋吟翻过一页笔记,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浅金,连落在笔记本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安静。
她其实也说不准自己在等什么。是等他抬头时恰好对上视线?还是等他收拾东西时,能找到一个自然的理由搭话?
老师拿着教案走过来,经过她身边时笑着点头:“以觉还没走?”
“嗯,等同学。”她下意识站直,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
教室里的宋吟闻声抬了头。隔着几排桌椅,他的目光清清淡淡扫过来,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却让以觉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很快低下头,合上笔记本,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划出轻响。
脚步声朝门口靠近,以觉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
“等谁?”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微哑。
“没、没有,”她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鞋尖,“就是……刚好也没走。”
宋吟看了她两秒,忽然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递过来:“刚看你在外面站了会儿,饿了?”
奶白色的糖块躺在他掌心,带着点体温。以觉愣了愣,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缩回手,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时,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谢。”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朝楼梯口走。
以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气追上去:“那个……你去吃馄饨吗?”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侧过脸看她,嘴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嗯。”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还是那条小巷里的老店,两碗虾仁馄饨,一碗不要香菜,另一碗多添了些。
两人坐在最里侧的小桌前,木凳有点摇晃。宋吟伸手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面前的桌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今天补习课听得怎么样?”
“啊?”以觉挠了挠头,含糊道,“还行吧……”
宋吟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以觉,拖长了调子问:“真的?”
以觉没接话,只是拿勺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馄饨。
这时,宋吟忽然开口:“来我家,我帮你补。”
瓷勺在汤里搅出细碎的涟漪,以觉盯着碗里浮起的香菜叶,愣了一下。馄饨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宋吟的表情。
宋吟指尖敲了敲桌面,木凳晃了晃:“你那本错题集,上周不是说有三页没弄懂?”
以觉猛地抬头,正撞进他带笑的眼里。她赶紧低头舀起一只馄饨,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是……”
“没什么可是。”宋吟把自己碗里的虾仁夹到她碗里,“吃完我送你回去拿书。”
汤勺碰到碗沿叮地响了一声,以觉看着碗里堆起的虾仁,忽然想起上周英语课走神时,宋吟在她笔记本上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窗外的夕阳斜斜切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木凳晃啊晃,倒像是把心跳也晃得轻快起来。
“……哦。”她小声应着,舀起的馄饨终于敢送进嘴里,鲜得舌尖都软了。
车到万安书院门口停下,宋吟付完车钱,抬眼对她说:“你去拿东西吧,我在下面等你。”
“知道了。”以觉攥着书包带往楼道里走,脚步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飘乎乎的。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落下来,照得她手心里的汗都亮晶晶的。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的窗户正敞着,晚风吹得纱帘簌簌晃,桌上还摊着她的英语错题本,红笔圈出的错题像一个个张着嘴的小惊叹号。
翻出错题集时,她瞥见桌角的镜子,里面映出张红扑扑的脸,连眼角都带着点说不清的热意。她慌忙把本子塞进书包,又想起什么,拉开抽屉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漫开时,才敢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楼下的路灯刚亮起来,宋吟正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轻快。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这么快?”他站直身子,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以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背着两个书包的背影,忽然觉得方才含在嘴里的薄荷糖,好像悄悄洇出了点甜。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她偷偷抬头,看见他耳后有颗小小的痣,在昏黄的光里像颗藏起来的星星。
“在看什么?”宋吟忽然回头。
她慌忙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含糊:“等一下你去图书馆吗?”
“不去,”他放慢脚步等她跟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走这么慢,怕我把你卖了?”
“才不是!”以觉抬头反驳,撞进他眼里的笑意里,又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
“快点吧。”
“来了。”
宋吟伸手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他侧过身让以觉先走,自己则拎着两人的书包跟上,脚步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踢起几粒细小的石子。
小区里的楼房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地剥落着。路边的老槐树枝叶茂密,把夕阳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积着薄尘的长椅上。有穿背心的大爷摇着蒲扇坐在楼下聊天,看见宋吟时抬了抬下巴:“小吟回来啦?”
“张大爷好。”宋吟笑着应了声,脚步没停,转头对以觉低声说,“三单元,在顶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宋吟跺了下脚,昏黄的光便慢悠悠地亮起来。以觉跟着他往上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叠在一起。
到了五楼,宋吟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那扇深棕色的木门。锁芯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他侧身让她进去:“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屋里比以觉想象中整洁。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件灰色的薄外套。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电影海报,角落里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阳台的门敞着,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
以觉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宋吟端着水杯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听见他说:“错题集拿出来吧,先从你说的第三章开始?”
她“嗯”了一声,低头从书包里翻本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已经在对面的小茶几旁坐下,手里拿着支红笔,指尖在习题册上轻轻敲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居民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不知怎的,刚才在楼道里还觉得局促的心,此刻竟慢慢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晚风穿过纱窗的轻响。
“会了吗?”
以觉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方才被他讲解时圈出的重点,此刻在纸上泛着淡淡的墨痕。她抬头想再说句什么,却见宋吟正望着她,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他忽然笑了笑:“你要去图书馆?”
收拾东西的以觉抬起头:“嗯……”
“走吧,我送你下去。”
以觉的指尖顿了顿,刚叠好的笔记本边角被捏出一道浅痕。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玻璃,影子在宋吟肩上晃了晃。
“不用麻烦了,”她把笔插进笔袋,拉链声有些发涩,“我自己下去就行,你这儿离楼梯口也不远。”
宋吟已经站起身,椅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他顺手拿起她放在桌角的帆布包,指尖擦过包带时顿了半秒:“正好我也要下去透透气,”他说得自然,目光扫过她微张的唇,又转开去看窗外,“刚讲题讲得有点闷。”
以觉没再推拒,跟着他往门口走。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踏亮一路暖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地交叠。
到了楼梯口,宋吟停下脚步,朝她扬了扬下巴:“好了,去吧。”
“拜拜。”
宋吟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愣了半秒,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眼底盛着点细碎的光:“拜拜。”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空调送出的微风声。以觉把冰美式放在桌角,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慢慢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她摊开找到的资料,指尖拂过纸页上细密的文字,深吸一口气时,鼻腔里涌入咖啡的微苦香气,混着旧书特有的沉静味道。
她定了定神,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落下第一个字。窗外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雨,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等以觉结束学习,抬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落在窗上,先是稀疏的几点,啪嗒、啪嗒,敲得玻璃发颤,后来渐渐连成一片,像谁在窗外拉了道透明的帘子。冰美式早就喝空了,杯底剩些深褐色的残渣,杯壁的水珠也干了,只留一圈浅浅的白痕。
她合上书页时,指腹蹭过边缘有些发毛的纸,才觉出指尖的凉。图书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远处书架后传来管理员收拾东西的轻响,混着雨声漫过来,倒显得这空间更静了。
以觉掏出手机给以景和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捏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屏幕上“以景和”三个字被映得有些发白。
图书馆里只剩最后几盏灯亮着,管理员推着小车走过书架,塑料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雨声吞没。以觉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资料册被合上时发出轻响,空了的咖啡杯被她攥在手里,杯壁残留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再拨一次。听筒里依旧是机械的女声,平和得近乎冷漠,衬得窗外的雨声愈发嘈杂。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留着旧书页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可心里那点踏实感却像被雨水泡过似的,慢慢软塌下来。
怎么办?
她拉开背包拉链,想找找有没有伞。指尖扫过夹层里的口红、纸巾,还有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饼干,唯独没有伞的影子。出门时阳光明明很好,她甚至记得自己特意把伞留在了玄关的挂钩上。
雨好像更大了,风卷着雨珠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以觉走到窗边,哈出的白气立刻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她用指尖画了个小小的圈,透过圆圈往外看——楼下的台阶已经积了水,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人跑过,伞面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茫然的脸。要不……淋着雨跑出去打车?可这附近的出租车总是很少,雨天就更难等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白帆布鞋,昨天才刷干净的。
正犹豫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条短信。
宋吟:【别怕,楼下等我,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