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84、第 84 章 出谷那

　　出谷那天天色微亮，晨雾还没散。

　　五人在石窟收拾好了行装。每人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干粮、水壶、丹药。祈新起腰挂紫薇剑，落明天背长剑，西行客背听风剑，陈天霸扛铁枪，林笑腰间别着两排飞针。

　　薛当归站在面前。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踩草鞋，头发有些乱，但精神很足。他的视线从五人脸上逐一扫过，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

　　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该教的教了，该给的给了，剩下的靠自己。”

　　他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笑：“给你配的药膏，涂手上防暗器磨破皮。”林笑接过来鼻子一酸，薛当归说：“别哭，哭就不给了。”林笑把眼泪硬憋了回去。

　　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天霸：“兽皮护腕，里头缝了铁片能挡刀。皮再厚也扛不住利刃，戴着。”陈天霸套上试了试，咧嘴：“正好。多谢前辈。”

　　他看向西行客：“风大的时候戴眼罩，别让沙子进眼。”问还剩多少金针，西行客说二十多根。薛当归转身从药柜取出一个针囊：“三十六根金针，拿去。金针能救人也能杀人，能救人的时候尽量别杀人。”西行客接过针囊点了点头。

　　走到落明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的经脉还没完全恢复，最多发挥七成功力。不要逞强，能跑就跑能躲就躲，等经脉修好了再拼命。”

　　落明天笑：“我最会跑了。”

　　薛当归哼了一声：“你哥说你从小就不老实，跑得比谁都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根据你师父的九剑剑谱，结合你自己的领悟重新整理的心法。路上看，不要急着练，慢慢悟。”

　　落明天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眶红了：“前辈什么时候写的？”

　　“趁你们睡觉写的。别废话，收好。”

　　最后，薛当归走到祈新起面前。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跟你娘很像。不是长相，是气质。坚定、决绝，但不冲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过来：“你娘当年留在我这里的。她说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把这个给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给，现在物归原主。”

　　祈新起接过短刀，拔出刀鞘。刀身很短，一尺来长，锋利得很，刃上有一层淡淡的蓝光——淬过毒。刀柄上刻着一个“祈”字，是母亲的笔迹。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擦，任它滑过脸颊。
　　薛当归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别让你爹娘等太久。”

　　五人走出石窟，穿过药田，沿青石板路往谷口走。晨雾在阳光里散开了，医仙谷的景色在身后一点一点远了。

　　走到谷口，祈新起停了一步，回头看。薛当归站在药田边，远远望着他们，灰布长衫在晨风里飘动。没挥手，没说话，就站在那。

　　祈新起转身，大步出了谷口。

　　落明天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加快脚步追上去。西行客走在中间，步伐不紧不慢，耳朵动着，似在听谷里的风声。陈天霸走在最后，扛着铁枪，走了老远还回头张望，嘴里嘟囔：“薛老头一个人怪冷清的。”林笑没回头，但走得很慢，手一直攥着那个小瓷瓶。

　　走了三天，到了义气盟势力范围的边缘。再往前就可能碰上巡逻弟子。西行客决定在这里分头行动——他往东去洛阳，其余四人往西去义气盟。

　　分别的时候，西行客说：“最多半个月回来。十五日后没消息，不要等了，直接按计划动手。”

　　祈新起说：“大哥一定能回来。”

　　西行客嘴角一扬，转身走进东边的树林。灰衣没入树影里。

　　祈新起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走吧。”他转身说。

　　离开医仙谷后的第七日夜里，祈新起、落明天、林笑、陈天霸四人摸到了义气盟总部的后山脚下。

　　今夜没月亮。乌云压得很低，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四人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抹了锅底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林笑走在最前面，她对这一带太熟了，从小在这座山上长大，哪条路通哪里，哪个位置有暗哨，闭着眼都清楚。她带着三人绕过外围三道哨卡，每次都在守卫换岗的那一小段空隙里穿过去，时机掐得刚好。

　　祈新起跟在她身后，紫薇剑挂在腰间，手按在剑柄上。落明天在他右侧半步，呼吸平稳，步伐轻快，经脉恢复了七成，轻功和身法已无碍。陈天霸断后，魁梧的身躯如一堵移动的墙，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几乎没出声。磐石功不只强化了防御力，连身体控制力也大幅提升。

　　四人摸到后山一处偏僻山坳，林笑停了下来。她蹲在灌木丛后面，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借着微弱星光展开。图上标注了一条密道的入口。

　　“前面那棵歪脖子松树，往右十步，有块大石。密道入口就在石头后面。这条密道是我曾祖修义气盟时留的逃生通道，知道的人极少。曾祖去世后，只有历任盟主才知道。我是翻父亲书房的地板暗格找到的图纸。”

　　祈新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黑暗中隐约能看到那棵松树的轮廓。点了点头。

　　四人贴着山坡的阴影前进。很快找到了歪脖子松树。林笑数着步子往右走了十步，面前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表面长满青苔。她蹲下身，伸手在石头底部摸索，手指触到一个隐藏的石槽，用力按下。

　　“咔嚓”一声闷响，大石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弯腰才能进，潮湿发霉的气味飘出来。祈新起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橘红的光照亮了洞口。洞壁上长满苔藓，地面是碎石和泥土，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爬。

　　祈新起第一个弯腰钻进去，火折子的光在窄道里忽明忽暗。林笑跟上，随后是落明天，陈天霸最后进来，顺手把大石拉回了原位。密道里彻底黑了，只剩那一点火光在跳。

　　密道比想象的长。四人弯腰走了约一炷香，通道才逐渐变宽，能直起身了。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被凿得平整了些，地面铺着石板，有几块碎了，但比碎石路稳当。

　　林笑在身后小声说：“这条密道直通正气堂后院，出口在书房后面的竹丛里。图纸上标得很清楚，中间没有分岔，也没有机关。但图纸是几十年前画的，谁知道这些年有没有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