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70、第 70 章 “陈大

　　“陈大哥，你说这竹子能长多高？”

　　“我也不知道。“陈天霸抬头看了看，竹竿笔直地往天上戳。看不到尖，”看着得有十几丈吧。我的老天，这比我家那根旗杆还高出一大截。”

　　“十几丈。“落明天咂了咂舌，”要是轻功够好，踩着竹枝往上走，那不成神仙了？”

　　陈天霸憨笑了一声，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比了个往上蹿的手势：“我在青州的时候没见过这么大的竹子。那里的竹子最多胳膊粗，砍下来能当晾衣竿。还是南疆好啊，啥都大。”

　　林笑在前面走着，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笑了：“陈大哥，竹子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迷路。这片竹林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样，走进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小时候在义气盟后山有一小片竹林。我在里面迷过一次路，转了两个时辰才出来，被我爹——“她的话顿住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瞬，随即她恢复了常态，”总之很容易走丢。”

　　“林姑娘说得对。“西行客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停，剑鞘在铺满竹叶的地上一下一下点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这片竹林叫‘迷踪林’，是医仙谷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不懂路的人走进去。转三天三夜也出不来。每一丛竹子的位置、每一道竹根的走向，都是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排列的。薛当归的师祖花了三年的时间种下这片竹林，又在林子里布了阵法，外人进来，竹影一遮，方向就乱了。”

　　西行客顿住停下脚步，手中的剑鞘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他侧过头。

　　祈新起立刻按住剑柄，拇指抵住暗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但在那沙沙声中。祈新起隐约听到了马蹄声。密集的从后方传来，而且越来越近。马蹄踩在竹叶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偶尔夹着一声马匹的响鼻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有人来了。“西行客压低声音，”至少二十人，骑马，脚程不慢。”

　　“义气盟的人？”林笑的声音紧了一瞬。

　　“不确定。”西行客侧耳听了几息，眉头皱起。

　　“是影卫。”祈新起的声音冷了下来，拇指已经将剑柄的暗扣推开了半寸。

　　落明天的脸色变了一下，林笑看了他一眼，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事。

　　西行客的耳朵转动了一下：“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就到。我们要么跑，要么打。”

　　“打。”祈新起确定道。

　　西行客点了点头：“那就打。我们分头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向林笑和落明天，语速快而清晰：“林笑你带明天上右侧那个土坡。土坡后面有一丛特别密的竹子，从外面看不过来，但你们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笑，”用暗器骚扰敌人。如果有人往你们那边去，就往竹林深处跑，不要回头。”

　　“知道。”林笑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铁蒺藜。她扶着落明天从马车上下来。落明天的腿还有些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但他咬着牙稳住了。两人猫着腰，沿着竹林的阴影往右侧的土坡走。

　　落明天走几步便要喘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只手攥着石子。另一只手扶着竹子，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林笑走在他前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跟着。

　　祈新起和陈天霸躲到左侧的竹林里，借着竹子和灌木的掩护藏好了身形。祈新起拔出紫薇剑，他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压下心中那股正在翻涌的杀意。西行客的话在耳边回响“剑中带煞，迟早伤己。”不能失控，不能冲动。

　　陈天霸握紧了铁枪，他蹲在祈新起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齐大哥。一会儿我先冲，你跟在我后面。”祈新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竹叶上的露珠被震得簌簌落下，打在肩头，冰凉彻骨。一队黑衣人骑着高头大马，从竹林深处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方脸，浓眉，左颊有一颗黑痣，腰间挎着一柄宽背刀，刀鞘上镶着铜钉。

　　不是赵志敬。祈新起在心里说了一句。但看装束和气势，级别不低。

　　“是影卫的副统领，姓韩。“林笑的声音从右侧高处传下来，压得很低，但竹林的回音把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到了祈新起的耳朵里，”我在正气堂见过他几次。他是林正天的心腹。武功很高，擅长刀法，据说十年前就是林正天的贴身护卫。赵志敬是后来才入盟的，论资历，韩副统领比赵志敬还老。”

　　韩副统领勒住马，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身后的影卫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查看车轮印。

　　“有痕迹。“他站起身来，手指沿着车辙的方向往前一指，”马车从这里经过，时间不久。追。”

　　他一挥手，影卫们纷纷翻身下马，拔出刀剑。刀锋出鞘的声响在竹林间此起彼伏。惊起几只栖在竹枝上的鸟雀，扑棱棱飞入更深的林中。影卫们分散开来，呈扇形向前搜索，靴子踩在竹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西行客从正面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灰衣在竹影中飘动，长剑连鞘提在左手里，右手垂在身侧，步伐平稳，像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

　　影卫们立刻警觉起来，刀剑齐刷刷地指向他。最前面的两个影卫对视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韩副统领盯着西行客蒙着白纱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路过的。”西行客说。

　　“路过？在这深山老林里？“韩副统领冷笑一声，手按上了刀柄，指节发白，”方圆五十里没有官道。没有村镇，你一个蒙着眼睛的人跑到这里来‘路过’？你骗谁呢？说，有没有看到一辆马车过去？车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用剑，一个受了伤。”

　　西行客歪了歪头，似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半晌，他点了点头：“看到过。”

　　“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行客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恰好和他们来时的路相反：“那边。”

　　韩副统领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那双蒙在白纱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破绽。他松开刀柄，正要挥手让队伍转向。一个影卫从后面跑上来，蹲在地上指着车辙印喊道：“韩统领，车轮印往这边去了！”

　　韩副统领的脸色骤变，倏地转头看向西行客。他的视线在西行客脸上扫了两个来回：“你耍我。”

　　西行客没有回答，在韩副统领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找死！”韩副统领拔刀出鞘。宽背刀在竹影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刀风将地上的竹叶卷得飞起来，直取西行客的咽喉。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