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86、第 86 章 四人从

　　四人从密道另一头钻出来，出口在义气盟后山更远处的一片密林里。外面长满灌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笑说这条密道有两个出口，一个在正气堂后院，另一个就是这里，给盟主紧急逃生用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四人不敢停，连夜往更远的山里撤。事先找好的藏身点是一个废弃猎人小屋，在一条干涸溪沟旁边，四周全是密林。

　　小屋很小，只有一间，屋顶茅草塌了一半，但勉强能遮风挡雨。陈天霸用身体堵住破了个大洞的门板，林笑蹲在地上整理包袱里的东西。祈新起坐在角落，紫薇剑横放在膝上，闭眼调息。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内力消耗不小。

　　落明天没休息，到屋外转了一圈，确认没留下明显痕迹，又在小屋四周撒了驱虫药粉。薛当归给的，说是南疆虫子多，撒了能防蛇虫。做完才回来，在林笑旁边坐下。

　　林笑将证据一件件摆在地上。账册、名单、灭门案报告、盟约、物资清单、令牌、往来信件……二十多件。每样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在逃跑途中损坏。

　　“够了。”林笑的声音有些沙哑，“账册记录了五年资金往来，金额巨大。名单上有各门派叛徒的名字，几十人，每个都有详细背景和投靠时间。灭门案报告是林正天亲手签发的命令，执行人、时间、地点、杀了多少人，写得清清楚楚。盟约更是一锤定音，有了这个，他赖都赖不掉。”

　　祈新起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些东西。没说话，但眼神很复杂。十年的寻找，十年的等待，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他想起了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单膝跪地至死未倒的身影，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在墨老茅屋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哥。”落明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祈新起转过头，弟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担忧。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公之于众。”落明天说，“我们几个人去说，没人会信。林正天当了十年盟主，各门派都听他的。拿出这些证据，他可以说我们伪造，说被人陷害。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替我们说话。”

　　林笑说：“西行客大哥不是去找百晓生了？百晓生在江湖上说话公道，各门派都信他。如果他能出面，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效果会好得多。”

　　祈新起点头，但心里有些担忧。西行客走了三天，按脚程应该刚到洛阳。找到百晓生、说服他、再赶回来，至少还要十天。这十天里，他们必须藏好。而且林正天那边已经知道有人潜入书房，一定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转移剩下的证据。

　　“先把证据复制几份。”祈新起说，“留一份原件在身边，其他分开放。就算被抓到一份，其他的还能用。”

　　落明天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四人分工——祈新起抄账册，落明天抄名单，林笑抄盟约，陈天霸抄往来信件。谁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抄到一半，陈天霸陡然停笔。他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信：“这封信提到一个名字——'沈先生'。你们说，会不会就是沈长老？”

　　林笑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信上写的是：“沈先生所托之事已办妥，祈家余孽未曾察觉。后续如何处置，听沈先生示下。”日期是两个月前，正是祈新起和落明天刚暴露身份的时候。

　　“沈长老。”祈新起的声音很冷，“他也参与了。”

　　林笑的手在抖。沈长老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教过她武功，给她买过糖葫芦。但这份信清清楚楚地写着，沈长老不但参与了灭门案，还在两个月前亲自过问了对祈新起和落明天的追杀。

　　“别想太多。”落明天拍了拍林笑的肩，“人都是复杂的。”

　　林笑吸了口气，点头，继续抄写。

　　四人抄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才全部复制完毕。祈新起将原件装进牛皮纸袋，贴身藏着。副本分成三份——一份藏猎人小屋房梁上，一份埋在屋后大树下，还有一份由落明天随身携带。

　　“明天一早，我去约定的地点等西行客大哥。”祈新起说，“你们三个留这里，不要出门，不要生火，不要让人发现。我每天天黑前回来。如果超过两天我没回来，你们就带着证据离开，去洛阳找百晓生。”

　　“不行。”落明天第一个反对，“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去。”

　　“你留下。”祈新起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经脉还没完全恢复，真遇到追兵跑不过我。这里也需要人守着，林笑和陈天霸两个人不够。”

　　落明天还想说什么，看到祈新起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林笑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粮递过来：“路上吃。”她看着祈新起的眼睛，欲言又止。祈新起知道她想说什么，摇头：“林正天的事，等证据公布了再说。到时候你想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

　　林笑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哭。

　　次日天没亮，祈新起就出发了。沿山脊走，不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从猎人小屋到约定的废弃驿站大约三十里，他走了一个多时辰。

　　驿站建在一条废弃的官道旁，两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祈新起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在院子角落找了个隐蔽位置藏好。

　　他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傍晚，西行客没来。

　　太阳落山时，祈新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没立刻离开，又在驿站里等了一个时辰。天黑透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西行客没有来。

　　祈新起心中升起不安。按西行客的脚程，三天前就该到洛阳了。从洛阳到义气盟，快的话两天就能回来。但已经过了五日，还没有消息。要么路上耽搁了，要么出了意外。

　　他在驿站墙上用炭笔画了个记号——三长两短，是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我来了，等你”。画完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走得比来时快。夜色很黑，山路崎岖，好几次差点踩空，靠紫薇剑撑住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西行客是天涯榜第二，能打过他的人没几个。但江湖上不是只有正面交手这一种杀人方法。毒药、陷阱、暗算，有的是办法对付一个瞎子。

　　他不敢再想，加快了脚步。

　　回到猎人小屋时，落明天坐在门口等他。看到他一个人回来，落明天的心又提了起来。

　　“西行客大哥没来。”祈新起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林笑和陈天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再等几天。”祈新起说，“也许路上有事耽搁了。如果十天后还不来，我们就自己行动。”

　　落明天点头，没多问。

　　接下来几天，祈新起每天天不亮出发去驿站等，天黑才回来。第五日，他在驿站的墙上看到了西行客留下的记号。也是一组长短不一的线条，翻译过来是“后天午时，驿站见”。

　　祈新起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