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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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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李从川立刻拉着小六钻进房里,遣退其他下人。小六早就按捺不住,关好门窗后随李从川在床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
“小的按照您吩咐,将蘸了药的布条和药渣都分别送去几家不同的药铺,这都是铺里的大夫写下的药单,少爷您看看。”
“注意的点都有顾到吗?”李从川坐在床边,目光在一张张纸上迅速掠过。
“有的。不当面出头,只临时买通一些听话小童为我们做事;只找那有后门可入的铺头,不走大路,从巷子里进。”小六一条条复述,抬头望见李从川满面严肃,想到此前李从川说的话,略有担忧。“有看出什么不对吗?”
李从川反复比对几张药方上的药名。事出突然,他能收集给药铺的东西有限,大夫们写下的药材互有出入,剂量也不确定。“大夫们还有说别的吗?”
小六于是模仿起小童们说话摇头晃脑的样子:“大夫们大都说,这药是安神补气的,没有大碍。”
“安神补气……”李从川低喃。
小六打量着李从川脸上的茫然,愁道:“少爷……药查不出线索来,咱们还能怎么办?”
少爷打小就身子弱,落水过后,人就更蔫了。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话少,笑也浅,看着就叫人心疼。可话又说回来,少爷说有人要害他,谁要害他,谁能害他呢?
平日里少爷来往的人就不多,因着身体关系上不了学堂,倒是和学堂里有几位来往密切的朋友,都是同龄人。那天出城大家都聚在一块,难道是谁家公子与少爷突然交恶,一时冲动……
再有,就是少爷偶尔会去铺子里见的几位管事和工人了。老爷偏心二少爷,一向不乐意大少爷插手店铺事宜,还是夫人三求四求,才给大少爷争取到一间铺子的管理,以打发时间。可少爷从未亏待下人,哪有无故谋害主人家的道理。
总不能、总不能是这宅院里的人吧……
小六被自己想法一惊。
李从川从纸上收回视线,睨他一眼,“想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小六支支吾吾。“小的,小的不敢说。”
“这屋里就你我主仆二人,你不敢同我说,还能同谁说?”
小六左右打量一眼房间。此时正值午后,日头透过紧闭的窗纸打进房里,晒得人犯懒。院外的仆人们估计也各自躲起来偷闲,一片静谧,只余偶尔几声鸟鸣。
小六于是低声说道:“少爷,您说,难道老爷明察秋毫,真的是二房搞的鬼?”
——
李科半夜尿急醒来,起身.下床时牵动背后已经结痂的伤口,又疼又痒,扯得他龇牙咧嘴,他骂了一句自己老爹下手是真狠。外人只道这是李文正训诫他,为了给病秧子出气,可实际上——李科冷笑,分明是李文正看不过他与醉花楼头牌你侬我侬而冲他撒的气。
他正欲呼喊下人,却又因为想到头牌而一阵心痒痒,邪火无端就冒上来。
李科咬咬后槽牙,又想到前两日李夫人偷偷送来她的侍女初桃,说是为了给二爷这身皮肉伤赔罪。那初桃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胜在是初次,滋味竟然还不错。他那晚只弄了两次,又念着天快亮怕事情暴露,将人提早放走,当时没尝够味儿,眼下倒是又有点兴致了。
思及此,他随手裹了外衣出门去。
他的院落离李夫人的下人房不远,只需穿过几道院门就能到。欲望的念头一旦涌上来,真是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夜凉,李科快走几步,又心急得小跑起来。只是刚跑到自己院落的小花园时,却听到一点水声响动。
“他老子的,哪个不长眼的狗腿半夜偷水!”李科啐了一句,没做多想,骂骂咧咧走到院子水井边一看——
“啊————”
——
惨叫划破李府上空,脚步声、人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将李从川从睡梦中拉扯起来。他掀开帘幕,就看到小六跑进来。
“少爷,大夫人的侍女初桃死了。”他顿了顿,神色莫名,“死在二爷院子的水井里。”
李从川和小六赶过去时,李科的院子已经乌泱泱站满一群人。初桃是府上厨娘陈氏的女儿,只见陈氏趴在井边一具披了白布的躯体旁嚎啕大哭,李夫人和柳氏分站两旁,都冷眼看着。
“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一时想不开离开为娘去了!大夫人、大夫人……您可得替我做主,我们家在李府为奴为婢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初桃生前可是已经把身子给了二爷的,要是不给她个名分,可怎么让她安心上路呀!”
人群里起了一些低声的讨论。
李科穿着单衣又潦草披了外套,一脸惊怒骂道:“你这疯婆子在扯什么胡话!一个下人狐媚缠主,本就是她不检点、自轻自贱,死就死了,还敢要什么名分?”
“况且是她不明不白投了井,又不是我逼得她去死,凭什么赖我头上!还是我头一个发现她死的,要不然你女儿得泡到早上去,你还得谢我!娘,您得替我作主啊。”
陈婆哭得更大声,吵得李从川头疼。他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被白布盖住的腿部绑了块石头,死者投井的心很决然。小六在一旁嘀咕。“初桃不是一向都想做二爷通房小妾吗,咋突然投井呢……”
眼前的陈婆已经开始磕头了。“大夫人求您开恩吧!初桃一心向主,如今惨死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老身只求给她一个妾室名分好让她泉下有知,下半辈子老身就是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夫人恩情的!”
剩下的话,李从川已经听不进了。更深露重,寒意一阵一阵袭来,身体却像烙铁般火热沉重,两相冲突,在李从川身上打得不可开交。于是李从川头一重,身一倒,再无意识。
等到他醒来时,候在床边的小六第一个察觉到。他惊喜地瞧着李从川,端了一碗水来。
“少爷,您可算醒了!昨儿个您突然烧起来,可吓坏小六了。”
李从川头疼欲裂,身体却浮泛无根。他感到自己飘似的被小六扶起,又慢慢被喂了一碗水,才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昨晚的事怎么样了?”
小六没好气道,“您自个还病着,还关心别的房的事!初桃姐没了,人死不能复生,大夫人做主给了初桃姐一个清静的地安置,又给了陈妈一笔银子安抚。”
“旁的下人都在说陈妈这回可赚大了,那银子据说不少呢。”
不过,至于初桃为什么要投井,倒无人在意了。
他打量着李从川脸色。“您昨晚已经发过汗,小的去让大夫来给少爷看看。”
王大夫匆匆来了,号完脉只说李从川是伤神过度,让人多加休息,又匆匆走了。一顿折腾下来,时辰已到晌午。
院里的周婆子铆足了劲要给李从川补身体,做了不少花样菜。李从川每样都尽量吃点,用过饭后又让小六将他一个上了锁的大箱子搬来。
箱里放着十来本书。李夫人不许他去学堂,总说那地方的读书声伤神。从小他想要看些什么书,读些什么话本,都得让小六替他在外面搜罗,再偷偷一点点带回来。一起长大,又比他出入自由得多的好友苏敛、白吟生也会效仿夫子,给他布置点学堂的功课,让他过过瘾。
书读完了,房间存不了这么多的书,他又再让小六偷偷带出去处理掉,自己只留当下最喜欢的几本。李夫人大概也知道,让他完全不碰书是不现实的,只要他不嚷着要去学堂,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今日的书没读几行,噪乱的情绪一直扰着李从川。读不进书,觉也睡不着。只要他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昨晚李科的院子地上,白晃晃盖着初桃的布帛。
人一烦乱起来,连外面的日头都看着讨厌。周婆子在厨房给他弄着甜汤,李从川眼前就一个研着墨的小六。
“今日怎么不见我娘来?”李从川问。
上一次李夫人还在跟前照顾着,这回却不见。
小六研磨的动作一停,如实道。“……小的听前头的人说,是今日有贵客来,好早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就出门去了。”
“出去了?”李从川放下书。
他爹李文正手底下管着不少铺头,家里绸缎生意做得相当不错。可是李夫人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只操持府上事宜。能有什么客人能让他们一同出门赴约的。
小六挠挠头,“旁的事我也不清楚了。少爷,可是要我去打听?”
李从川笑骂:“你上哪打听去,研你的墨,我练几幅字。”
他强行让自己静下心做点事。提笔刚写几个字,府上的管家就一路小跑过来,满脸欣喜。“大少爷,老爷夫人回来了,请您去前厅。”
“……”李从川不明所以。跟着管家一路到前厅,就看到自己多日未见的父亲,正满面红光招呼着主位的客人,李夫人在一旁面色微愠。客人远远望见他走来,立即走上前来。
“贤侄数日未见,怎得脸色如此不佳?我分明听我儿说,之前贤侄身子养好了不少——李文正,你这个当爹的是怎么做的?”
李从川抬眼望去,认出这是好友苏敛的父亲,丰县县令苏永财。他作势要行礼,被苏永财连忙扶住。
李家是商,苏永财却是名副其实的官。李家的生意要做,须得明面上过一趟官家的关,是以两家偶有往来,算不上陌生。但从来没有苏永财对商人孩子呵护有加的道理。李从川垂眸盯着苏永财四根胖乎手指,宛如蠕动的蚕蛹一样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言不发。
李文正脸上笑容一僵,略不好意思。“这……也许是孩子念书用功过度,一时没休息好。”
他瞪一眼李夫人。
李夫人表情更坏了。
“哎呀,孩子用功不是坏事,只是这个身体才是本钱去,贤侄可莫要糟蹋坏了哟。”苏永财打断李文正,“好孩子,你可有福气,有位大人物瞧上你了。”
“你呀,就去那位大人物跟前多说几句好话,日后李府的生意门路就不用愁喽……怎得这幅表情?”
苏永财望着李从川瞬间煞白的脸,放轻了声音。“你莫怕,不是想读书吗,伺候好了大人,想读多少书都可以呀,将来说不定做个一官半职,那可真是光耀门楣啦。”
“……苏永财!”李夫人隐忍多时,自李从川进门起就压抑克制,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你怎么配做这个父母官!你这是要卖我儿子来换你仕途!”
她作势就要扑过去,被李文正一把按住。“闭嘴,妇道人家知道个什么!”
“放开我!你也是个畜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一天到晚不着家,一回来就要带走我儿子,你眼里、你眼里还有没有……”
李文正扬手一巴掌拍在李夫人脸上,打断她未说完的话。
夫妻俩尚且纠缠,李从川觉得自己宛如被当头一棒,至今没找回神智。苏永财看着心疼,哟哟得哄着。“哎呀,好贤侄,打起精神来……你爹不看重你,在家的日子不好过吧?现在好了,将来你爹也得看你脸色,是好事呀。”
他说着就要拽着人出门,却被神思恍惚的李从川拉扯住。苏永财扭头看去,不出意料地看出李从川眼中的拒绝。
“我……不……”
v苏永财狞笑一声,“我已经好言相劝,贤侄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大人可是指名道姓就要的你,这等福气旁人就是想要还没有呢,来人——”
门外进来两名带刀官兵。苏永财喝道,“带李公子进轿!”
一切的发生都太过突然。官兵上来就用绳索捆住李从川,又用布塞住他的嘴,直接挟持着人一路带到李府门外。一辆早就备好的轿子等候多时。
李从川本就身体虚弱,半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精神恍惚间就被塞进轿子。他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家门,小六一脸茫然却吓得满脸是泪地跑出来追他喊他,门内父母、下人一团乱糟,轿帘一落,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
他姿势扭曲地倒在轿子里,虚汗一滴滴落在位置上。轿子摇摇晃晃,人也晕晕乎乎,后怕的情绪终于漫上来。
他被自己的爹卖了。
轿子走了多久,又走了多远,李从川完全分不出神去数。他好像又烧起来了,身上冷汗一波接一波的出,脑袋昏昏沉沉,疼得他睁不开眼。直到他感到自己被人捞出轿子,又被安置在一张床榻上,背对着门口。周遭安静下去,李从川却不敢放任自己昏沉。
他强忍着脑胀,强迫自己胡思乱想。想李文正,想李夫人,想自己在府里这些年,想小六、苏敛、周婆子,想初桃的尸体……还有想这个苏永财口中的大人物。
“刘大人!”不知过了多久,房外来了新的动静,是看守的人在向什么人问候。
“人送到了?”
“是,苏县令早些时候送来了。”
几声寒暄过后,有人推开房门,看到背对着门口、被五花大绑的李从川,那位被称作大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喝道。
“谁给苏永财的胆子,怎么把人弄成这样?!赶紧放了——”
被训斥的看守进来一看。“这……我等不曾进门打扰过,不知道是这样!大人恕罪!”
脚步声交错,似乎有人要上前靠近李从川。这时,就听第三道男声响起。
“不必了,都出去吧。”
那声音低沉深厚,显然是身份极高之人,他一开口,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李从川几乎要维护不住自己的姿势。他想不出自己应该摆出何种姿态去面对所谓的大人,只好放缓呼吸紧闭双眼,企图装睡蒙混过去。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在看守和刘大人离开房后,房中仅剩他和男人的存在,仍能感受到男人落在他背上黏腻的目光。
“……”
在他神经快要崩断的那一刻,男人终于动了。
他干脆利落解开束缚李从川双手多时的绳索,又俯身抽出他口中的布。带着热度的身体靠近时,李从川猛地睁眼,抬手双指并拢,精准扣向男人颈脖旁。
他是发了狠,拼上自己仅剩的力气去抵抗,出其不意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他却听得眼前人低叹一声,那双手不知怎的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化解他的攻势,最后握住他手腕,让他再不能动弹。
“教你的招式,练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