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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与愿违 我也绝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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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梨糕和大多苏州糕点一样,也是米制的。皎皎过去最爱这个,我估摸着你只比皎皎年长三岁,应该也会爱吃。”
“母亲还记得呀。”云灵踏着轻快的步子进入餐厅,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到时夫人身边,在她的颊边亲了一口道:“我如今早就不爱吃了。”
长垂至脚踝的薄纱长裙衬托出少女玲珑的曲线,她的雪臂几乎完□□露着,手腕处戴着一串大拇指盖大小的粉色珍珠手链。
时茗责怪的看着她:“你这孩子真是不听话,又吓唬锦儿了罢?快点儿去坐好,皎皎、小蘅,这是你们头一次见面罢?”
原来她的乳名是皎皎。
景蘅目光追随着云灵,不自觉地紧紧握住覆在膝上的双手,“见过云灵...格格。”
格格?
云灵轻挑眉梢,指尖拨了拨手腕上的珍珠手链,笑着开口道:“如今早就不兴喊格格了,我的家人都只唤我云灵。”
她径直走到景蘅对面的空位坐下,女佣为她递上一杯和时夫人一样的红茶。
云灵指尖搭在茶碟一侧,抬眼看向对方。
和那张被她撕碎的相片比起来,长大后的景蘅身上有着更明显的书生气。他生得有点白,眉目清润,还真有些不像是军阀之子,倒像是大学里做研究的学者。
“云灵妹妹。”景蘅顺从的温声道:“是我的不对,我日后会多注意。”
时茗有些责备的看了她一眼:“小蘅初到津门,你应该多照顾着他些。”
云灵只笑了笑。
为了照顾景蘅的胃口,晚餐时夫人特地吩咐厨房上了一道平朔汤品。
云灵并不晓得这是平朔汤品,还以为是厨房新学的西式汤,一口下去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咳咳...胡姨...”
胡秋连忙递上了杯清水,手上不住替她顺气道:“这平朔人好辛辣,格格吃不惯这口儿,不如叫厨房再做点别的?”
时茗点头说:“那就再单独为她做道蔬菜汤。小蘅,我口味清淡,云灵这点儿随我,家里不常做辣菜。你既然还要在津门住上些时日,饮食上也不要太委屈了自己,平日里想吃些什么和厨房说声就行。若是想家了想吃平朔菜,就去武南路上的薛记饭庄,这家老板是平朔人,口味应该是正宗的。”
住上些时日?这景蘅莫不是还想扎根在这儿不走了!
景蘅看到云灵面上掩盖不住的惊诧,握着汤匙的手渐渐垂落,“有劳夫人关心,我都记下了。”
云灵咬着牙忍下一肚子的疑问,她频频看向时钟,这顿饭吃的是味同嚼蜡。
时茗有夜读的习惯,指针刚一过点儿,她便起身道:“你们初次见面,年轻人正好坐在一起说说话。”
云灵和景蘅双双起身,目送着时夫人出了餐厅。云灵侧身观望着,直到时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再一回头,正见到景蘅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云灵干咳了一声,主动问道:“我家后院有一座临水凉亭,你想不想随我去看看?”
景蘅微微颔首,低声道:“乐意之至。”
凉亭而已,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托词,云灵的目的只是想将景蘅带离洋楼,好单独说上几句话而已。
津门的夏夜蝉鸣不断,暴雨虽然停了,后院花园的地上却还留有着大片积水。云灵提着裙摆缓慢地走着,夜间视线受阻,为了不弄脏小姨寄来的洋裙,她走的很小心,竭力避开花园路面上的积水。
“小心左侧。”
云灵没有回头。她瞥见左边果真有一小块水洼,往右行了一步。
“右前一步。”
“左前三步。”
...
“津门这处花园是外祖父在世时亲自设计绘图,请洋行修建的。”
云灵深深吸了一口气,馥郁的玫瑰香萦绕在鼻端,“我母亲思念外祖父,花园一直保存着原状,不曾请人修缮过。我常常会来这处凉亭小坐,公馆中的人不会过来打扰。”
时老爷子在成为外交官前,于同治年间是闻名京城的画家,所绘的《春海棠云雀图》,据传曾被同治帝收藏在乾清宫中。景蘅仰头欣赏着穹顶内部的仙鹤彩绘,问说:“云灵妹妹想同我说什么?”
云灵站在景蘅面前,才发觉他生得原来这样高大,自己竟只到他的肩膀处。
她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声音发紧道:“坦诚的说,我的小姨下个月将前往爱丁堡大学进修博士。她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未来,我计划明年前往英国读预科学校。”
“你我的婚约,本就是旧社会父母之命下的旧约。”
云灵抬起头直视着他,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希冀,“今日是我唐突你了,但我实在不愿意困在旧社会的牢笼里,做一个等着嫁人的格格。我要去外面念书,要像我的小姨一样自由。”
“更何况,你我之间是没有爱情的,这门亲事不只会耽误你我的未来,也会耽误你我的幸福。不如我们就此作别?也好两不相误。”
云灵秉着气说完这些话,话说完了她的勇气也快要耗尽了。她握着裙摆的指尖浸出了薄汗,心跳快的几乎站都要站不稳了。
景蘅没有出声,他垂眸看着云灵泛红的耳根,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她方才的话:
“我实在不愿意困在旧社会的牢笼里,做一个等着嫁人的格格。”
“你我之间是没有爱情的,这门亲事不只会耽误你我的未来,也会耽误你我的幸福。”
...
不是这样的。
景蘅喉头泛着苦涩,他几度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慌张到鼻端都有些泛酸。
“我...”
我不想成为束缚你的牢笼。
但我也绝不愿意就这样放开你,也做不到和你就此作别。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从未真正了解过我,凭什么要如此武断的判我出局。
云灵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这儿可是时公馆。”
景蘅被她的动作刺痛,他眼尾泛着淡红,竭力克制着心中翻涌上来的情绪,柔声说:“我...我想说,起风了。”
云灵一怔:“什么?”
“你今日淋了雨,不能再受风了,会感染风寒的。”景蘅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手中握着一块柔软的开司米披肩。
云灵一眼就认出这是她的披肩。
景蘅将披肩展开,小心翼翼的拢在云灵肩上,“我见云灵妹妹穿的单薄,出来前就自作主张拿上了搭在沙发上的披肩。”
云灵僵直着身子,感受到肩头笼罩着的温暖,和他忽而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怎么敢——怎么可以就这样忽视掉我的话!
“你!你放肆!你以后不许再靠近我!”
云灵气急了,浑身上下像是被沉香点燃了一样发着热,恶狠狠的瞪着景蘅说:“就算你不回答,我也有法子解除婚约!”
景蘅留在原地看着她快步远去的倩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石凳上。
——
云灵昨日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想着晚间和景蘅的谈话。
她想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我单方面的声明,和他“充耳不闻”的转移话题。
他为何不愿意?我的话究竟哪里没能打动他?
云灵几乎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挂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下楼去,眼里满是血丝。
时茗穿着身黑色的运动装,颈间挂着块白色的毛巾,刚刚从外面晨跑回来。
她看见云灵满是血丝的双眼,还以为她昨日夜里又打着手电熬夜读书,调侃说:“瞧你这副样子,还不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要是被胡秋看到了,你那些宝贝书可要保不住了。”
“母亲最会调侃我了,胡姨才不会拿走我的书,她只会把我屋中的手电藏起来。”
云灵学着胡秋的样子板着脸,“格格,您再这样看下去眼睛会坏掉的。日后带上眼镜,可不一定能有现在漂亮。”
时茗被她的样子逗笑。母女二人笑着挽着手,云灵倚靠在时茗的肩上撒娇,忽而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轻笑着。
云灵猛然回身,却被晨光晃了眼睛。她抬手揉了揉,再睁眼时看到景蘅和时茗一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站在玄关。
他今日没戴昨日那副银边眼镜,晨光映在他的身后,衬的他愈发清秀俊朗。
也有的人,戴眼镜或是不戴眼镜,都会很好看。
“回神呀。”时茗捏了捏云灵的鼻尖,“你个小懒虫,到底哪日才能像小蘅一样,早起陪母亲去晨跑?”
“明日,明日我定陪着母亲。”
时茗笑了笑:“反正你这会儿也睡不着了,不如你陪小蘅出趟门?他父亲在津门的旧友约他今早九点在鹿鸣茶楼见面,我瞧着这会儿出门是有些迟了。我让小孙开着我那辆帕卡德载你们去,可以穿过法租界抄个近路。”
云灵犹豫着要不要应下,景蘅已经先她一步道:“梁叔叔平日里最守时了,景蘅多谢时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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