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愿》木恋夏

2、天黑了记得早点回家 正午的

　　正午的日头像块烧红的烙铁，偏偏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
　　以觉在一楼仪容镜前站定，把头发散开重新扎了个高马尾，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转身往操场走。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都粘。
　　体育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站在队伍前面摸出秒表晃了晃：“运动会没几天了，今天先测个1500米热热身。”
　　队伍里顿时哀嚎一片。体育老师当没听见，哨子往嘴里一塞，尖利的声音划过去：“各就各位——跑！”
　　江沉跑出去没两步就瞥见以觉冲到了前面，脚下生风地追上去：“嗨！这么巧啊！”
　　以觉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保持着匀速往前跑。
　　“我跑1500米只要六分钟，需不需要我带带你？”江沉喘着气，脸上还挂着笑。
　　“闭嘴。”
　　话音刚落，以觉突然加速，马尾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江沉愣神的功夫，宋吟从旁边经过，抬手拍了他一下肩膀：“加油。”也跟着提速了。
　　终点线前，宋吟卡着4分49秒冲过去，以觉紧跟在后，5分16秒。江沉最后是拖着腿挪过来的，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是人能跑的吗？！”
　　“谁让你跑步还说话。”宋吟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低头看了他一眼，“活该。”
　　他转身走向还在调整呼吸的以觉，伸出手：“起来，带你买水去。”
　　以觉仰头看他，笑了一下，搭上他的手站起来：“谢了。”
　　便利店里挤满了刚跑完长跑的学生，冰柜前排队的人不少。以觉踮脚从最上层拿了一瓶葡萄糖水，转身说：“我好了。”
　　“去结账吧。”宋吟往收银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总共九块。”收银员报了价，以觉正低头翻手机找付款码，就听见“滴”一声，宋吟已经把校卡贴了上去。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把找零的小票塞进口袋，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瓶子，拧开盖子递过来：“在这儿买东西要用校卡，你以前学校不用？”
　　“不用……”以觉接过水，“多少钱？我转你。”
　　“多大点事。”宋吟自己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看她还举着手机，他有点无奈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两个人加了微信。
　　“叮”一声，转账发过去了。
　　“五块，收到了记得点一下。”
　　宋吟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裤兜，解下腰间的外套往她怀里一甩：“我要去打球了，帮我把外套带回教室？”
　　以觉手忙脚乱地接住，外套还带着体温，一股青柠味混着点烟草气息扑过来。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远远丢过来一句：“谢啦——”
　　以觉抱着外套往教学楼走，走廊上还能听见操场那边打球的声音。回到教室，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宋吟桌上，目光扫到他桌面上摊着的习题册，最上面是一张数学卷子，红色的“148”写在右上角。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扣分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她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步骤看了一会儿，把卷子放回去，从自己书包里抽了张草稿纸坐下来。
　　教室里没别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她演算了两遍，在最后一步把数字代进去，轻轻呼出声：“出来了，8.27%。”
　　“挺厉害的嘛。”
　　声音从身后冒出来，近得几乎就在耳朵边上。以觉浑身一抖，猛地转头，宋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草稿纸。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捂着胸口，心跳还很快。
　　宋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马上上课了，我不回来去哪？”
　　“哦。”以觉还有点懵。
　　宋吟打了个哈欠，把课本往桌上一推，趴了下去：“困死了，我先睡会儿，放学叫我。”
　　说完就把脸埋进胳膊里，没几秒钟呼吸就匀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周可夹着教案走进教室。她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宋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没说什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看来是早就习惯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忽明忽暗。以觉盯着课本，余光却总往旁边飘。宋吟侧着脸趴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
　　她看了两眼，赶紧把视线拽回书上。
　　“他睫毛好长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旁边的人突然睁了眼。
　　宋吟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正好对上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没！”以觉猛地低头，差点把脸怼进课本里，耳尖一下子烧起来。
　　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低笑，接着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纸团“啪嗒”落在她课本上。
　　以觉偷偷瞄了眼讲台上的周可，展开纸条。
　　我脸上有东西？
　　字迹很利落，笔画带点飞白，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咬开笔帽，在背面写：没，就是觉得你睫毛好长。
　　写完觉得不太对，又添了一句：字也好看。
　　然后把纸条揉成团推过去。
　　宋吟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肩膀突然抖了一下，闷笑着把脸埋进胳膊里，后脑勺都在颤。
　　以觉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黑板，正好对上周可的目光。她心里一紧，赶紧抓起笔假装记笔记，低头一看，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不知道什么东西。

　　晚霞把教室染成橘红色的时候，以觉合上书包，伸手拍了拍旁边还趴着的人：“起来了。”
　　“嗯……”宋吟含糊地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走吧。”
　　两个人出了校门，暮色漫过教学楼的尖顶，操场围栏外的云烧得正浓，把几个打球男生的影子烫成黑色。
　　以觉踢着路边的石子，掏出手机给以景和发了条消息：【哥，你朋友和我顺路，我先回家了，你呢？】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回了：【和朋友吃饭，晚点回去。】
　　以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宋吟垂头看她。
　　“没什么，我哥晚上不回来吃饭。”
　　宋吟没说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弹出一颗丢进嘴里，糖纸在安静里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去我店里？”
　　“看安安？”
　　他别开脸，喉间挤出一个“嗯”，声音差点被风吹散。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45路还有三分钟，再不去没位置了。”
　　说完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她：“还愣着干什么？”
　　公交车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缓缓靠站。车门打开，暖黄的光泻出来，在宋吟脚下铺了一片。他侧身让以觉先上，自己跟在后面。
　　车厢人不多，他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以觉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线，缠了两圈又解开，把音量调大。余光里，宋吟一直坐得笔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嚼了一片，然后把盒子递过来：“吃吗？”
　　“谢谢。”以觉拿了一片。
　　蓝莓味的，清清凉凉。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以觉忽然摘下右耳的耳机，捏着线递过去：“一起听？”
　　宋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去塞进左耳。
　　耳机里放的是汪苏泷的《一笑倾城》，旋律很轻快。宋吟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到站的时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的轮廓在地上晕成一片。以觉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耳机线还缠在手腕上，歌声跟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宋吟腿长，步子自然大，他稍微放慢了点，走在她旁边。
　　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抱着电脑包的男生冲出来，看见宋吟眼睛都亮了：“祖宗！我等你大半天了！公司紧急会议，再不去总监得吃人了！”他一巴掌拍在宋吟肩膀上，“你晚上不用上晚自习，你就在这看着，我晚点回来。”
　　说完人就跑了。
　　宋吟叹了口气，推开玻璃门：“我表哥，就这样。”
　　他随手扯过一条藏青色围裙系上，走到咕嘟冒泡的关东煮机旁边，掀开锅盖：“刚煮了一锅，要来点吗？”
　　“好。”
　　原本蜷在纸箱里睡觉的安安，耳朵突然动了动，猛地抬起头，“嗖”地窜过来，毛茸茸的身子蹭到以觉脚边，爪子轻轻挠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喵喵”声。
　　“安安，饿了吗？”以觉弯腰把它抱起来。
　　宋吟用漏勺舀了几颗鱼丸、两串海带，盛进纸碗，又浇了一勺汤，递过来的时候瞥见安安眼巴巴地望着，笑了一下：“我去给它拿根猫条。”
　　安安一听到“猫条”两个字，立马从以觉怀里跳下来，跑到宋吟脚边打转。
　　以觉看着手里突然空掉的怀抱，有点无语。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猫是懂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路灯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以觉吃完东西，又拿了一瓶蓝莓牛奶走到收银台：“多少钱？”
　　正低头玩手机的宋吟抬眼看她：“不用。”
　　以觉没理他，直接打开手机对着收款码扫。宋吟眼疾手快，一只手“啪”地拍在收款码上：“我说了不用。”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以觉收回手机，把屏幕按灭，伸手捞过椅背上的书包甩到肩上：“那我先走了，去这附近转转。”
　　宋吟重新低下头看手机：“天黑了，记得早点回家。”

　　以觉在外面逛了半个多小时，慢悠悠晃回家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八点。屋里静悄悄的，以景和还没回来。
　　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热水哗哗地冲着，洗掉了一身汗。等她裹着浴巾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宋吟。
　　她愣了一下，划开接听键。
　　“喂？”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比白天低一些，像含着点什么。
　　“我知道，怎么了？”
　　听筒里先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咔哒”，然后宋吟才开口：“你哥刚才发消息，说请客去KTV唱歌，一群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让我过来接你一起过去。”
　　以觉正往身上套睡衣，动作顿了一下：“KTV？现在？”
　　“嗯。”那边传来卷闸门被拉下的声音，哗啦一声响。
　　以觉想了想，以景和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但她没问，只是说：“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行。”
　　十几分钟后，以觉站在小区楼下的路灯旁，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晚风轻轻吹起来。她给宋吟打了个电话：“你在哪？”
　　“从万安书院出来左拐的小巷子过来，可以看到一个破旧小区，我在铁门这边。”
　　以觉顺着他说的方向走，穿过万安书院那道爬满藤蔓的月亮门，左拐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片老旧居民楼。铁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迹，和旁边金碧辉煌的书院大门一比，寒酸得有点扎眼。
　　宋吟靠在门边的砖墙上，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配黑色阔腿裤，裤脚被风掀起一点边。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路灯照出一层淡淡的影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在以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把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掐灭，扔在地上：“来了？走吧。”
　　以觉看了一眼还冒着青烟的烟头：“其实不用掐的，我也抽烟。”
　　宋吟挑了挑眉，迈开步子往前走：“跟你哥学的？”
　　“不是，”以觉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之前在那边上学压力大，慢慢就抽了。”
　　宋吟沉默了几步，侧头看她：“戒了吧，一起？”
　　以觉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起戒烟。”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以啊。”以觉随口应了一句。
　　宋吟忽然停下来，弯腰凑近了些，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伸出小拇指：“拉钩。”
　　以觉看着他那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有点想笑：“多大了还玩这个。”
　　但还是伸出手，跟他勾了一下。
　　宋吟用力勾了勾，低声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好了，从现在开始，谁也不抽。”
　　“知道了。”
　　他直起身继续走：“快点，再不到你哥该催了。”
　　悦溪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晃眼，许一鸣攥着麦克风坐在沙发上，把《兄弟抱一下》唱得九曲十八弯，尾音还破了。以景和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把抢过麦：“别唱了，真他妈难听。”
　　“不是你这人——”许一鸣刚要瞪眼，包厢门被推开了，宋吟和以觉一前一后走进来。
　　宋吟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走到沙发角落坐下，长腿一伸跷起二郎腿，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拍了拍旁边的许一鸣：“在走廊上就听见你这破锣嗓子了，隔着三道门都挡不住。”
　　许一鸣立马换了副嘴脸，凑过去要勾宋吟的脖子：“去你的，懂什么，这叫有感情。”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以觉，又嚷嚷起来，“哟，以景和，这你妹啊？”
　　以景和没理他，朝以觉招招手：“过来坐这边。”
　　“来了。”
　　以景和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子，一直在悄悄打量以觉，好几次嘴唇动了动又没说话。包厢里闹哄哄的，有人碰杯有人吼歌，以觉被那道目光看得不自在，主动偏过头问：“怎么了？”
　　女孩子飞快地扫了眼四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嫂子吗？”
　　以觉愣住：“什么？”
　　女孩子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低头玩手机的宋吟：“那个是我哥，我叫宋文轩。所以……你是我嫂子吗？”
　　以觉哭笑不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只是同桌。”
　　宋文轩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那加个好友吧。”
　　“好。”以觉刚扫完码通过好友申请，就被秦杰的大嗓门打断了。
　　“别光坐着啊，玩个游戏！”秦杰拍着桌子站起来，“规则简单：一个人出题，猜题的蒙住耳朵，另一个人用肢体比划让他猜词，输了的喝酒，玩不玩？”
　　以景和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便。”
　　角落里的宋吟头也没抬：“不玩。
　　秦杰直接忽略他，招呼其他人：“来来来，热闹热闹！”
　　游戏很快开始。以觉被推出去出题，她盯着平板想了想，写下“无言独上西楼”。
　　抽签结果，比划的是以景和，猜题的是许一鸣——他正被秦杰死死捂住耳朵，嘴里还在呜啦呜啦地抗议。
　　以景和看了眼平板，伸出六根手指比了个“六”，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无言独上西楼。”
　　许一鸣啥也听不见，盯着以景和的嘴型和手势瞎猜，憋了半天，突然拔高声音喊道：“宋吟是个男同？”
　　全场安静了两秒。
　　角落里的宋吟猛地抬起头，手机“啪”地磕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一团：“有病？”
　　宋文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接着越笑越凶，抱着肚子在沙发上蹭，抬头冲宋吟眨眼睛：“哈哈哈哈哈哈，哥……许一鸣猜得还挺认真。”
　　宋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瞪了一眼还在傻笑的妹妹，又看向一脸无辜的许一鸣，最后把目光落在以景和身上。
　　以景和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眼神飘忽：“别看我，他自己瞎猜的。”
　　许一鸣被松开耳朵，还一脸得意：“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
　　宋吟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作势要砸：“你再敢说一遍？”
　　许一鸣吓得一缩脖子：“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这不是没听清嘛！”
　　包厢里哄堂大笑，秦杰拍着许一鸣的肩膀笑到直不起腰：“你小子是真敢猜啊！输了喝酒！”
　　许一鸣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一口闷：“继续。”
　　以觉本想缩在角落当个看客，却被秦杰推搡着加入战局。恰逢以景和去了洗手间，这一局轮到她猜。宋文轩伸手捂住她的耳朵，秦杰在对面手舞足蹈，嘴唇一张一合比画得卖力，以觉看得云里雾里，胡乱蒙了句：“海内存知己？”
　　许一鸣“啪”地把平板转过来怼到她眼前，屏幕上赫然五个字：我是你爷爷。
　　以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愿赌服输，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举起来要喝，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宋吟没说话，直接夺过杯子仰头喝完了，空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以觉看着那个空杯子愣了愣。
　　“你……”她刚想说自己能喝，就被宋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他眉峰挑着，像是在说“少废话”。
　　许一鸣在旁边啧了两声：“宋吟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人家以觉愿赌服输，你抢什么酒？”
　　宋吟斜他一眼：“你要是想被以景和那个妹控打的话……”
　　许一鸣顿时闭嘴，挠挠头讪笑：“那没事了，继续继续。”
　　宋吟没接话，只把那杯矿泉水往以觉面前推了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以景和刚坐下就瞅见这一幕，狐疑地扫了眼宋吟，又看看自家妹妹面前的水杯，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宋吟和以觉中间，一屁股坐下时还故意往宋吟那边挪了挪，差点把人挤到沙发扶手上。接着又一把拽过旁边的宋文轩：“文轩，过来坐。”
　　宋文轩被拽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地坐下：“啊？”
　　以景和没理她，胳膊肘往茶几上一撑，眼睛在宋吟和以觉之间来回扫。
　　宋吟被他挤得肩膀贴在扶手上，皱眉看他：“你有病？屁股这么大？”
　　以景和白了他一眼，慢悠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舌尖舔了舔唇角的酒渍：“这沙发是你家的？我乐意坐哪坐哪。”说着还故意往宋吟那边又挪了挪。
　　以觉和宋文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晚上十点半，KTV包厢的门被拉开，带着酒气的热风涌出来。一群人在门口道别，许一鸣搂着秦杰的脖子还在喊“下次再战”。
　　以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刚要迈步，就被以景和拽了一把：“走大道，跟宋吟他们顺道。”
　　宋吟和宋文轩正站在路灯下等，宋文轩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瓜子，见他们过来，笑着问：“刚许一鸣说前面路口有家烤冷面特好吃，要不绕过去买点？”
　　宋吟立刻接话：“还没吃饱？吃完回家又要说自己胖。”
　　宋文轩马上不乐意了：“我问他们兄妹俩，你不想去你回家。”
　　“我看你是想和以景和多待一会吧。”宋吟直接揭穿。
　　宋文轩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瓜子壳差点捏碎，梗着脖子反驳：“谁、谁想跟他多待了？我就是觉得烤冷面好吃，问问大家意见而已！”
　　以景和在旁边看得乐了，故意凑过去撞了撞宋文轩的胳膊：“哎，文轩，你就这么想和我待在一起？”
　　宋文轩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脸颊更烫了，低头扒拉着瓜子没敢接话。
　　以景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走吧，我陪你去。宋吟，你帮我把我妹送回家，先走了啊。”
　　宋文轩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被以景和拽着胳膊往路口走时，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宋吟。
　　宋吟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是应了。等那两人的身影拐进巷口，他才转头看向以觉，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走吧。”
　　“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交错的脚步声。
　　宋吟把以觉送到万安书院门口，昏黄的门灯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暖光。
　　“我先走了。”他停下脚步。
　　以觉点点头，看着他转身，才轻声说：“晚安。”
　　宋吟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嘴角噙着点笑意，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尾，柔和了平时的冷淡：“晚安。”
　　说完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身影很快融进那片老旧小区的暗影里。
　　以觉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