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子曰》止戈长歌

5、第五章 少年游 自那夜之后

　　自那夜之后，安王为王子请了教书先生，又延来武艺师傅，每日晨昏课业、习武不辍。王妃依旧照管他们的饮食起居，寒来暑往，府中灯火长明，书声与拳脚声交替入夜。
　　如此，一晃十多年过去。萧景元已成功考入白鹿书院读书。
　　这一日，书院寄来信，信上说，白鹿书院有几位同学欲往漠北参军，院长便带领同学们同行游学——一来护送学生至军营，二来带孩子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感受大夏万里河山。
　　景奇亦已被白鹿书院录取。萧景元便在信中问他，可否愿意与他们一同游学，先去认识几位老师与同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景奇来到书房，向安王请示。安王看罢信后问他道：“你愿意去吗？”
　　景奇看着安王，双眼热切地点头，嗯了一声。
　　安王说：“那就准备去吧。”
　　随后，安王走出书房，来到堂屋，对王妃说道：“小九要跟着小七他们去游学，你去帮他收拾一下行李吧。”
　　王妃说：“小九年纪尚小，这个时候去游学，比较吃苦啊。”
　　安王说：“没关系的，有书院老师，还有小七和同学们陪着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王妃说：“可是路上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呢？”
　　安王说：“不要让他们露出自己的身份就好。”
　　王妃说：“还是给他们派几个护卫吧。”
　　安王低头略思一下，说：“不必了，我给战北侯去封信，到了他的地界儿，让他暗中派人多照顾一些就是了。”
　　王妃说：“好，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罢，她起身便为景奇收拾行囊。
　　安王又道：“你，在他的鞋底或者哪里吧，反正隐蔽处，多放一些银叶子、金叶子，到了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景奇牵着马，只带了一个书童，辞别安王夫妇，去与萧景元他们会合。
　　安王夫妇站在王府门口，目送他走远。
　　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
　　王妃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步，眼角流下泪来。
　　安王侧身看她，没说话，只抬手替她轻轻擦拭。
　　随后说道：“哎，没事儿的，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飞走的，尤其是男孩子，不能总留在家里，要让他们出去游历一番的。”
　　几日之后，萧景元在一处客栈打尖，推门便见白鹿书院的师生围坐用饭。
　　他眼前一亮，高声唤道：“七哥！”
　　萧景元闻声抬头，见是景奇，哥俩好几年未见，当下相拥起来。
　　萧景元拉着景奇，手掌抚上他的头顶，笑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长这么高，都快赶上我了。”
　　景奇露出天真的笑，说：“七哥，我也想死你了。”
　　说罢，二人移步饭桌前坐下。
　　萧景元先将自己的弟弟逐一引荐给书院师生，又将师兄们一一介绍给景奇。
　　众人围坐，添了碗筷，共食一席。
　　兄弟二人边吃边谈，从别离那日说起，细数这些年各自的课业、练武、府中琐事，直聊到夜色深沉，才相携着一起睡去。
　　第二日清晨，用完早饭，一众学子便往漠北而去。
　　这一日，来到一处大草原，一望无垠，天色湛蓝，云影低垂。
　　风吹过，草浪翻涌，如海一般起伏，间或见牛羊散落其间。
　　少年们站在坡上，望着这般壮阔，都不由得发出惊叹。
　　风再起时，整片草海便一层层荡开，仿佛在脚下翻滚，直连到天边。
　　他们一时欢腾起来，呼啸着从坡上奔下，在草地里打滚、喧闹，笑声被风带得很远。
　　玩累了，便在草地上躺下休息。
　　鼻息间尽是绿草的鲜香，一人叼着一根草，那草的清甜之味，霎时盈满口腔。
　　这时，几人取出随身带的笛子、箫，吹奏起来。
　　一人唱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众人一起合唱：“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初，不知礼，我求懿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歌声在草海上散开，被风带得忽远忽近。清新的空气里，悠悠的歌声随风飘散，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少年们一路奔波的辛苦，此刻都在这片柔软的草地上化开了。有人还睁着眼看云，有人侧耳听笛声，可不多时，竟有几人闭上眼，沉沉睡去。萧景元侧身看去，见景奇已经睡着，便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抬眼望向远处，红红的太阳正慢慢西斜，便站起身，叫上几个同学，一起捡柴生火。火光升起来，映在草地上，他们便开始准备做饭。饭香渐渐飘了出来，在清新的空气里散开，越飘越远。几个同学闻着味儿，慢慢围拢过来，一起帮着拾柴、洗菜、料理锅灶。
　　这时校导忽然说道：“不要把肉直接放在火上烤，这样香味太浓，会引来狼。”话音刚落，一声狼啸骤然划破长空，尖锐地穿过草原的风声，远远传来……
　　景奇被惊醒，听到向导的话，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一只狼而已，咱们这么多人呢。”话一出口，萧景元闻言瞪了他一眼，景奇立刻把话咽回去，闭嘴不再作声。向导沉声道：“狼是群居动物，从来不会单独出现。快把肉挪开，人人拿一把火，别让火熄灭——狼最怕火。”
　　众人听罢，立即行动起来，把火上的肉撤下来，用铲子铲了泥土盖上，又拿起火把分给每个人。可也有些人动作懒散，没把这些当回事儿。另一些人则立刻抽出刀剑，有的拿起棒子、斧头，大家迅速围成一个圈儿。火把在手中燃得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有人抿紧唇，有人指节攥得发白，目光都钉在圈外的黑暗里，连呼吸都放轻了。风从草海那边卷来，带着一股腥气，火光被吹得摇摇晃晃，像随时会灭。谁也不说话，只等着那片黑里，会冲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