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彗》树欲静纯

4、第 4 章 哥哥

　　常春秀有一次当着她的面，打电话骂温国平：“穷得叮当响事儿还多，骂得就是你这个丧门星，你投胎叫唤个屁啊？！”

　　几句话就能把她爸骂得狗血淋头。

　　两人争吵没停下来过。

　　她妈心里面有怨气，觉得她爸兜里没几个子儿还管她赌博了。

　　温馥彗被吵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常常一回家看见她爸妈就恶心。

　　房锁是坏的，锁不上，隔音也差。

　　老师上课叫她两遍名字。

　　没人应答。

　　同桌杵了杵她，这才回过神。

　　别人和她说过的话，第二天就不记得。

　　班里面组织心理测试，结果很快公布出来。

　　别整天无所事事，顺便戒赌。

　　她妈知道后不乐意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在天上的爹妈舍不得她这个独生女吃苦，把她娇养着长大。

　　还骂那个医生是庸医，让温馥彗别去。

　　温馥彗点点头，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没说话。

　　回到家，习惯性地走到阳台边。

　　多肉没几株活着。

　　她又忘记浇水了。

　　——

　　梦醒了。

　　温馥彗在出租屋里面睁开眼睛。

　　往旁边把手机摸了出来，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

　　网络有些延时，她费劲扒拉一会。

　　终于刷新几条短信。

　　银行扣款短信。

　　还有一句可以忽略不计的“晚安”。

　　她的目光在屏幕前停留了很久。

　　后脑勺隐隐作痛。

　　她关上手机。

　　把头闷在被子里面。

　　除了她以外，没人听得见哭声。

　　接下来这两个月，温馥彗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寻找有合作意向的公司。

　　基本没戏。

　　前几天，乙方负责人给她打了个电话，隐约提到一个人。

　　私立学校名义上的执行校长，陈逢。

　　温馥彗忍着恶心，一个个按照学校官网的电话打过去，要么是人机，要么接不通。

　　今天走到了另外一家合作方那里，离公司有几十公里远。

　　她走在路上，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飞驰而过。

　　险些要撞到她。

　　“开跑车不长眼睛呐？！”

　　要紧关头，旁边路人及时拉了她一把。

　　温馥彗吓得不轻，还好只是擦破点皮。

　　其他地方没多大事。

　　秦柏林摘下墨镜：“喂，温馥彗，上车，送你一程。”

　　温馥彗不想上，说自己能走路。

　　天公打雷，她最后还是上来了，道了声谢谢。

　　秦柏林：“怎么着，见你到处跑，你哥那晚和你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帮不了就是帮不了。”

　　温馥彗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闭上眼睛道。

　　秦柏林一脚油门踩到最底下，差点没把温馥彗甩出去。

　　温馥彗有些无语。

　　前老板估计还觉得自己欠他几百万没还。

　　“沈倩在你那边上班？你哥舍得把这尊大佛送过去，也是够有意思的。”

　　秦柏林风凉话说尽。

　　她没接茬。

　　她不想去深思为什么沈倩会来到他们公司。

　　宁愿是个巧合。

　　——

　　初三那年她爸二婚没多久，她妈就上门闹。

　　江慧敏是个文化人，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签好了字。

　　交代让她爸处理好家务事。

　　她和儿子喜欢安静的环境。

　　温国平吓得不轻。

　　那会她快中考，精神压力大，办了走读。

　　江潮则办理了住宿。

　　深夜到了家，她却发现开不了门锁。

　　敲门，家里面没人。

　　试了两次，包括地毯下面的备用钥匙。

　　还是开不了。

　　她打了个电话给她爸，得知她爸现在在外地，问要不要叫个锁匠上来修。

　　她爸说这两天把锁换了，不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接着匆匆挂了。

　　那我呢。

　　温馥彗闭上眼睛，手有些发颤。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江慧敏。

　　好几次都无人应答。

　　是个空号。

　　手机微微发烫，她背起书包往学校方向走去。

　　如果可以，她想在教室呆一个晚上。

　　她不怕鬼。

　　保安要照例登记出入学生信息，见她那么晚了也不回家，怕出事要担责。

　　非要让温馥彗叫家长或者亲戚来。

　　温馥彗没法子，她不想惊动爸妈，最后报了江潮的名字上去，让他班主任通知一下。

　　江潮赶过来的时候，额头带着细细的汗，说：“我是她哥。”

　　保安看着眼前两人，半信半疑。

　　核实身份后，就放两人一同进了校园。

　　“和温叔闹矛盾了？”江潮斟酌了一下道。

　　温馥彗不知道如何作答，低着头，小声说，家里面的门开不了了。

　　江潮皱眉，知道这事不简单。

　　简单问了下情况，拿出手机问他妈，家里面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江慧敏装糊涂。

　　江潮一直知道他继父家里面那些破事儿，也没怎么上心管过。

　　他妈开心就好。

　　温馥彗在他旁边，见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听见江潮说了句，妈，我明天回去一趟。

　　挂了他妈电话，再打了另外一个电话给别人。

　　对面是个女生。

　　“同班女生那里有空的床位，你先过去住一晚，可以么。”江潮和那边沟通好，问道。

　　温馥彗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江潮：“去过高中部女生宿舍么。”

　　“没有。”温馥彗老实回答。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宿舍楼分开独立成栋，很容易迷路。

　　这会儿高中部刚刚放学，校园里面人来人往。

　　温馥彗跟在她哥后面。

　　被过路人挤散，俩人走走停停。

　　最后江潮还是牵着她的手，在人流里面逆行穿梭。

　　晚风带来微微凉意，温馥彗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

　　对不起。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和江潮道歉。

　　江潮似乎发现后面有些不对劲，回过头和她对视上。

　　“怎么了。”他蹙眉。

　　见温馥彗没说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

　　那晚温馥彗第一次见到了沈倩，很漂亮，家里条件也好，住不惯集体宿舍，为了方便上下学，学校破例让她直接住进单人宿舍。

　　她和江潮的关系似乎很好，两人见面简单说了几句话。

　　江潮离开的时候，轻轻拍了一下温馥彗的头，告诉她：“今晚和我同学住一晚，她人不错，明天和你回家。”

　　温馥彗强忍泪意，点了点头。

　　江潮顿住，径直伸出手帮妹妹擦掉了眼泪，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很快收回去了。

　　沈倩给她找出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睡衣，温馥彗道了声谢谢，接过来。

　　“不用谢，你俩感情还挺好。”

　　沈倩也有个哥哥，相处还可以，大概不怎么能理解刚刚温馥彗眼神里的悲伤。

　　她听了以后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

　　她当晚一夜未眠，静静侧躺着。

　　泪痕从左眼眶蔓延至右耳垂。

　　哥哥。

　　哥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