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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入门 江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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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子偏了偏头:“跟老夫走。”胡四海怔了一瞬,忙挎好包袱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眼前那酒鬼晃着步子,不紧不慢,他倒要小跑着才跟得上。没多会儿,那座巍峨的石牌坊便又立在眼前。江野子在牌坊下停住脚,斜眼扫了扫阶上深处,鼻子里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清清嗓子。
声气刚落,一道玄色身影沿阶而下,正是清晨替他验灵窍的那位。
只见那人行到近前,躬身抱拳,端端正正一揖:
“辰阳,见过江前辈。”
胡四海怔在原地。
在他眼里,眼前这位玄袍道人,已是了不得的仙门人物 ,气度高华,是他生平见过最像仙人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此刻却对着这个满身酒气的中年汉子,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还称他‘前辈’?
胡四海下意识转头望向江野子,脑子里嗡嗡的,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
这酒鬼…… 难道还真是个高人?那口酒 —— 没白给他喝。
江野子鼻子里只淡淡 “嗯” 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像交代件小事:“这小子我查验过了,身具灵窍,只是五行不显,寻常法子摸不出来。老夫看着挺顺眼,你们收了就是。”
辰阳微微一怔,目光在胡四海身上极快地一落,随即垂首:“既然是前辈查验,自当无异。晚辈这便领他去见师父,由师父定夺。”
江野子嗯了一声,负手立在阶前,像是随口一问:“晏知安,还在闭关?”
“回前辈,道主仍在闭关。”
江野子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下巴,又慢悠悠补了句:“哦,那你师父…… 最近,心境如何啊?”
辰阳抬眼,依旧恭谨:“家师心神安泰,正在阁中。可要晚辈入内通禀?”
江野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老夫就是随口问问 ——” 他像是生怕辰阳真的转身去报信,又往后退了半步,“行了,这没我什么事了,你们忙你们的,老夫先走一步。”
话音没落,人已拎着酒葫芦顺着山道下去了,山雾一卷,便没影了。
辰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看向胡四海:“随我来。”
沿石阶转过苍松翠柏,山风忽然静了。
胡四海抬眼,便见一座木阁临崖而立。原木梁柱不施漆色,阁楣匾额上刻着三个瘦字 —— 见素阁。字色也无描金,和木色融在一起,素净得像天生就长在这匾额之上。
辰阳在阁前收住脚步,敛容整袖,躬身而立,声音平正沉稳,隔着木门清晰传了进去:“师父,弟子辰阳求见。”
阁内静了片刻,才传出一声淡然的应答:“进来吧。”
辰阳这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门。
先漫出来一屋清新的花香,淡而不薄,裹着山风的凉润,刚一触到鼻尖,便将一路登山的乏意都化去了几分。
跟着踏进去的一瞬,胡四海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三面临崖的大窗支着,米白细纱半垂,被山风掀得轻轻晃荡。正午的日光穿过窗格,整整齐齐拓在青石板地上,像铺了半阁素淡的格笺。窗下蒲团上坐着一道背影,是个女子。长发如墨,正对着远处层叠的山影静坐。身侧一只古铜小炉,一缕细烟直直浮着,风透进来时才轻轻弯一下。左右分置两盆花木:左边一盆疏叶修长,擎着几穗素白小花,形若山兰,却比凡草多了几分清润灵气;右边一盆缀着三两朵粉白牡丹,花瓣莹润似玉,不见半分俗艳,反倒透着股沉静的仙气。整间阁子空落落的,除此再无多余陈设。
“师父。” 辰阳躬身低唤。
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这女子身着一身浅青交领广袖素袍,衬着米白内里,清简出尘。瞧着约莫中年光景,眉眼舒展,没有半分凌厉气,也没有刻意的亲和,只像山涧积了多年的潭水,温温的,静静的。
“这是胡四海,自晋国而来,由江野子前辈引荐上山。” 辰阳躬身垂手禀道,“江前辈言其身具灵窍,只是五行不显。弟子以寻常脉法查验,探不出端倪,不敢妄断,特引他来请师父定夺。”
胡四海怔了一瞬,才想起行礼,慌忙躬身:“晚辈胡四海,见过前辈。”
女子听得 “江野子” 三字,眸色极淡地漾了一下,随即目光落过来,目光温煦。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手。
一点莹白的光华便从她指腹漫出来,轻得像细碎的兰瓣,慢悠悠飘过来,触到胡四海心口便悄无声息化了进去。
胡四海浑身的毛孔倏地一松。不是先前清心咒那样骤然散开的通透,是一股温温的气,顺着经脉慢慢游走,像春水漫过冻了一冬的河床,所到之处都软了下来。他甚至没觉得是外力,倒像自己身体里本就藏着这么一股气,被人轻轻唤醒了。
女子望着他,眸色微动,声音清和:“确有灵窍藏于脉中,只是气机不落五行具象。”她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罕有的好奇,“竟有如此奇事。”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搭在素青袍的膝缘,神色依旧平和:“这般体质,我也未曾听闻过。但大道万千,灵窍为道基之根。你既身具灵窍,便是有道缘;又有那……江野子引荐,便入我门下吧。”
话音落得轻,却像一块温石落进胡四海心里,连日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稳稳沉了底。他往前跨出半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三首,声音压得略低,却字字扎实:“弟子胡四海,拜见师父。”
女子微微欠身,算是受了全礼,随即转向辰阳,吩咐得清清爽爽:“你先带他去录入弟子名册,领取一应用度,再引他去弟子舍安置。诸事妥当后,便传他基础打坐吐纳之法,先引气入丹田,摸清自身气机走向。”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叮嘱的郑重:“他体质特异,切不可急于修习五行功法,反乱了自身脉路。”
辰阳躬身抱拳,应得端正:“弟子遵命。”
当下便引着胡四海退了出去。先去录入弟子名册,领了两套青灰道袍、一册门规、一方蒲团与一应日常用度,东西不多,都素净简朴。再转至弟子舍,是山下的一排原木小屋,一人一间,内里仅设木床、木桌与木架,窗外松涛连绵,遥可见飞瀑垂于山涧。
辰阳驻足吩咐:“今日且先歇息安顿,明日辰时,我来传你基础吐纳之法。”
胡四海躬身应诺,垂手立在门边,直待辰阳的脚步声消隐在深处,才轻推门扉,缓步进屋。
旧包袱倚在墙角,沾着山下的风尘与烟火;新道袍平展在床沿,裹着山中的松香与清岚。一旧一新,隔着半间木屋,却隔着两重人生。
他抬手,对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缓缓张开五指。
山风从指缝间流过,轻柔得像午后见素阁里那道莹白的灵气。
大梦初醒,道门已入。
自此山月为伴,云路 —— 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