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小猫头》祢今

2、好猫好猫 苗

　　苗苗是一只两个多月的纯黑狮子猫，过去一直是一只好心的乌鸦在救济它。
　　它对世界和人类的知识大部分来源于乌鸦的碎嘴子。
　　平日里这些知识是够用的。
　　直到它遇到了一个人类，被人类揣回家。
　　它遇到了它猫生以来最难以理解的非自然事件。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穿着一身灰大褂，低头阴恻恻地与它对视。
　　“……”
　　“喵！”
　　它炸着毛凄厉地叫着，在屋子里到处乱蹿，犹如一颗被发射的烟花。
　　萧挚扬在浴室里听见猫叫时就知道不好，手上檀珠一向是不摘的，早早发热预警，被热水的温度盖了过去，他只好亡羊补牢般拿浴袍随便给自己一裹就冲出门去，大喊一声：“老鬼手下留猫！”
　　一个黑团连滚带爬地到他头上了，他高挺的鼻梁受到牵连也被蹬了两脚，再睁开眼，是窗前一步未动的老鬼对着他头顶上不断哈气的炸毛小猫目瞪口呆。
　　这鬼魂捂着胸口受到重击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发觉自己又飘出窗外了赶紧移回来随便栽地上一躺，悲痛道：“我不是风流倜傥吗？为什么连一只黑耗子看见我都蹿得像见鬼一样？”
　　萧挚扬：“……”
　　小黑团子第二次听到自己被叫“黑耗子”了，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哈”气声，然后跟被气死了一样软软地从萧挚扬头顶滚了下来，他抬手刚好接住。
　　小猫半眯着眼委屈地“咪”了一声。
　　萧挚扬：“……”
　　这一晚上到底要干嘛。
　　他都顾不上老鬼给他哥告状了，抱着猫哄。
　　“乖乖那不是坏人，那是爸爸……呃叫老了，那是哥哥的半个监护人，他不吃小猫的。”
　　小黑团子抬爪捋捋自己的耳朵。
　　萧挚扬改变话术。
　　“哇我们苗苗真厉害呀居然能看见鬼，苗苗简直是最厉害的小猫，是猫猫大王来的，咪咪咪咪来让哥哥亲亲，muamuamua！”
　　小猫仰头拿毛毛爪子推他，一猫一人对上眼，萧挚扬又夸上了。
　　“我们猫猫大王还是个黄金瞳，漂亮呢，哥哥再奖励两个亲亲～”
　　小猫咕噜咕噜地把推人的爪子放下了，圆圆的眼睛得意地瞪着老鬼。
　　老鬼：“……喂能不能管管我？”
　　没人理他。
　　他不甘被冷落：“我要跟你大哥告状了哦，你居然偷偷捡猫回来养，你完蛋了哦，你养的小黑耗子也要完蛋了哦。”
　　萧挚扬“啧”了一声，把苗苗的脑袋捂在怀里不让它听，“什么小黑耗子，会不会讲话。”
　　“再说了，你这么晚回来，又跟人在外边坟头喝酒了吧？真要告状咱俩不知道谁先完蛋。”
　　他幸灾乐祸，“真是一点都不爱岗敬业，我大哥每年出了那么多香火，他要是知道你天天丢下我自己在外面潇洒……”
　　“……”
　　“祖宗！”老鬼被蛇打七寸，叫嚷起来，“不就是只猫嘛！您高兴养就养着呗，萧先生也不是那什么棒打鸳鸯的人。”
　　萧挚扬对他的用词翻了个白眼。
　　“睡觉去睡觉去！文盲鬼。”
　　苗苗被放进它的小帐篷猫窝里了。
　　人走了，鬼也走了，只有猫孤零零地在自己窝里。
　　“喵嗷～”
　　它不高兴地叫了一声，灯关掉了。
　　猫的天黑了。
　　尾巴甩啊甩，抽打它的新窝。
　　不识好歹的人！居然敢放猫猫大王在这么小的地方睡觉！
　　它刚刚可看过了，人的窝最大，然后是那个灰褂鬼的，也有一张方方的窝，最后才是猫的。
　　猫的窝最小！
　　夜里，萧挚扬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窒息。
　　他一惊，以为老鬼被放倒了，有其他鬼溜了进来。
　　一摸，毛绒绒带着温热起伏的小猫团在他心口。
　　“……”
　　坏猫坏猫。
　　他困得上下眼皮粘了强力胶，懒得端猫回窝，把它放到一边扯了一截被子盖好，又迷迷蒙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猫把他拍醒了。
　　小猫爪子拍人脸响当当的。
　　抓起手机一看，九点。
　　他把猫搂回怀里，“好猫好猫，再睡一会儿。”
　　他们大学生就是很能睡的。
　　特别是前一晚两点还在看猫蹦迪的大学生。
　　猫饿得喵喵叫。
　　萧挚扬没动，大喊了一声“老鬼”。
　　老鬼挥着锅铲进来把猫揣走了。
　　“少爷你睡你的吧就，看老奴给你把所有事情都办砸喽。”
　　苗苗不乐意被这个凉飕飕的过期人抱着，从他身上跳下去了。
　　幸亏老鬼维持人相，是个老实清秀的年轻人，对猫来说就是个会飘的奇异人士，完全联想不到厉鬼之类的可怖存在，一晚上过去也能勉强跟他和睦相处。
　　勉强相处指只哈气不抓人。
　　好猫好猫。
　　萧挚扬眯着眼从房间里走出来顺两下它的毛，对着厨房嘱咐：“要给苗苗煮份不加调料的，它不吃猫粮。”
　　老鬼端着一锅粥出来，斜眼睨他，“给猫起名叫喵喵？咋不叫咪咪呢？”
　　臭猫，对他哈气还要他伺候。
　　“苗苗，”萧挚扬更正道，“禾苗的苗。”
　　苗苗跳不上椅子，到一半的高度就掉了，给自己摔个跟头，颇觉丢脸，蜷在椅子上喵喵痛呼。
　　“傻猫。”老鬼说。
　　小黑团子从椅子下飞出来。
　　老鬼被毛爪子拍了一下。
　　他惊奇，“诶哟不得了，脾气还挺大。”
　　苗苗装模作样地昂首挺胸绕着萧挚扬走了两圈。
　　它是猫猫大王，人类应该自觉把它捧到桌上去。
　　萧挚扬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通猫性，看一眼就把猫放桌上了。
　　猫凑过去要吃他的粥，他把碗拿开了。
　　“小猫不能吃人饭的。”
　　苗苗不屑。
　　它猫猫大王可以吃所有人的饭。
　　闹到最后粥撒了，老鬼从厨房出来把人骂了一顿。
　　“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多大个人了！它要吃就给它吃呗，这傻猫还能把自己吃死不成？！”
　　猫要揍他之前，一碗羊奶被放在了它面前。
　　“喵呜喵呜。”
　　打鬼暂停，猫忙着喝奶。
　　萧挚扬叹气去厨房盛了剩的那点粥，快速倒进胃里后收拾残局。
　　老鬼被他们气得回自己的小房间了，没一会儿谄媚地拿着手机出来，嘴里还在跟手机对面的人讲话。
　　萧挚扬一眼就知道又是他哥的电话。
　　怪频繁的，昨晚才打过。
　　他自然地从老鬼手里接过手机，“什么事啊大哥？”
　　“李家的老太爷走了，我在外地，你替我去李家吊唁，”他大哥吩咐，“带上老鬼。”
　　李家往上数几代和萧氏有姻亲，后来萧氏没落了，往来渐淡，只有李家老太爷念了一点旧情，在世时对他们有所照拂，如今驾鹤西去，他们兄弟俩必然是要去李家帮忙的。
　　只是李家老宅的所在市跟他所在的A市隔了两个市，再怎么赶一天之内也做不到来回。
　　萧挚扬挂了电话，翻出昨天留的宠物店的电话，叫人送了个猫包过来。
　　老鬼早就自觉回小房间收拾东西了，他一个鬼没甚行李好收，就捧了一堆香火出来。
　　“这些都装着吧，我路上吃。”他理直气壮。
　　“鬼哥，”萧挚扬无力拨拨那堆金银纸和香烛元宝，“你自己吃这么多，我拿什么烧给李老太爷？”
　　苗苗不明所以，在萧挚扬脚下拿头撞他。
　　它一只聪明的小猫，当然听得懂人话。
　　它才不在乎人要去哪里，人要去流浪都没关系，猫会收养人的。
　　猫只关心它是不是才当上猫猫大王一天就要回去闯荡江湖了？
　　萧挚扬把它捞起来，阻止它把自己撞成小傻猫，“好苗苗，跟哥哥去出差。”
　　噢，是出差，不是要把它扔掉。
　　苗苗放心地蹭蹭人的手臂，毛毛脸蛋软乎乎的。
　　乌鸦大哥说了，没事就对着人类撒撒娇，撒娇小猫最好命，人类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它的。
　　小猫偷偷邪恶地龇出两颗小尖牙。
　　它，苗苗小猫大王，一定会统治世界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小猫大王放弃了统治世界。
　　这个世界有点累累的。
　　它不愿意进猫包，萧挚扬让老鬼在后座看着它，刚开始它还有精神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一个钟后就睡着了。
　　老鬼稀罕地把猫揪起来放自己腿上，“这猫乖呢。”
　　苗苗睁开一只眼确认自己在哪，又闭上了。
　　老鬼身上凉凉的，一股檀香味，它不嫌弃。
　　好不容易到了李家老宅，车驶进去，李家出来迎接的人是大房老爷的长子李续。
　　李老太爷育有两子一女，幼女在国外留学还没赶回来，家中一应事务都由长子负责，次子辅佐。
　　作为天师家族，李家近三代大多天赋平平，小辈中只剩李续还算有些天赋，被李家人看作延续家族荣光的希望，故而有些傲气。
　　他一身传统道袍站在大门口，看见萧挚扬抱了只黑猫下车面色就有些不喜，“怎么还抱只黑猫来，也不怕起尸。”
　　灵师家族的人也忒不讲究了，尤其萧家这小的，不承祖业，没规没矩。
　　萧挚扬捏捏小猫的妙脆角，“相信科学，别老宣传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苗苗被他闹醒了，不高兴地嗷嗷叫，扒拉他的手指磨牙，半天留下几个尖尖的牙印，连油皮都没破。
　　萧挚扬又笑了。
　　乖猫乖猫。
　　李续眼睁睁看着他单手抱猫开了后备箱，自己拎了一提襚礼，车后座开了，下来一个灰褂鬼，搬香烛纸钱，不由变了脸色。
　　不同于萧挚扬，他的阴阳眼是后天开的。
　　据说萧氏现任掌权人萧聿檀十分在乎这个唯一的弟弟，曾为他降伏厉鬼拘为仆役，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心里那个犹豫不决的决定坚定下来。
　　他压着气“哼”了一声，“里面有普通人，东西给我拿吧，哪里要萧二少爷的家臣动手，别说我们李家不懂规矩。”
　　萧挚扬示意老鬼将东西给他，颇有些好笑，“还记着呢？这么小气。”
　　不就是小时候比他厉害一点点，何至于在意到现在。
　　李续没理他，搬着东西自顾自在前面带路。
　　李家老宅循古制，建得弯弯绕绕，李续见了佣人先把东西叫人送去了灵堂，自己带萧挚扬拐进了一个厢房。
　　“你带我来这干嘛？”萧挚扬疑惑地打量房间陈设，很普通，跟李家随便哪间客房差不多，只是离主院比较远。
　　只有一个花瓶，萧挚扬能看见它微微散着灵光。
　　他恍若未觉，与李续玩笑道：“想私底下偷偷打我一顿解恨？”
　　老鬼：“……？”
　　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萧挚扬？活爹。
　　真打了萧聿檀不得让他魂飞魄散啊？
　　老鬼在一旁对李续虎视眈眈，只要李续敢动手必然先让他知道人间险恶。
　　“你！”李续恼怒地瞪他一眼，“君子不为冥冥隳行。”
　　“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萧挚扬耸肩。
　　苗苗从他手里跳下去，萧挚扬没管，任它去玩。
　　李续想拦，又想起自己有所求，看这小黑团子也起不了什么风浪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想求你件事。”他说。
　　萧挚扬挑眉，“求我？”
　　“这么没诚意？把我骗到小房间里就这么求？”
　　“当然不是。”李续皱眉。
　　把他当什么人了。
　　苗苗看见一个花瓶在发光，自顾自走过去，好奇摸摸，那边李续看见了，还没来得及出声，花瓶已经被推地上了。
　　“你这猫！”他对萧挚扬怒目而视。
　　与此同时，房内传来一阵细碎的齿轮转动与卡合的声音。
　　萧挚扬眼疾手快把猫抄回怀里。
　　“坏苗苗你这个臭猫咋乱动人家东西，”他转身就跑，“唉真是对不住，等我回去好好教训这猫。”
　　那花瓶一看就贵，特别是上面刻的阵法，赔不起赔不起。
　　“老鬼快走！”
　　老鬼无语地看着他，他怀中的傻猫更是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错误，一味乱叫。
　　李续额角青筋直跳。
　　一道绳索簌忽射出卷上门上衔环，将松松阖着的门带上了。
　　萧挚扬回头，李续沉着张脸，“打碎我的东西就这样跑了？”
　　齿轮声卡停，他背后的墙缓缓转出一条暗道。
　　“有事好商量嘛。”萧挚扬躲到老鬼身后，小黑团子在他手里又蹦又跳的。
　　“喵～”
　　不要拦着猫淘宝。
　　这可恶的小黑团子全然不知到别人家做客要含蓄一点，从萧挚扬手里挣脱下去直直跑进了暗道中。
　　“哎！”
　　萧挚扬人高马大的竟然一时奈何不了一只猫，狼狈地追赶试图捕捉它，老鬼丧气地飘在他身后。
　　李续皱眉看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他倒是不着急，暗道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打算给萧挚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