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小猫头》祢今

1、天降小猫 黄昏，

　　黄昏，一只乌鸦归巢的时候拉长嗓门叫了一声。
　　“抱歉，我是直男。”
　　萧挚扬推回情书，向卷发男生连连摆手，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什么？”对方愣愣地从上到下打量萧挚扬的简约白T黑色长裤和板鞋，还有腕上的檀珠手串，以及他单肩背着的书包上的文院徽章。
　　风一吹，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中文系的冷白皮香香青春男大是直男吗？
　　他不信。
　　“我们可以试一下，说不定其实你……”卷毛男生脸皮薄，臊得泛红，要哭出来了。
　　明明网友给他分析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谢谢你的喜欢，”萧挚扬沉痛道，“但我真的是直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同性对自己告白。
　　对方捂着脸跑了。
　　萧挚扬叹息一声，正准备回家，余光瞥见一只小黑团子跌跌撞撞要砸到他脚上碰瓷他，于是敏捷地躲过去了。
　　“嚯！哪来的小黑耗子？！”
　　小黑团子呆住了，顿顿地抬起头，传来一声软软的猫叫。
　　“喵？”
　　萧挚扬才发现这是一只纯黑的小猫。
　　它在忿忿地用自己的毛绒爪子拍打地板，应该是被那一声“小黑耗子”伤到了。
　　小猫气得一直“喵喵呜呜”叫。
　　好冒昧的人类。
　　它愤怒地把一对黄澄澄的眼睛睁圆。
　　“我去！”人类被它的英姿震慑住了，大惊失色。
　　“哪来的小猫崽子？咋这么可爱！”
　　“嘬嘬嘬。”
　　人类蹲下身，给它上供了一截长得像手指的食物。
　　它吃过这个，乌鸦大哥在垃圾桶里觅食成功分给它过，很好吃的人类食物。
　　这个人类果然很上道。
　　它喵呜一声以示夸奖，吧唧吧唧凑上前吃掉了。
　　人类把空包装纸扔掉，准备走了，小黑团子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
　　“哎，你跟着我走干嘛？”萧挚扬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小黑团子一直缀在他脚后跟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他怕踩到小猫，停下来等小猫先走。
　　不料小黑团子竟是直直要撞上他的样子，他赶紧把腿移开了。
　　“笨猫笨猫，走路不看路。”
　　“喵嗷～”
　　小猫见他不走了，于是蹲在他身前等他。
　　“喵～”
　　人，为啥不走？
　　“？”
　　萧挚扬试探地绕过它往前走了两步，小黑团子也跟着走了两步。
　　A大放暑假三四天了，萧挚扬是有东西落下了才回来取，学校里的人并不多。
　　不然他们就会看到有一个人走走停停，逗得跟在他后面的小黑团子也走走停停。
　　萧挚扬现在万分确定这只小猫是想跟他走了。
　　他蹲下身细细打量它。
　　纯黑的较长猫毛有点打结了，大概是年纪还小，蹲着的时候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它圆圆的小猫脑袋和钝钝的妙脆角小猫耳朵，金灿灿的眼睛，瞳孔因为好奇而放大。
　　“喵～”
　　小猫打了个哈欠。
　　好可爱。
　　萧挚扬心痒痒，但是他那个古板的灵师大哥肯定不允许他收养一只小猫。
　　校内有设流浪猫投喂点，它在暑假也能活下去的。
　　“我不能养你的。”萧挚扬告知小黑团子。
　　“喵？”
　　乌鸦大哥不是这么说的呀。
　　小黑团子原地打了个滚，露出自己茸茸的肚子。
　　乌鸦大哥说人类一定会折服在它的石榴毛毛下，把它带回家好吃好喝养起来的。
　　这个人类又露出了那种大惊失色的神情，一定是被猫震慑住了。
　　快点把猫请回家吧，猫会后空翻。
　　小猫已经能想象到人类喊着“猫猫大王”把它毕恭毕敬带回领地的样子了，得意地呲出一颗小尖牙。
　　萧挚扬被它萌得心都要化了，还是要装作郎心似铁的模样站起来。
　　带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回家，他大哥一定会抽他的。
　　他快走两步，停住，急促呼吸两下，倒回来弯腰嘱咐呆呆的猫，“如果明天我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我就把你带回家。”
　　这就能说明他们的缘分了，两天遇到同一只猫，天叫他要养，人不胜天。
　　大哥没有理由抽他。
　　说罢他看也不看小黑团子一眼就三步做两步上了车。
　　小猫小小的“喵呜”一声，毛毛被风吹得像趴伏的小草。
　　人类没有带走它，但是给了它一个“明天”的承诺。
　　好吧。
　　它翻身伸了个懒腰。
　　天降大任于斯猫也，下一句猫不知道。
　　反正它会成功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
　　“哎呦好可爱的小猫呀，咪咪咪。”
　　卷毛刚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去吃饭，一出校门就看见了一只摊着软绵绵的毛毛肚子的小猫，告白被拒的气馁顿时烟消云散，弯腰就要逗小猫玩。
　　“唔？”
　　猫刚安慰好自己准备去觅食，就发现自己腾空了。
　　眼前一黑。
　　那个跟它约好明天的人类鬼鬼祟祟地快速跑回来把它揣走并遮住了它的整个脑袋。
　　萧挚扬忍不住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长腿迈开跑了，一边跑一边给卷毛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同学这是我的猫我先带走了！”
　　卷毛：“……？”
　　他的心还要伤几遍
　　萧挚扬“嘿嘿”怪笑着把猫挟持上了车，小猫很乖地在他肘弯里喵喵叫。
　　挨抽就挨抽吧，要是小猫在明天他来之前被人手慢无捡走了那他半夜都要爬起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来吧大哥，抽飞我！
　　手一放开，小猫天亮了。
　　他把小猫放在后座，自己坐到驾驶座开车驶离了学校。
　　小猫还在发呆。
　　人类果然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居然为了把他带回家自己创造了一天。
　　“喵喵喵喵。”
　　都怪猫的魅力太大了。
　　小黑团子跳到扶手盒上，用脑袋轻轻顶了顶萧挚扬的手臂。
　　萧挚扬笑得嘴要歪了，小猫还在加码。
　　整辆车都是小猫软软的叫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对它未来的衣食父母表达感谢。
　　“嘿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人类发出了一阵狂笑，把猫吓得顶人的动作都停了。
　　与此同时A大的某个垃圾桶边，一只乌鸦刚揪出来半块面包，咂咂喙吞了下去，被噎得脖子伸出二里地，全然不知它的小弟已经去享福了。
　　——
　　萧挚扬在养猫方面是个完完全全的生手，他捡了小黑团子后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对着猫狂吸，而是先把猫送去了宠物医院。
　　先登记，要填小猫名字，萧挚扬还没取，于是写上“萧挚扬之猫”。
　　然后是一系列检查。
　　医生把小猫翻来覆去的看，“啧啧”两声，“这猫是你捡的？”
　　萧挚扬“昂”了一声。
　　“运气挺好噢，”医生说，“狮子猫，还是纯黑的，漂亮。”
　　他把小黑团子还给萧挚扬，“这么乖的流浪猫也稀罕。”
　　小猫软软“喵”了一声。
　　那当然了，它可是猫猫侠，拯救了一个无猫人类。
　　萧挚扬轻轻摸了摸小猫脑袋，“健康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医生回道：“很健康的小猫，真稀奇，不过月份看着不大，应该是大猫养得好。”
　　萧挚扬心疼地顺顺小猫背。
　　养得这样好，却要跟他回家，看来大猫多半是养不了它了。
　　小猫咕噜咕噜两声。
　　它知道这个流程是什么，乌鸦大哥说过的，如果猫捡了人类，人类就会给猫献上一套身体检查，有好多前辈就是做完这个流程之后变得又大又强。
　　它也会的，它迫不及待要变成一只大猫了。
　　威风零零，霸气泄露。
　　乌鸦大哥教它的，这是成语，猫有文化。
　　小猫趴在人类的肩上，乖乖洗了澡，获得了猫粮猫条猫罐头猫砂猫窝当作补偿，把人类的车后座塞得满满当当，安安静静地跟人回了家。
　　这一套下来已经晚上了，萧挚扬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公寓的门，腕上的檀珠没发热，这说明他哥留在公寓里守着他的老鬼不在。
　　他松了一口气，打开灯，把猫放在地上任它探索，自己换了鞋把东西收拾好，先给猫放了点猫粮。
　　他去给自己做饭前特意到小房间先给供桌上的牌位上了三炷香，意思是给在外的老鬼报个平安。
　　报了平安就不要急着回来了噢。
　　不然看见小黑团子还不得狠狠跟他哥告状。
　　他美滋滋地给自己下了一碗青菜面。
　　碗刚放到桌上，一小团黑影蹿上来，蹲在他面前等他分饭。
　　萧挚扬：“……？”
　　他扭头看了眼地上的猫碗，里头的羊奶泡猫粮纹丝未动。
　　“……小猫不能吃人饭的。”萧挚扬把猫端回猫碗前，“乖乖吃自己的饭。”
　　小猫甩甩茸茸的长尾巴。
　　萧挚扬当它听进去了，于是坐回桌前。
　　还是一道炮竹似的小猫影。
　　“喵喵～”
　　它才不要吃小猫饭，没滋没味的。
　　孬吃。
　　萧挚扬紧急搜索小猫能不能吃人饭，最后把本来就清汤寡水的面条用温水涮涮，给小猫卧了个蛋，挑出蛋黄和面条一起捣碎，单独放了个碗在桌上。
　　一人一猫终于吃上了饭。
　　小猫吃得酣畅淋漓，下巴的毛毛吃成了灰白色。
　　“小老头猫。”
　　萧挚扬一口吃掉没给猫的蛋白，拿乳霜纸给它把下巴擦干净了。
　　才洗了澡，还不能做驱虫，他连猫窝都买了两个，准备一个给做了驱虫的小猫睡，一个给干净小猫睡。
　　他扔了一个麻布鱼给小猫抱着，把小猫的四只爪子都占得满满登登，才把小猫挖进怀里找了本字典给小黑团子起名字。
　　小猫像小孩一样仰窝在人身上，小黑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双大眼睛就懵懵地向上看人，萧挚扬忍不住亲了一口猫脑袋。
　　好软。
　　香香小猫。
　　他又亲了一口。
　　亲一口亲一口再亲一口。
　　小猫觉得自己的脑袋好重，于是歪歪头抬爪把人的嘴巴推开了。
　　萧挚扬握着小猫爪子也亲了两口。
　　小猫郁闷。
　　好自来熟的人类，好不羞臊的人类。
　　它喵喵咪咪地要从萧挚扬身上下去，人类不让，哄它跟他一起看字典。
　　这项起名运动轰轰烈烈地进行了一个小时。
　　作为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萧挚扬立志给自己的爱猫起一个千金难买的名字。
　　按民间的说法，给小猫起了正经名字，小猫下辈子就能脱离畜牲道不用再流浪了。
　　他大哥也说过，名字是短咒。
　　他希望这小黑团子能平安顺遂地长成大黑团子。
　　“你以后大名叫萧穗，小名叫苗苗，知豆不？”
　　萧挚扬在纸上写下“萧穗”和“苗苗”，思考两秒，又给它加了个号，“给你起个雅号，山君，大老虎山神的意思。”
　　他把小猫举起来认它的名字。
　　“萧穗，苗苗，山君。”
　　小黑团子跟着乱叫。
　　“喵喵喵喵喵喵。”
　　它只听见了“大老虎”，很是满意。
　　一人一猫相当自得，都得意坏了。
　　“叮叮叮——！”
　　一串风铃声传来，萧挚扬浑身一震，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大哥。
　　他赶紧捏住了小猫嘴不许它再叫。
　　电话接通，那边一道沉稳的男音先喊一声他的小名：“小意。”
　　“大哥。”他战战兢兢问了好，左顾右盼，见老鬼仍是未归，门外也无他哥要来的意向，不由心下稍定。
　　“放暑假了，要回老宅住吗？”他大哥问。
　　“不了。”萧挚扬拒绝，“我在这边住得挺好的。”
　　他大哥从没在物质上短过他什么，他成年考了驾照后他哥就给他买了车，上大学又在学校附近买了房，让他在学校待腻了出来住换换心情。
　　只是回老宅那边总会遇上些当初闹不痛快的人，萧挚扬就不大愿意回老宅。
　　以往放假不是在公寓住就是去他哥那住，如今又有了猫，自然是老实窝公寓里好。
　　“好，”他大哥发话，“记得有空来我这吃饭。”
　　“行。”萧挚扬撇撇嘴。
　　好个冷面铁血的灵师，和自己胞弟说话也不舍得多开尊口。
　　小黑团子的麻布鱼一时没抱稳掉地上了，它惊得“喵”了一声，转瞬就被人捂住嘴。
　　萧挚扬眼都瞪大了。
　　傻猫傻猫，关键时候掉链子，他都要挂电话了。
　　果不其然，那边冷沉地问了一句：“养猫了？”
　　萧挚扬打哈哈，“没啊，刷视频呢，小猫就是可爱哈。”
　　手指被咬了一口。
　　怕小猫还要叫，他只好拿远了手机，用气音连哄带捂弯腰给麻布鱼捡起来塞回猫怀里。
　　他大哥不知道信没信，语焉不详地警告了一句：“不要玩物丧志。”
　　“当初你不承祖业已经让族内长老很不满了。”
　　萧挚扬应付两声挂了电话，点点小猫头，“傻猫。”
　　“喵喵喵。”
　　它听不懂。
　　跟一只小猫说不清楚，萧挚扬把它放到一边玩去了，自己进浴室去洗澡。
　　小猫拖着它的麻布鱼到处走，巡视它的新领地。
　　小小一只黑团子在地上颠颠地移动着。
　　兀的窗外出现了一双眼睛，然后是一双手。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就这样穿过来了。
　　“喵喵喵——！”
　　猫看见了，猫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