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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吐血 既然你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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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俗称“破五”,坊间街巷家家迎财神、送穷土,商铺陆续开市,开门纳福,宁安巷中唯有山月衣铺大门深掩。
内室暖榻之上,陶山玥已昏迷了一日有余。
荣掌柜立在榻前,眉峰紧锁,满面焦灼,问道:“薛郎中,姑娘如何了?这都一整日了怎得还未苏醒?”
那薛郎中须眉斑白,闻言缓缓直身,收了案上药具,徐徐抚须道:“无妨无妨,姑娘不过是皮肉微伤,兼之心力耗竭、劳顿过甚,一时神昏气弱,并无性命之忧。只需按时服药,静心静养一月便可恢复如初,不必多虑。”
荣德心下稍安,忙唤了瓶儿上前恭送薛郎中出门。
郎中前脚刚走,门外便一阵细碎脚步声,秋双慌慌张张奔了进来,一眼望见榻上昏迷不醒的陶山玥,忍不住失声恸哭:“三小姐!我的小姐!您怎的落得这般模样……”
荣德连忙上前阻拦,低声劝道:“别哭了,姑娘此时正需安静养神,你这般大哭,反倒扰了安宁,于姑娘恢复无益。”
秋双闻言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强忍悲声,肩头颤动,哽咽道:“全是我的过错,当初我便该拼死拦着小姐,断不该让小姐孤身去往那无妄山。”
昨日凌晨,瞧见褚清辞把昏死过去的陶山玥和那具尸体带回铺中之时,荣德只觉得心惊肉跳,万万想不到姑娘竟会独自一人上那无妄山破土挖坟,就算要去,也要说一声才是,他好多安排几个人一起,怎会让她孤身前往。
屋内炭火虽燃得正旺,暖意融融,荣德却依旧唯恐榻上之人受寒,伸手将炭盆拨得更旺。
他望着榻上昏迷的睡影,满是感念,缓缓开口道:“两年前是姑娘救的我,那时我一家老小皆病死于瘟疫,留我一人孑然独活,可这样……又有何意思?于是我安葬完家里人就服下毒药,毒发时恰逢山玥姑娘途径那山丘,救我于绝境,后又让我当了这成衣铺的掌柜。”
一旁伫立的褚清辞抬眸看向眼床榻上伊人,原来她才是这铺子的主人,同其名,唤山月。
“荣叔……”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神色苍白,作势要起来。
见状,荣掌柜赶忙制止,“姑娘且躺着,这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万万不可乱动,需多修养才好,秋双,你跟瓶儿去厨房把银耳雪梨汤还有餐食端来。”
陶山玥微微摇头,嗓音沙哑微弱,“二夫人呢?”
荣掌柜道:“让这后生置办了上等的红木棺材,叫人妥善安葬在西山静处,入土为安了。”
陶山玥抬眼看向褚清辞,又看向荣叔,轻声道:“辛苦了。”
闻言,荣德心下顿时一热,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但更多的是关怀,“姑娘何出此言?我这条命都是姑娘救来的,当为姑娘吩咐差遣,何来辛苦二字。”
陶山玥牵了牵嘴角,“命是自己的,我也是一时急切没想那么多。”
“可不能这样了姑娘,这次多亏了这后生,不然你让我老荣怎么办?”荣叔说道最后眼里闪着泪花。
陶山玥没想到荣叔对自己如此关切,瞬间有些动容。
这些年,她尽可能顺着吕素的心意,讨她欢心,甚至打听陶月平日里是怎么做的,模仿陶月的言行举止,可换来不过是一次次的冷眼相待和责骂诘问……
起先,她想借失忆的由头蒙骗过去,可是吕素不肯轻信,后来她真心相待想让吕素接受自己,她也会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敬她,可岁岁年年,哪怕她百般讨好,万般迎逢,也不过是一场空。
吕素甚至觉得唯有她陶山玥死了,陶月的神魂就能够归来。
“不会了,荣叔放心。”陶山玥笑笑。
荣叔又道:“我还是让人把饭菜端来,你一整日未进食定是饿了,多少吃点,算了,我还是亲自去厨房看看。”
陶山玥轻轻“嗯”了一声,靠着身后的枕头坐着。
厢房只剩下俩人,一时间陷入了静默,陶山玥思量片刻开口:“既然你救了我,那便扯平了,你走吧。”
褚清辞双臂环胸倚着窗棂,闻言只眸色微动。。
陶山玥这才恍然记起,此人是个哑巴,于是又道:“若是有想说的话你便着墨写下来,那书案上有纸笔,无话便走罢。”
闻言,褚清辞缓缓移步立于案前,垂眸执笔,腕力苍劲,笔锋洒脱凌厉,纸上赫然写着:暗香茗。
陶山玥瞧了,道:“名字雅致,毒性却猛烈,若你需解毒的法子我也不是不能给,但需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了,我信了,这法子便送你。”
褚清辞眉峰微挑,眸色沉沉,略微思忖片刻,随即轻轻颔首。
陶山玥问道:“那玉佩从何而来?”
褚清辞落笔如风,她瞧了,信了半分。
“你可知那玉佩上的字符是何意?CQC,是你的名字,想要解毒药方,那便带我去见她。”
褚清辞眉间骤然一蹙,又落笔写道:此人已逝。
瞧见纸上的几个字,陶山玥心头微滞,依旧沉声再问:“你与此人相识多久?”
落笔而答:整二十春秋。
“此人终年几何?”
落笔又答:四十有五。
陶山玥喉间微涩,问道:“是你娘亲?”
褚清辞默然垂眸,再无半分动作。
陶山玥心中不知何滋味,猛然间竟吐出一口鲜血,眉眼间满是落寞,道:“那药方在书案底下的抽屉里,你拿了便走罢。”
门外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伴着荣德温厚的叮嘱声穿透门帘:“仔细着点儿,别撒了,快进去,汤别凉了。”
棉帘一掀,秋双端着托盘率先入内,一眼便瞥见地上的血迹,吓得心头大乱,慌忙撂下手中托盘,扑至榻边急声哭喊:“小姐!怎么呕血了!这是怎么回事!”
荣德紧随而入,心下一惊,急道:“我去请薛郎中。”
陶山玥微微抬手,语气虚弱:“不必,我的情况我自清楚,待我写个方子抓些药调理调理便可,荣叔,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饭菜先撤了吧。”
荣德虽担忧,却也不再相劝,让人收拾了都出去,关紧房门守在门口。
这一守便是整整两日。
门外廊下,秋双攥着一方素色绢帕,来回蹀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低声絮絮念叨:“这都三日了,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老爷夫人今日便从南山寺回来,要是知晓姑娘不在宅院中,必定又要罚小姐跪于祠堂思过,这可如何是好?”
荣德神色沉稳,低声拦下她:“别吵着姑娘,姑娘自有打算,你我只需等着便是。”
院落梧桐枝丫疏朗,残雪未消,寒枝映窗,树影之间,一道俊逸之姿静静立于远处,透过窗纸隐约瞧见屋里的人伏在书案上疾笔写着什么,写罢将写就的信笺细细折好,封入素笺信封。
沉寂紧闭了两日的房门终于被人轻轻推开,陶山玥一身素衣,神色虽依旧清浅苍白,眼底已然敛尽了心绪,步履安稳走出房门。
她抬眸看向立在门外的荣德,将手中信笺递出,语声平和:“荣叔,这封信劳您派人送到邕都枫林庄,交于枫林庄庄主谢非安手中。”
“我这就去办。”荣德连忙接过书信,转头便吩咐道,“秋双,赶紧叫着瓶儿一起去给姑娘准备饭食!”
见自家小姐终于出来了,秋双激动地语不成声,应了一声赶紧奔着厨房去了。
陶山玥立于门前,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这场风雪终是停了,只留下混着泥泞的残雪等着冬日暖阳将其化为一滩污水。
饭饱茶足后,陶山玥洗漱一番携着秋双上了西山给吕素烧纸,算是尽了她最后一份孝道,回程途中,她坐在马车上正闭目养神,听见秋双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三小姐,是大公子和二小姐回来了。”
陶山玥缓缓睁开眼,掀起珠帘往外抬眸一瞧,正跟马背上的陶若绾四目相对。
她唇角轻扬,露出起一抹温婉笑意:“姐姐和兄长回来了,怎么也不差人通告一声?我好在府中迎候。”
话音未落,一道俊朗身影策马疾驰而来,冲开簇拥的少女人群稳稳停在马车侧边。陶知怀俯身垂眸,眉目俊秀温润,望着车中人满是关切。
“兄长。”陶山玥略显欣喜,从她成为陶月起不得生母爱怜,却被这位大哥多加照拂,陶若绾虽向来不喜于她,但总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相处久了便觉得此人面冷心热,是个拉不下面子的。
相较于普通人,她在陶宅过的日子算是比大部分都快活许多。
陶知怀垂眸见她清瘦苍白,全无往日润泽,不由得生起一股心疼:“两年不见,三妹怎么这般消瘦了?莫不是病了?请郎中瞧过没有?”
陶山玥浅浅一笑,温声作答:“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吃过药了,修养几日便好,劳兄长挂心了。”
陶若绾也见她面色惨白,嗔啧道:“病了还出来乱跑,不知道自己那身子骨受不得凉?”
陶山玥缓缓道:“姐姐教训的是,这日头马上就到晌午了,姐姐兄长还未曾用饭吧,父亲和大夫人去往南山寺还未归,要不今日我做东,去百香阁为姐姐兄长接风?”
“百香阁啊,真是好久未吃了,甚是想念。”陶知怀道。
陶山玥转向这位二姐:“姐姐意下如何?”
陶若绾抹不开面子,嘴硬道:“哪里用得着你个最小的做东,再说了,这归乡不归家成什么样子?”
“难道你就不想这一口?”陶知怀侧着头问道,“走吧,既然不让小妹做东,那便你做东。”
说着便朝着百香阁而行,陶若绾斜了一眼,便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珠帘放下,马车内的人敛起了笑意。
没过多久却又缓缓上扬着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