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71、第 71 章 西行客

　　西行客总算动了。他用剑鞘横架住韩副统领的刀锋，韩副统领的刀势很猛。一刀接一刀，刀刀直奔要害。但西行客的剑鞘如一扇盾牌，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韩副统领连劈七刀，一刀比一刀猛，一刀比一刀快。到第八刀时，他的刀势一滞。西行客的剑鞘在他刀锋上一拨，那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拨在了刀身的重心点上，宽背刀被带偏了方向，一刀劈在西行客身侧的竹子上。

　　碗口粗的竹子应声断裂，上半截竹竿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竹叶。

　　“还愣着干什么？搜！“韩副统领一边收刀调整姿势，一边厉声下令，”人抓活的，敢反抗格杀勿论！”

　　影卫们随即散开，往祈新起和陈天霸藏身的方向摸过来。

　　祈新起看着影卫们越来越近。他的拇指已经将剑柄的暗扣完全推开，紫薇剑随时可以出鞘。

　　西行客和韩副统领又打了十几个回合。韩副统领一刀横扫后侧了侧身，重心偏移了半寸。西行客没有追击，他虚晃一剑鞘逼退对方。后退数步，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祈新起从竹林里冲出来，最前面的一个影卫正在用刀拨开竹枝，完全没料到侧翼会有埋伏。他看到祈新起已经晚了。

　　祈新起剑锋偏转了半寸，那影卫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根竹子上。竹子晃了三晃，竹叶暴雨般落下来，他软塌塌地滑倒在地，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陈天霸紧随其后。他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铁枪从灌木丛中横扫而出，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将两个并排搜索的影卫同时逼退。那两人举刀格挡，刀锋与枪杆相撞，溅起几点火星，两人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林笑从右侧高处甩出暗器。三枚铁蒺藜成品字形从土坡上的竹丛中飞出来，在斑驳的日光中划过三道银灰色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三个影卫的手腕。铁蒺藜的四角尖刺钉入皮肉。那三人手腕剧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中的刀应声落地，捂着血淋淋的手腕往后退。

　　落明天趴在林笑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石子。他的眼睛紧盯着战场，嘴唇飞快地翕动着：“林姑娘。左边那个，他要绕到陈大哥后面！”他手指的方向，一个影卫正猫着腰沿着一丛矮竹往陈天霸的侧后方摸过去，手中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林笑手一扬，一枚飞针脱手而出。飞针细如牛毛，在竹影中几乎看不见轨迹。飞针无声无息地划过竹林，正中那个影卫的后颈。那人浑身一僵。举刀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整个人软塌塌地扑倒在地，刀脱手插进竹叶堆里，刀柄朝上，嗡嗡地颤。

　　“右边，祈大哥身后！”落明天的声音紧了一拍。

　　林笑的手指还没收回来，又甩出一枚飞针。飞针擦过一根竹子的表皮，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随即精准地命中祈新起身后那个影卫的手腕。

　　那人的刀正从祈新起背后递出去，刀尖离祈新起的后心只有三尺，飞针钉入他手腕的刹那，他的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刀脱手而落，当啷一声砸在祈新起脚后跟的石头上。祈新起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他击退了四五步。

　　“好！”陈天霸在混战中听见落明天的喊声，一枪逼退正面的影卫，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影卫们虽然人多，但在西行客的正面牵制和祈新起等人的侧翼打击下，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祈新起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韩副统领见势不妙，他咬紧牙关，将两根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撤！”韩副统领狠狠地剜了西行客一眼，翻身上马。

　　影卫们扶起受伤的同伴，翻身上马，迅速退入竹林深处。

　　西行客没有追，收剑入鞘，剑鞘在竹叶堆上点了一下：“穷寇莫追。”

　　祈新起收剑，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臂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滴在竹叶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陈天霸也挂了彩，胳膊上被砍了一刀，袖子破了个大口子。露出下面翻开的皮肉。他倒是不在意，坐在竹根上让林笑帮他包扎，嘴里还在嘿嘿笑着：“这一刀砍得不深，跟我爹以前杀猪的时候不小心剁到自己差不多。”

　　林笑用牙齿咬断布条，用力打了个结，疼得陈天霸嘶了一声，但嘴上还在逞强：“没事没事，不疼。”

　　落明天扶着竹子从土坡上缓缓走下来，他的步子还是有些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林笑看见他下来。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落明天先开了口：“我没事，刚才就扔了几块石头。”

　　“他们还会回来的。”祈新起撕下一截袖子胡乱缠住手臂上的伤口，用牙齿咬住一端打了个结，抬头看向西行客。

　　“知道。“西行客说，”他们一定会在外围等着，等我们走出竹林再动手。所以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顿了一下，面朝竹林深处：“加快速度，争取明天天黑前到医仙谷。到了医仙谷，他们就不敢追了。”

　　“为什么？”陈天霸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胳膊，抬头问道。

　　西行客嘴角勾起一个笑：“因为薛当归讨厌义气盟。十年前林正天曾派人去请薛当归出山，想让他当义气盟的客卿大夫。薛当归回了两个字‘不去’。林正天恼羞成怒，派人围了医仙谷三个月，想逼薛当归就范。结果薛当归在谷口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七个字‘义气盟与狗不得入内’。林正天气得够呛，三次派人去拆那块牌子。每次都是人还没走到谷口就上吐下泻，浑身发软，连刀都举不起来。后来他亲自去了一趟，在谷口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撤了兵。从那以后，义气盟的人从不敢踏进医仙谷半步。”

　　林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竹林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脆。

　　“走吧。“西行客转身，灰衣被竹风吹得鼓起来，剑鞘在铺满竹叶的地上点出清脆的节奏，”天黑前要走出这片竹林。迷踪林的夜晚比白天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