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85、第 85 章 又走了

　　又走了一盏茶工夫，通道到了尽头。一堵石墙挡在面前，墙上有个铁拉环。林笑上前拉住拉环，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两圈，用力往外拉。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向外滑开。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润和草木清香。祈新起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竹子，角落堆着杂物。正气堂的书房就在院子左侧，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有微弱的光。林正天习惯在书房留一盏长明灯。

　　林笑看了看天色：“丑时三刻，守卫刚换过班，新守卫还在路上。最多一盏茶的工夫。”

　　四人从密道里钻出来，贴着墙壁绕到书房后面。书房门口空无一人，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晃动。林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离开义气盟之前偷偷配的，用的是父亲书房备用钥匙的模子。她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轻拧一下。

　　“咔哒”。声音不大，但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四人闪身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带上。

　　书房里很暗，只有二楼透下来微弱的光。一楼是会客厅，布置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祈新起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落明天跟在身后，林笑和陈天霸也上来了。

　　二楼空间不大，但布置精致。靠墙一排高大的书柜，对面是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书桌抽屉锁着。书柜旁边一扇小门，通往林正天的休息室。长明灯放在书桌角落，灯芯烧得很平稳，橘黄的光将书房照得朦朦胧胧。

　　林笑走到书柜前，伸手在第三层书架后面摸索。手指触到一个凸起的小木块，按下去。“咔嚓”一声，书架中间一块木板弹开，露出暗格。约一尺见方，里面放着几本册子和一叠信。

　　祈新起上前，将暗格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手很稳，但心跳得很快。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拼了命要找的。他将所有东西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林笑按下机关，木板弹回原位。

　　正要松一口气，楼下传来脚步声。

　　四人同时绷紧了。祈新起一把系紧包袱背在背上，紫薇剑无声出鞘。落明天按上剑柄，林笑指尖夹住三枚飞针，陈天霸铁枪横在胸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不是往书房来的，是从楼下青石板路上经过。一个男人的声音：“今晚风大，你去把东边的灯笼收了，别让风吹灭了。”另一个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祈新起吐了口气，低声说：“分头。我和落兄去档案库，把之前没查完的记录再翻一遍。林笑和陈天霸留这里，把书房再搜一遍，看暗格外还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一炷香后，不管找到什么，在这里汇合。”

　　林笑点头：“档案库在一楼东侧，穿过议事厅就到。门没锁，但门轴很旧，开门会响，要慢慢推。”

　　祈新起和落明天轻手轻脚下了楼，穿过会客厅往东侧去。议事厅很大，正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桌布。两侧墙上挂着历任盟主的画像，在黑暗中看有些阴森。两人穿过议事厅，尽头一扇木门，没上锁。

　　祈新起伸手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他顿时停住，改用肩膀一点一点顶，把声音压到最小。门开了一条缝，两人侧身挤进去。

　　档案库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汁的气味，还有霉味。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密密麻麻摆满了卷宗和册子。窗户被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祈新起重新点亮火折子，橘红的光照亮了有限范围。

　　落明天走到靠墙的架子前，开始翻找。

　　林笑和陈天霸在书房里也有收获。林笑翻遍了书桌每个抽屉，大多数锁着，但用那把备用钥匙打开了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放着一本薄册，封面没字，翻开一看——最近半年义气盟和雾底的物资往来清单。银两、药材、兵器，甚至还有以“货物”名义记录的人。数量、运送时间、目的地，写得清清楚楚。

　　陈天霸在书柜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令牌。铁制，正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纹章，背面有编号。西行客之前在剿灭雾底哨站时也找到过一枚类似的，但纹章略有不同。林笑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枚令牌上的纹章，和她在父亲书房密室暗格里见过的一份盟约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四人汇合后，将所有东西集中摊在书桌上。账册、名单、灭门案报告、盟约、物资清单、令牌、往来信件……零零总总二十多件。每一样都足以让林正天万劫不复。

　　但祈新起没急着高兴。他知道还缺一样——林正天亲手签字的盟约原件。暗格里找到的信函大部分是往来信件，提到了合作，但没有一份正式签押的盟约。林笑想了想，说父亲书房应该还有一个暗格，图纸上看到过标注，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四人又开始仔细搜。祈新起敲遍书柜每块木板，落明天检查了墙上每幅字画后面，林笑趴在地上检查地板每块砖，陈天霸连房梁都爬上去看了。最后还是林笑在书桌底部发现了异常。

　　书桌桌面很厚，底部有一块木板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笑伸手按了一下，木板弹开一条小缝，里面藏着一把钥匙。很小，齿痕也简单。她拿着钥匙在书房各个锁孔里试，最后试到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壁柜。壁柜门平时看着就似墙壁的一部分，钥匙插进去一拧，门开了。

　　壁柜里放着一个檀木盒子，刻着精美花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份用黄绸包裹的文书。祈新起小心展开——“义气盟与雾底盟约”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写满条款，末尾有林正天的签名和印章，还有另一方用暗语签押的标记。形状古怪的纹章，和令牌上的一模一样。

　　祈新起的手在抖。这就是铁证。他将盟约放进包袱，和其他证据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祈新起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七八个影卫，为首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韩副统领。他的视线正死死盯着书房方向。

　　“被发现了。”祈新起的声音很冷静，“从密道走。快。”

　　四人抓起包袱就往楼下冲。刚到一楼，书房门被一脚踹开。韩副统领带着四个影卫冲进来，刀光在黑暗中闪。

　　“果然有老鼠。”韩副统领冷笑，“盟主说得没错，你们不会善罢甘休。放下东西，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祈新起没答话。紫薇剑出鞘，剑身在暗处泛着淡紫的光。“紫薇初晨”施展开来，剑锋划出一道紫色弧圈，直取韩副统领面门。韩副统领挥刀格挡，刀剑相撞，火花四溅。祈新起借力后退，让出了身后的路。

　　落明天和陈天霸护着林笑往后院冲。林笑一边跑一边回头扔飞针，三枚精准命中追在最前面的三个影卫手腕，刀应声落地。陈天霸铁枪横扫，将挡路的两个影卫打飞出去。

　　四人冲到后院，林笑拉开密道入口。三人鱼贯而入。祈新起最后一个，刚弯腰钻进洞口，韩副统领的刀就砍在洞口边缘，石屑飞溅。祈新起回身一剑，紫薇剑锋从洞口刺出，逼退了韩副统领。林笑在里面拉动机括，大石合拢，将追兵挡在外面。

　　密道里漆黑，四人呼吸急促而紊乱。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窄道里回荡。跑了很久，直到确认身后没追兵，才放慢了速度。

　　祈新起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包袱还背在背上，沉甸甸的。他伸手摸了摸，东西都在。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