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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崖坡猎获 一夜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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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山风清软,叠翠峰的晨晓来得干净通透。
天色微熹,晨雾顺着山谷漫开,草木上凝着露珠,风一过簌簌落下,沁得满山清凉。
胡四海早早醒转。草屋木门轻轻推开,一夜安睡,周身酸胀的淤闷感又隐隐浮起,尤其晨起筋骨紧绷,更显真切。他已习惯这般体感,并未放在心上,简单洗漱过后,背上竹药篓,腰间别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刃柴刀,出了院落,踏上通往峰顶的山道。
山间土路刚经露润,踩上去松软湿滑,不沾尘土。这条路他自小走惯,每一寸土石、每一处草木长势,都烂熟于心。两侧树木林立,晨雾氤氲,鸟鸣清脆错落,此起彼伏,填满了空山清晨的静谧。山风穿林而过,携着浓郁的草木清气,洗得人眉目疏朗。
冯爷爷的叮嘱犹在耳畔。青愈草不生密林阴洼,只长在向阳陡坡的乱石缝隙之中。
胡四海循着山势缓步上行,专挑岩壁裸露、日光充足的坡地搜寻。越往峰顶去,山势愈发陡峭,脚下碎石嶙峋,路面崎岖难行。他脚步稳沉,身姿轻盈,常年山居攀山采药的功底尽数显现,纵使坡面湿滑,依旧行走自如,不摇不晃。
行至一处向阳崖坡,他目光骤然一定。前方石缝之间,一丛丛嫩青小草贴着岩壁生长,叶片温润饱满,茎秆纤细,表层覆着一层极细的白绒,根部扎在贫瘠的石土之中,露出少许黄褐色的粗老根茎。
正是青愈草。
胡四海心中一喜,缓步凑近,俯身细细辨认。叶片形貌与冯爷爷所言分毫不差,品相鲜嫩,长势极好,足够入药炮制。他动作轻柔,指尖捏住草根,顺着石缝走势缓缓提拉,生怕蛮力扯断根茎、损毁植株。
一株、两株、三株……
正当他俯身采收最后几株时,身侧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枝叶窸窣声。
动静粗重沉实,绝非寻常鸟兽。
胡四海指尖一顿,瞬间收敛周身松弛的姿态,脊背倏然绷紧。常年独居山林的警觉性刻入骨髓,他没有贸然转头乱动,耳尖微动,凝神辨听周遭声响。
下一瞬,右侧密林中轰然撞出一道粗壮黑影!
是一头成年山猪。
身躯粗壮敦实,浑身棕黑粗毛硬茬茬地炸着,嘴边两根獠牙微微外翻,沾着泥土草屑,眼神凶戾暴躁。许是晨间觅食被惊扰,它四蹄蹬地,带着一股蛮横蛮力,低着头径直朝着崖坡上的胡四海猛冲而来!
山猪冲势极猛,蹄下碎石飞溅,风声呼啸。崖坡逼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换作寻常村中少年,此刻早已慌神失措。但胡四海自幼在叠翠峰求生,猎兽采药、山野搏生本就是家常便饭,临危不乱的定力远胜常人。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骤然侧拧,脚下扣住石缝凸起借力,整个人贴着岩壁横挪一尺。堪堪避开山猪野蛮冲撞!
咚的一声闷响,山猪一头狠狠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撞得它自身头晕目眩,踉跄着倒退两步,还没稳住身形,便又嘶吼着转头,欲要再度拱撞。
不给它半分反扑余地,胡四海眼神沉定,脚步踏稳坡面,抽出腰侧别着的柴刀,手腕利落一翻。他熟知山猪习性,知晓此兽皮糙肉厚、蛮力惊人,正面硬拼只会徒耗气力、平添凶险,唯独脖颈是唯一软肋。
趁着山猪转身失衡的空当,他腰腹发力,垫步上前,刀光短促利落,精准扎进山猪脖颈软肋之处。
利刃入肉,沉稳透彻。
山猪猛地一颤,暴戾的嘶吼戛然而止,喉间里滚出嗬嗬的血响。四肢疯狂蹬刨着地面,碎石泥土被踢得四溅,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乱石坡上。它粗重的喘息时断时续,胸腔起伏愈来愈缓,四肢抽搐的力道渐渐散了,又过了好半晌,才彻底没了声息。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风穿林叶的轻响,混着远处零星的鸟鸣。
胡四海收刀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沁出一层细汗。他瞥了一眼身侧倒毙的山猪,方才崖坡之上生死一线,直到此刻,后怕才悄悄漫上心头。可转念想到,这是自己独力放倒一头成年山猪,一股难以按捺的得意,从心底翻涌上来。
心头暗自盘算,这么大一头山猪,便是分给冯爷爷、阿生他们,也决然吃不完。听闻望海楼一向高价收山野猎物,正好将这兽肉运过去换些银钱。
可望着地上庞大的兽躯,胡四海稍稍犯了难。这般沉硕的山猪,凭他一人,断然没法整头扛下山。只能拿柴刀就地分割,分几趟运回草屋再做计较。
他歇了口气缓过劲,便蹲下身来动手。柴刀割开皮肉,血腥味混着山间草木的清涩气四处散开。一块块剔下的山猪肉,被他寻来宽大的阔叶与藤条仔细捆扎成几份。
一趟又一趟,抱着沉甸甸的山猪肉捆往返于崖坡与自家草屋之间。来回奔走,之前的酸胀钝痛,又自肌理之间隐隐冒了出来,每多走一步,身上都透着沉滞的疲乏。
忙活完毕,日头已经爬得老高。大部分肉块总算都稳妥堆放在院内廊下,用石板压牢,防备山中野兽前来叼食。再将这些肉搬运到村里,单凭自己太过费事。胡四海心里打定主意,索性径直下山去往望海楼:先去问妥收购的价钱,再请酒楼伙计过来帮忙搬运。临走之前,还得留出几份,分头捎给冯爷爷与阿生一家。
他低头望了一眼竹篓里静静躺着的青愈草,又看向廊下堆得齐整的肉捆,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一趟进山,当真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