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灯余温》王一旺

4、教叠豆腐块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起床号就划破营区的寂静。

　　所有人一骨碌爬起来，宿舍里瞬间忙成一团。班长还在拿着洗漱用品洗漱去了

　　我动作熟练，几下就把被子整理出棱角。转头看向旁边的大头，他正蹲在床前，手忙脚乱地摆弄被子。被子被扯得皱皱巴巴，边角软塌塌的，怎么都捏不出方正的轮廓。

　　他额头上冒出细汗，眉头紧紧皱着，越急越乱，越修越歪。

　　班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被子，在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各种的嫌弃，

　　说完便转身去检查其他人。

　　大头垂着脑袋，有点泄气。

　　早饭过后，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班里其他人有的靠在床边发呆，有的整理个人物品。

　　我走到他床边，看他还在对着被子发愁。

　　“来，我教你。”我开口，依旧是普通话，只是尾音不自觉带着一点川味。

　　大头眼睛一亮，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

　　“好啊，我实在搞不懂，怎么都叠不好。”他带着浓浓的川普，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们俩就蹲在床铺边上，周围还有另外两个四川同乡，班长在宿舍另一边整理东西。

　　军营规定不许说家乡话，我们只能全程用普通话交流。

　　我拿起被子，一点点给他演示。先把被子铺平，用力压出折痕，再一点点抠边角，把褶皱全部捋平，双手捏出被子的棱角。

　　“你看，折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扯，先压出印子，再慢慢修。边角要一点点捏，不能急。”我一边做，一边跟他讲解要领。

　　大头凑得很近，认认真真盯着我的手，眼神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圆圆的脸上，能看见他浅浅的皮肤，笑起来就会露出来的那颗虎牙若隐若现。

　　他学着我的样子动手尝试，可一到捏棱角的时候，手就不听使唤，刚捏好的边角，轻轻一碰又塌下去。

　　试了两次，还是不理想。

　　他有点懊恼，挠了挠头：“怎么这么难，我感觉我学不会。”

　　“别急，新兵都要练很久，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我宽慰他，伸手过去，帮他把塌掉的边角重新捏整齐。

　　我的手指碰到他的被子，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道。

　　我心里微微一动，赶紧收回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叠被子这件事上。

　　旁边两个同乡看我们俩忙活，想凑过来搭腔，刚要冒出一句四川方言，想起班长的规矩，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用别扭的普通话搭几句话。

　　班长远远看过来，见我们在练习内务，也没有过来干涉。

　　大头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重复动作。慢慢地，被子总算有了一点豆腐块的模样，虽然离标准还差不少，可比之前已经好太多。

　　他直起身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过头看向我，眉眼弯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谢谢你啊，这下我总算摸到一点门道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道谢，还是那熟悉的川普腔调。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软软的。

　　我清楚，这只是同乡之间的互帮互助。他只是一个刚入伍、什么都不懂的新兵，我只是比他早来两天，多懂一点内务技巧。

　　可在这枯燥压抑的新兵连，这样近距离相处的片刻，对我来说却格外珍贵。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多练几天就熟练了。”

　　短暂的休息很快结束，集合的哨声远远传来。

　　我们连忙起身，整理好床铺，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训练。

　　我站在一旁，看着大头把被子摆好。

　　心里明白，往后的日子，像这样的时刻，还会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