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站台》一梦槐安

3、玻璃糖 不感兴趣的

　　“老娘成年了喂！操，别拽我！”

　　被突然赶出来，程虞倒觉得如释重负，不然她根本找不到借口离开。

　　刘思淼对安保的背影骂了几句衰仔，恨恨地拨通电话让他哥来送她们回家。

　　程虞说着不用麻烦，但招来的的士她都不敢搭。

　　十几分钟后两个骑着摩托的年轻男人出现，改装过的射灯扫过，瞬间照亮整条街。

　　摩托在她们面前喘息着停下，来人取下头盔，微卷的棕发左右甩甩，笑容颇有书卷气。

　　刘思淼径直略过刘思鑫，扑到他同伴怀里：“宝贝！你也来啦！”

　　那人揉揉她发顶：“不是说好不来酒吧吗？想喝酒我陪你。”

　　“哎呀，酒吧氛围好。”她撒娇说：“你放心，我没亲别的男人。倒是台上有个黄毛帅哥，看起来挺喜欢程虞的，你们留电话了吗？”

　　刘思鑫闻言立马警惕起来：“谁啊？小虞，酒吧男人都很坏的。”

　　程虞摇头：“没有，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没事，下次来肯定有更帅的。”

　　“算了吧，酒吧太吵，我待着不舒服。”

　　“哦……”

　　刘思淼有些遗憾：“先回家吧，你坐我哥的车好吗？”

　　“好。”

　　程虞戴头盔的动作生疏，刘思鑫帮她调好扣带，她说：“谢谢哥。”

　　这一声“哥”，喊得刘思鑫浑身过电，自家亲妹妹喊了多少年也不及这一句啊！

　　刘思鑫低头害羞，刘思淼十分鄙夷：“不至于吧，装什么纯情少男。但我警告你，别打程虞主意，你配不上她。”

　　“你就配得上我兄弟吗？我们好歹是鳌大学生，你连句英文都讲不明白。”

　　“走了。”

　　程虞第一次坐摩托，才知道后座的人必须趴在前人背上，由于速度太快，双臂也不得不环住对方腰身。

　　说根本不把刘思鑫看作异性有些太过，但程虞看不感兴趣的人就是桩木头。抱着木头，当然没有半分旖旎心思。

　　摩托轰隆压过街道，丁河生在暗处，确认程虞安全离开。

　　他突然很想点一支烟，可是没有，便只能往胸腔里灌进一大口空气，又缓缓吐出去。

　　她的朋友搂着一个男人，那剩下的那个呢？是她的男友吗？

　　直到程虞上车抱住男人的腰，丁河生皱眉——

　　学生就该好好读书，不该学别人拍拖。

　　早恋还能考全校第一，丁河生又有些欣慰：真聪明。

　　但是她喜欢这种类型吗？

　　头发长得看不到眼睛了，还老是低头摸脖子，一点儿都上不得台面！

　　鬼使神差的，丁河生不自觉抬手，指尖碰到自己头发后瞬间像被烫到般缩回去。

　　他是鬼上身了吧……

　　十八岁，和现在程虞一样的年纪。他最后一次站上擂台，却是第一次输。

　　被揍得鼻青脸肿，坐在公交站，佝偻着脸埋在胸前。

　　巴士一班一班地走过，从黄昏到日落，丁河生看不到明天。

　　余光里，左侧的人一直没变。他微微侧头，看见她穿着背带裤，怀里抱着兔子玩偶，双手握拳，把玩偶勒得很紧。

　　飞蛾撞着站台白炽灯，响声格外明显，替站台上的两人演绎绝望。

　　他转头，她也恰好望过来。

　　视线相撞，久久无言。

　　她的眼神很平淡，平淡得像一座湖。

　　丁河生觉得，自己就是湖面倒映的一棵树、一片云，一种可以不用思索未来，因为亘古不变的事物。

　　她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颗裹着玻璃糖纸的水果糖。

　　“你要吗？吃糖就不痛了。”

　　他接过，听见姑娘说：“我要回家了。”

　　“嗯。”

　　其实没等丁河生回应，对方站起来，把玩偶狠狠塞进垃圾桶，然后离开。

　　被体温烤化的糖外层变得黏牙，表面柠檬的酸化开，让之后的甜味更甚。

　　吃糖就不痛了。

　　那你是哪里疼呢？

　　望着小姑娘离去的方向，丁河生自嘲一笑，起身跑过一个路口，远远看见她的身影。

　　直到亲眼看见她安全到家，丁河生抬头对夜色笑了一下，走上了与曾经背道而驰的路。

　　丁河生好像现在还记得那晚柠檬糖黏在齿间的滋味儿，他舌尖扫过后牙，和那晚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对夜色发笑，只是同样有些苍凉。

　　程虞，不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