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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人再会 只要她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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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灵没了办法,只能认命地上楼换了件水碧色的大袖衫,搭浅云色的长裙。
锦儿问她要不要上妆遮一遮乌眼圈,被云灵打着哈欠拒绝了。
锦儿翻了半晌儿,挑选出了一支雕刻精致的碧玉竹簪,为云灵梳了个半扎着的发髻。她上下端详着云灵,总觉得她这样装扮太过素净,又从过去宫里的赏赐中取了一对翡翠镯子为她戴上。
锦儿还想再添上三对金镶玉的耳坠子,云灵已经起身说:“不戴了,再戴上这三对儿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我是旗人一样。”
锦儿不再坚持,“这样也好,格格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的。”
趁这会的功夫,景蘅也回卧房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他的房间在二楼,紧邻着楼梯。
景蘅走到楼梯口时袖扣突然掉落在了地上,玳瑁袖扣几乎和地板融为了一色,他低头认真找了一会儿,终于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边拐角处找到了。
景蘅俯身去捡,一只素白若玉的手却先他一步将袖扣捡起。袖扣捏在她淡粉色的指尖,景蘅听到她问:“好古朴的样式,这是你家中长辈赠予你的袖扣罢?”
水葱一样清爽灵秀的姑娘站在他的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袖扣不要啦?”
“我,是。”景蘅回过神儿来,笑了笑说:“是我父亲赠予我的,多谢云灵妹妹帮我找到。
我不捡起来,你不是也找到了吗。
云灵隔着西装拉近他的手,将袖扣放在景蘅的手心,“既然是你父亲赠予你的,那你可要收好了,如今这种样式的袖扣已经不多见了。”
“快点走罢。”云灵下到一半儿见景蘅还没有跟上来,不得不站在楼梯中间催促道:“你要再慢些的话,就算我们能穿过法租界抄近路,也是会迟到的。”
景蘅将袖扣戴好,温声应和说:“这就来了。”
他忍不住用手心贴了贴云灵方才触碰过的袖口。
分明只是两次呼吸的时间,分明她没有留下任何温度,景蘅还是忍不住去触碰,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感受到方才一瞬间的暖意。
鹿鸣茶楼是仿照京城四方茶楼修建的,云灵幼时经常乔装扮做书童,乘着马车随怡王爷去四方茶楼里饮茶听书。她坐在母亲的帕卡德车中,突然一步也不想踏足这间茶楼。
“景蘅。”
相处了两日,这还是云灵头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景蘅没有第一时间应声,他先是在心底重复着这声呼唤,定了定神才回应道:“怎么了?”
“这附近有家书局,我去那打发会儿时间。孙彦一会儿会回到这儿等着你,等你聊完了再去书局接我就是。”
景蘅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五十五分。他不再同云灵过多客套,“多谢云灵妹妹。”
他拉开车门独自下了车,目送着帕卡德远去。守在鹿鸣茶楼外的人迎了上来,抬手欲向他致以军礼,被景蘅伸手拦下,“不必了,我如今在朔军中没有军职。”
“长官在楼上等您。”梁从不再坚持:“景二少爷请。”
梁从引着景蘅上了二楼,走廊尽头临街的雅间门口站了几名持枪的士兵。梁从低声解释着:“多事之秋,长官也是无奈之举。”
景蘅点了点头,配合道:“应该的。”
士兵见到梁从后主动退开了几步。梁从推开雕花门扇,景蘅踏过门槛,隔着山水屏风先是嗅到了碧螺春茶的香气。
“这么多年了,梁叔叔还是最爱碧螺春。”
“你这崽子,现在还真是长进了,都能闻出茶香来了。”梁戎州冲他招了招手,“快坐下,今儿你的副官怎么没跟过来?”
景蘅扶着热茶,摇头道:“我如今哪来的副官,倒是连累序之和我一块儿卸了军职。”
梁戎州低声咒骂了一句,“景骁真是被那混账哄混了头,都是自己亲儿子,用谁不是用!”
“你在枫山镇遭遇了翊军的伏击?”梁戎州上下打量着景蘅,“听说对方的人数是你的三倍?可以啊承宁,以少敌多还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跟老子喝茶,奇才啊。”
景蘅摇了摇头,眸中闪过冷意:“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好戏。”
梁戎州回过味儿来,怒道:“这小王八蛋!为了这么点破事都能手足相残,日后他若执掌了朔军,那还不得翻了天!”
梁戎州气的猛拍了下桌子,梁从立即在门外唤了声:“长官?”
“我没事!”
梁戎州呸了一声,继续问说:“序之是在收拾枫山镇的烂摊子?”
景蘅点了点头:“这次父亲给我的人中杂鱼不少,我一路清理了一些,还有几个清不掉的都先留在枫山镇了,眼下只有一人跟我到了津门。”他双手执壶,为梁戎州斟了一杯热茶。
梁戎州看着这杯热茶,摇头笑道:“你小子,这是想借我的手杀鱼啊。”
景蘅坦诚道:“我还要在津门生活一段时间,现在我能只身住在时公馆,只是因为他们人手不足而已。但日子久了,这些人为了这些争权夺势的脏事儿,一定会踏足时家。”
“我不想让这些杂鱼的血脏了时家的地界。大哥的人,我动手杀了容易,但我大哥肯定会再派新人过来。”
梁戎州:“你不用再说了,我会让你一劳永逸。”
“不过——”
梁戎州调侃他说:“你是真喜欢怡亲王的这个小女儿?你还没忘了那点事呢?还是说,你是把时家的权势和怡亲王的万贯家财,都算计了进去?”
“是也不是。”景蘅面色微红,低声道:“我是...真的喜欢她,也确实需要这纸婚约助我在家中夺权。但哪怕没有这些,我也会求娶她的。”
“只要她是云灵,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
“义兄,只要他是景骁,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
梁戎州透过他清秀的眉目,仿佛看到了他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情爱。
光绪年间牢狱里的穿肠毒药,没能杀死平朔第一才女慕湘。又有谁能料到,她这样寒梅傲雪的女子,最终竟然死于情爱。
慕湘“死”在了她踏入景家的那一天。
景二太太的灵魂,也永远埋葬在了景家后宅。
“承宁,情爱而已。你要想取代你大哥成为朔军少帅,有些事总要割舍掉的。”
“你要记住,权势远远比情爱要牢靠。”
景蘅垂着头,面上的红潮一点点褪去。
“承宁明白。”
——
云灵负手握着卷略微有些卷边的书册,颇为无奈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松毓明。
松毓明靠在书架上揉着摔疼了的膝盖,不好意思道:“巧合,真的是巧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白雁实在不想和他一道丢人,默默扶起倒在地上的木梯,匆匆向云灵行了一礼后极快的消失了。
“我说,”云灵索性敛裙坐在他的身边,“下次这种登高爬梯的事,能不能请白雁代劳?”
松毓明嘴硬说:“小时候那次是意外!谁知道那梯子里头已经朽了。这次也是意外!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这是大喜过望。”
松毓明生得双葡萄大的圆眼,一笑就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有点憨气。
“皎皎一切可好?”
云灵板着脸,假意怒道:“好你个松小小,谁许你这样唤我了?”
“是松风筱!我字风筱!”
“谁说我叫的是你的字了?”
二人相视一笑,多年未见的生疏与隔阂在这一笑中消散。
云灵背靠在书架上问:“你家中近来可好?”
“父亲和母亲都很好。”松毓明揉着膝盖的手渐渐缓了下来,“父亲最近调任津门,一直想去拜见福晋——不,拜见时夫人。他一直都很后悔,当年在怡亲王府没有为时夫人说话。”
云灵摇头说道:“外祖父和母亲,其实都没有怪过松伯父。我父亲那时昏了头,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旁人身上,任谁都没法改变如今的结果。母亲不愿见松伯父,只是不想再和京中的旧人产生牵扯罢了。”
“可父亲不这么想。”松毓明苦笑道,“父亲醉酒的时候总说起这件事,觉得愧对自己的老师。”
云灵对松伯父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只依稀记得外祖父和母亲离开京城那天,松伯父守在京郊长亭,遥遥送行。
“皎皎,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相处?我和你现在都在仁光中学读书,哪怕不再是玩伴,我们也还是同学。”
风从半开的窗棂中钻进来,卷着书页沙沙作响。
云灵指尖无意识地将书页压下去,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话。
“我——”
“小姐?您在这儿吗?”
孙彦远远站在书局门口,扬声问说:“景少爷刚才说他还想去见一见过去的同学,让我先送小姐回去。”
“再见了松风筱。”云灵如蒙大赦。
她撑着书架子站起身,随手将手中书册塞进松毓明的手里说:“说好了,再见面时你我只是仁光中学的同学,关于京城的那些旧事,还请一件也不要在学校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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