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所以 ...
-
“所以，因着你落水这事儿，你爹痛打了一顿李科？”茶馆二楼一处角落里，苏敛抬手为面前清瘦的好友斟了一杯茶，眼露鄙夷。
“这个李科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做，十里八乡的人早就对他不满。你爹这回借着你落水的由头教训他一顿，又特意喊了淮春堂最有名的大夫为他治伤，把事情宣扬出去，不过是想好好让他躲在家里避避风头。”
李从川没应，神色认真听着楼下台子的说书人在讲一出关于陆将军出征西戎的吸。病气也掩不住他眼里希冀的光。
楼下有看客热烈讨论的声响。
“西戎那群蛮子简直欺人太甚，扰乱我大容多少年的边境，若非有陆大将军镇压，大容西边的城池指不定要被抢去多少座！只是可惜呀，可惜我们陆老将军被那蛮子害了，去得早，否则，我们早把他们打下来！”
“你们就知道嘴上耍耍嘴皮子，以为有个将领在就能万事大吉了？让你们去上战场，说不定背上铠甲就跑不动啦哈哈哈哈。”
“陆大将军从先帝在时就跟着陆老将军打仗，他杀过的蛮子只怕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如今子承父业，陆大将军带着胞弟上战场，拿下西戎也是早晚的事呐。”
“出征西戎这出戏都听了四五年了吧，也不知道胜仗的消息什么时候能传回来……”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你家儿子今年的乡试呢？”
“哈哈哈哈……”
苏敛叹了一口茶。“我倒是挺艳羡那些能保家卫国的男儿。只可惜我没本事舞刀弄枪，只好走求学这条路了……每逢有关陆将军的戏你必来听，怎么就没见你厌过？”
李从川终于舍得从说书人身上收回一些注意。“同底下的人一样，没本事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好歹听几出戏过个干瘾。你爹不是早早就在为你打点科考的事情吗，怎么听你语气这么苦恼？”
“哪有这么容易打点，我爹也只是个县令，出了这丰县，人上人多了去，到最后还是得一步步靠自己考上去。”苏敛见李从川慢悠悠吃口凉菜，说道。
“你这身子可得养好一段时间，学堂的功课我可还让你家小六跑腿来拿？不光是我，这几日夫子，白吟生，还有姚安，大家伙都念着你。”
凉菜咽下，喉间却泛起一阵轻微的痒意，李从川捂嘴咳嗽几声，低哑道。“我爹暂时不让我碰这些伤神的事，铺子的账本都从我这收走了，功课也先搁置吧。”
苏敛当下就吸一口冷气。
李府三代都盘踞在丰县经营丝绸生意，如今府上适龄学习家业的只有年方十九的李从川，还有比李从川小数月的李科两人。李科纨绔，不论辈分还是天资，怎么看也得是李从川最适合当这个继承人。
即便李从川自小病弱，可又不是得了下不来床，走几步就要吐血的绝症，哪能因为一次落水就不让人读书、看账本的？
苏敛想安慰些什么，思来想去，他道，“你们的家事我不好说什么，但有件事或许说给你听，你能高兴一些。”
“这事儿……也是从我爹那知道的，关于那位陆大将军。”
话音刚落，李从川的目光落在苏敛脸上。
苏敛含笑，“我就知道，只要关于这人，你就特别上心，崇拜也得有个度吧……西戎的仗，我们大容打赢了。”
“什么？！”
“军报已经在上报的路上，相信不出两月就能昭告天下。”
“我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我爹前几日收到了一份前线送来的文书，将军已从前线下来，率先领一支部队要来丰县驻扎补给，再启程回京。”
他看着好友渐渐坐直的身体，笑道。“届时……我虽不能靠近驿站，却也可以带你去远远瞧上一眼，兴许就能见到你梦寐以求的陆将军。这个消息如何，能让你高兴一点？”
这岂止是高兴一点，李从川心里简直要尖叫起来。可他一向对外冷淡惯了，即便狂喜，也只是呼吸重了几分。
“那，有说他们会停留多久？”
“这哪能知道，连他们什么时候来，我都不清楚呢。”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话。等苏敛先行离开后，桌上就剩李从川一人接着听戏。
楼下看客还在讨论，已经从西戎战事讨论到陆将军府的家事。说什么京城哪家贵女等了陆大将军多少年，等成老姑娘草草把自己嫁了，又说什么陆老夫人时常组建各种聚会，就等两个儿子回京安排婚事……
李从川听得心下撇嘴。且不说丰县离京城一千多里，这种没有根据的传闻是怎么传到这，又怎么传成这个样子，只说那骁勇善战的陆大将军陆再光，根本就是一门心思扑在战事上的人，哪有闲情逸致管这些儿女情长。
目光随意流转，李从川忽然瞧见窗边几条街外一条小巷里，有个年轻小伙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堵在角落，光天化日下抢了那壮汉钱袋，转头跑出巷外，在一家包子铺买了一袋包子，又晃晃悠悠一面吃着，一面将手上剩余包子分给一路上偶遇到的流浪孩童。
李从川：“……”
一时分不清这是横行霸道还是劫贫济更贫。
饭后的困意渐渐漫上来，李从川半边身子搭在二楼的围杆上，眼皮渐沉。
意识模糊中，身体仿佛又站在那天傍晚乡间小溪的土坡边上，天色昏沉，几乎要看不清眼前景象，只有耳边响彻着流水声。
倏然，一双手触上他的背将他奋力一推，失去平衡的身体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扑通一下砸进溪流里——
李从川一个冷颤惊醒，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在茶楼，冷汗也在意识回笼后迅速布满后背。他环顾四周，看到小六咚咚咚地跑上二楼来。
“少爷！”他低声喊了一句，跑到李从川跟前，“您让我找的几家医馆，我都打听到了。”
他作势就要从怀里掏出什么，被李从川一把制止。“这里人多口杂，回府再看。”
在李从川和小六离去后，一道来自三楼客房，注视他已久的视线缓缓收回。靠在窗边的高大男人饶有兴味开口道。
“苏县令，那位孩子是谁？”
在男人身后，站着一位沉默又腰间别剑的年轻人，目光凌厉地望着房中两位候着的官员。
一个身形圆滚如胖球，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眯起眼笑道，“回将军的话，那位是镇上最有名的绸缎商，李家的大公子。也是下官犬子的玩、额……学伴。”
苏永财点头哈腰，脸上笑意更浓，“犬子正是方才与那李家公子一同用餐之人，也是今年乡试的考生，年及弱冠……”
男人却抬手打断他的话。“李府……原来是故人。数年不见，本将差点认不出了。”
苏永财：哎？？
县令大人眼角眯起的褶皱一僵，有点没明白眼前这尊大佛话中意思。
这位可是……可是刚从西戎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深受建兴帝宠爱的，当今大容最负杀神之名的陆大将军陆再光！大将军一去边疆数年，哪里、哪里能在他这丰县认识什么故人？
就是他这小小丰县也是第一次接待这种量级的官员，这可是在上京也得是建兴帝座上宾的等级，莫说城外还有将军带来的数百精兵……所以故人是从哪来的？！
苏永财心里因着陆再光一句话翻江倒海，又听着陆再光兴趣盎然说道。“此地本将不熟，就让这孩子来带本将熟悉吧。”
“这……李府府上并未有过官员、进士，都是白身，恐怕不懂规矩，万一有哪里冲撞将军，下官那真是难辞其咎。不若让犬子代为效劳……”苏永财话未说完，悄悄抬起眼神，正正好对上陆再光似笑非笑、锐利宛如箭矢的目光，被这目光一刺，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舌尖一颤，后半句话生生拐了个弯。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安排！”
苏永财忙不迭应下，身上的肉也跟着一抖一抖。
陆再光扫了一眼苏永财抖如糠筛的身躯，勾起一丝不明的笑。“既如此，城外官兵们的救治调理，粮草补给也有劳县令费心了。”
“下官职责所在，请将军宽心。将军此战大败西戎，乃我大容之幸，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行了。”陆再光摆手，侧头对身边副官道，“时候不早，思仪，回去驿站吧。县令不必再送。”
“是！”
“下官恭送将军——”
苏永财拱手送走两人，直到两人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抬起脑袋，长舒一口气。在他身后，还有一位始终大气不敢出的县丞，早就怕得满脸汗。
“你看你这怂样儿！”苏永财愤愤低骂一句县丞，转而又愁眉苦脸起来。
县丞也皱巴着表情。“大人……那是杀过人的将军……”
“我当然知道！”苏永财道，“人家说不定几天前还在杀人呐！但是怎么就、怎么就偏偏来我这了？”
他愁得不行。
丰县并不是官方设定的一处军事补给城镇，当他收到文书，被告知传闻中那位边疆大将军要亲临丰县时，可让他担惊受怕好多天！
可一面怕着，一面又觉得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能在贵人面前刷脸的天大的好机会，要是伺候得好了，贵人回京能想起自己这号人，美言一句，那日后的官途可就坦荡了！
就是这贵人点名要的李府大公子……
苏永财想起刚才，他和大将军一起观望自己儿子苏敛和李从川一起的画面。
“那李从川不是个病秧子吗，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城呀……”苏永财嘀咕。
“哎，大人。”县丞眼睛一亮，凑上去低声说道，“李公子虽是男子，但……也颇有几分姿色。旧相识那就是个幌子，只怕是将军瞧上了……”
苏永财倒吸一口冷气。
他刚才，可还想推荐自己儿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