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子曰》止戈长歌

6、射天狼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红沉了下去。风从草海深处卷来，带着浓重的腥臭，直钻进人的鼻息。脚下的草地微微震动，像有庞然大物在暗处移动。
　　众人紧靠在一起，四下张望，火把攥得更紧，兵器握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屏住。风里腥气更重，火光左右摇摆，把每张脸映得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吞没。
　　又一声狼嚎从黑暗中传来，比之前那一声嘹亮，却略显低沉，像压在胸口的闷雷。四只巨狼随嚎声走出，步伐缓慢，每一步都踏得草地一陷。它们慢慢靠近，血红的眼睛在火光边缘锁着少年们，深红的舌头一哈一哈吐着热气，腥臭扑面，牙齿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走到离少年约二十步时，其中一只巨狼呜了一声。硬风猛地刮来，卷起草屑扑向面门。地颤得更厉害，闷响如擂鼓从草海深处传来，像大队铁蹄疾奔。
　　四只巨狼身后，唰地冲出一群小狼，转眼将少年们团团围住，把火光和空隙挤得严实。一只巨狼仰头击沉呜了一声，三五头小狼应声冲进人群，利爪尖牙齐下，与持火把、执兵器的学生厮杀。
　　火光映着狼影与少年面孔，血腥气混着焦灼草味散开，几名学子被划开皮肉，踉跄后退，伤口渗血。可他们没溃散，有人举火把逼退狼，有人挥斧劈向兽影，呼喝、兵刃碰撞、狼嗥混作一团。
　　混战正急时，那头巨狼低吼一声，小狼立刻停攻，退回狼群，只留几道血痕在夜色与火光间。
　　巨狼再扬头，发出一声更高亢的狼嚎。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更悠长的高号狼啸，像利刃划破夜幕。
　　众人一怔，抬眼望去，见远处有一只雪白巨狼，如幽灵伫立，迎着火光，双眼像两团绿色鬼火，在暗处幽幽跳动，盯得人背脊发凉。
　　白狼仰头向天“哦”了一声，嗓音极长、极亮，像利刃划开夜幕。叫完，它伏下身子，四肢卧地，毛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可那双绿火似的眼睛，始终死死锁着圈内的人，没有一丝放松。
　　从它慵懒又冰冷的姿态里，所有人都能感到一种不屑——这帮人弱得连让它全力出手都不值。
　　那声长嚎，也像在宣告：先让小狼试手，不必我亲自上阵。长啸落下，群狼得令，齐齐压低身子，从四面扑向书生。尘土与草屑被带起，狼影在火光里翻滚，嘶咬、挥爪、呼喝声混成一片。
　　四只巨狼却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用斜睨的眼神轻蔑看着，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给幼狼准备的练兵，不值得它们抬爪。二十多头狼同时向众人发起进攻，学子挥刀向狼群砍去。
　　众学子奋力杀死了几头狼，但每个人都负了伤，渐渐有几个人站立不稳，倒地不起，还有些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萧景元一直把景奇护在身后。这时，一只狼窜了上来，从后边一口咬住了景奇的脚，拉着景奇往巨狼的方向拖去，萧景元察觉不对，猛然回头，拿起手中的刀砍向这只狼，狼应声而倒。但他的腹腔也被另一头狼一爪撕开了皮肉，鲜血流下。
　　这头狼见他负伤，立刻冲着萧景元扑来，将他扑倒在地，双爪按着他的肩头，张开血红的大嘴，露出坚韧的獠牙向他脖颈咬去。
　　萧景元顿时脑子一空，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紧闭双眼。突然，“噌”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射狼的咽喉，狼应声而倒，狼血扑了萧景元满脸。
　　萧景元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飞来一骑，马上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那少年戴着一顶锦帽，帽檐垂着一圈黑毛，身穿深色貂裘，外罩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形显得瘦弱矮小。他的眼睛特别干净，特别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子，一双笑眼儿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算计，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少年手中弓弦连响，噔噔噔几箭射出，箭无虚发，每一支都射中一头狼，狼应声倒地。他身后跟着四名侍卫，五人策马而来，到了人群附近，少年开口道：“吃喝玩乐，列阵！”随即又道：“远处用箭射，近处用火攻。”说罢，他与身旁一名侍卫同时搭弓，引箭对准狼群。狼群应声倒地无数，剩下的狼被其他三名侍卫逼出人群。那三名侍卫一手举火把，一手持砍刀，左劈右烧，渐渐将狼驱散。
　　巨狼见势不好，其中一只猛地扑向少年，护卫见此，立刻补位，一刀斩下巨狼的狼头。剩下的几头巨狼见此，立刻呜了一声，狼群调转方向，向少年扑来。少年的几个护卫也变换方向，挡住了狼群的攻击。而少年和护卫手中的箭并不停歇，一箭箭射向群狼，又有一些狼倒地而亡。
　　忽然，少年拿弓紧盯着某一方向，弓弦连响，连续射出三箭。而这时，他所射的箭正朝着白狼王而去。白狼王见箭声朝自己袭来，立刻跃起躲避，但接下来的两支箭都射在了它面前，逼得它接连跳了三下，身形在空中不断腾跃。
　　之后，少年拉满弓，箭尖直指白狼王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它。白狼王那一双幽绿的眼也看向少年，两双眼睛在高处与低处之间，就这样在空中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
　　风声忽地一滞，卷着血腥与焦糊味掠过耳畔，却像是被什么压住，再难向前。天地间只剩下两道视线在交锋——少年的眼清亮如星，白狼王的眼幽绿似火，一高一低，悬在半空，凝在那儿。仿佛时间已定止，连风也忘了吹，火光也忘了跳，只余下这一刻的死死对望。
　　忽听一声狼啸，所有的狼都停止了攻击。紧接着，少年喊出：“停止攻击！”众侍卫立刻收手，学子们却还欲再攻，有侍卫高声喝道：“禁止攻击，听命令！停下，听命令！”众学子这才慢慢放下武器。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狼王“哦”了一声，群狼向后退了一步。少年的弦依然拉得满满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狼王，只说了一句：“所有人倒退一步。”众侍卫立刻倒退一步，同时对学子们喊道：“快倒退一步！快！快！快！倒退一步！”所有人都倒退了一步。
　　狼王又嚎了一声，众狼跟着退了三步。少年依然端着弓，只说出：“后退三步。”众人又后退了三步。这时，一个学子以为群狼示弱，热血上头，拿起刀又要去砍。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射进了他的腿里，学子应声而倒。众人纷纷看向少年，少年射完这一箭，迅速又拉满弓，箭头依然指着狼王，只说了一句：“妄动者杀。”众人再也不敢动一步。
　　只听狼王最后一声嗷叫，群狼迅速悉数退去，白狼王转身离去，却又猛地转回头，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眼里满是不甘、气愤，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