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杯酒》黛歌万万

3、聚会 辛苦工

　　辛苦工作了一周，程语倾一觉睡到快中午，群里杨家宝发信息说他今天早班，下午三点就能回来，让大家等着他买菜回来做晚饭。

　　陈佳睡了一觉胃已经好了，攒了一周的脏衣服，两个人起床分工合作，一个去洗衣服一个收拾房间。

　　午饭随便在胡同口吃了碗拉面。

　　回来看见邵婷婷在打扫院子。

　　“婷婷，以后我们排个值班表吧，大家轮流打扫。”程语倾说。

　　“没关系的，你们工作都忙，我顺手就打扫了…”

　　“那怎么能行呢，大家都住在这里，当然要一起打扫。”

　　“那你们有时间就打扫，不用排班的，其实这也没多少活儿，我以前在家都习惯了，听家宝哥说你们平时都很忙…”

　　“还没问你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婷婷？”

　　三个女孩就这么在院子里说话。

　　邵婷婷家在西南山区的一个小村子里，家里有个弟弟，从小家里的活都是她干，读完中专没有考大学，一个人从老家跑到北京来，现在在胡同附近的一家足疗店做前台，工资一大半要寄回老家，所以只能租那家小的只能放下一张床的房间。

　　不知道是三个人说话声音太大了还是到时间了，张君扬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了门。

　　“早…”

　　“都两点了，不早了…”陈佳回。

　　“不好意思扬哥，是我们说话吵醒你了吗？”邵婷婷小心翼翼的问。

　　“没，我被尿憋醒的…你们继续。”

　　张君扬站在院子里一边刷牙一边听三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聊天，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一直有租客搬进来搬出去，已经很久没在院子里看到这么多人了。

　　她们的到来给这个沉寂已久的百年小院注入了一丝新鲜的活力。

　　老旧的窗棂看起来鲜艳了不少。

　　北京就是一座这样的城市，悠久的历史文化和极速发展的生命力交织在一起，它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和不可替代。

　　午后的阳光穿过初夏茂密的树叶撒到每一个人身上，张君扬站的位置正好看到程语倾的侧面。

　　程语倾的长相是那种偏大气的，有一张国泰民安的脸，微微有点圆，大大的眼睛，鼻子小巧但鼻梁很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肩头。

　　她是济南人，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山东女生长相，性格也像泉水，柔和清澈坚定，又带着大地的力量，昼夜不息。

　　张君扬一时失了神，听见她们的笑声才回过神。

　　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突然觉得灵感乍现，想写首歌。

　　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灵感一股脑往外涌，全都挤在那个不大的出口，反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张君扬是青岛人，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从小在一个严肃且规矩的家庭中长大，父母对他有很高的期望，当初坚持考音乐学院是他做过最叛逆的事情。

　　其他事情可以妥协，唯独关于梦想，他分毫不让。

　　高考690分的成绩是他对父母期望的交代，不服从回家当个音乐老师的安排是他给自己的态度。

　　陈佳的电话铃声从屋里响起。

　　没过两分钟陈佳兴高采烈的从房间里冲出来。

　　“他写生回来了！问我有没有时间晚上一起吃饭！”窝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郑飞？”程语倾看她的样子就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

　　“你说我去吗？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做头发…你说我穿什么？可是咱们今天小院第一次聚会…”陈佳有些语无伦次。

　　“让他直接过来小院啊，反正人回来了，以后你们还有单独见面的机会。”程语倾看着陈佳现在的样子，生怕单独约会会吓到郑飞。

　　“可以吗？那我发地址给他！”说完一屁股坐下对着手机傻笑。

　　邵婷婷是那个先被吓到的，“倾倾姐，佳佳姐怎么了？”

　　“没什么，她男神联系她了，你不用管她。”

　　“男神？在说我吗？男神来了！”周起大包小包的迈步从大门进来，手里提着啤酒、鸭货、零食和水果。

　　“这边可真难停车，我车停胡同口走进来的，快来个人接一下啊！”每次周起的声音总是比人先到。

　　陈佳还沉浸在马上见到男神的喜悦里头都没抬，程语倾白了他一眼，只有邵婷婷赶忙站起来接过周起手里的一个袋子。

　　“大老爷们这点东西都嫌沉，真是个少爷！”程语倾开玩笑的嘲讽一句。

　　“你们也不嫌热，都在院子里坐着。”周起如释重负般的坐下深呼一口气。

　　晚饭是杨家宝主厨，邵婷婷在旁边帮忙，程语倾、张君扬、陈佳、周起围坐在大理石圆桌前等着开饭。

　　“您好，陈佳是住这里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身后背着大大的画板，手上扶着行李箱。

　　“师哥！”陈佳从凳子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去。

　　“小卷毛，好久不见。”男生伸出手拍了拍陈佳的脑袋。

　　陈佳有一头自来卷，郑飞一直叫她小卷毛，没有恶意，陈佳把这当作男神对自己最特别的爱称。

　　郑飞是陈佳高中时期大她一届的师哥，学建筑设计的，毕业后的一年一直在游离祖国的大好河山，他说中国五千年的历史，老祖宗留下了很多了不起的建筑，要画好设计图，需要先了解属于我们自己的建筑。

　　陈佳从高中起暗恋了他五年，两个人也有一年没见过面了，这次郑飞主动联系，陈佳此刻的激动无以言说。

　　晚饭开始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黑了，所有人围坐在桌前，一起庆祝这个“临时家庭”的组建成功。

　　“做了几个家乡菜，手艺不好，大家别嫌弃。”杨家宝带着围裙端上最后一盘锅包肉。

　　“家宝，咱俩住一年了，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呢？”张君扬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说。

　　杨家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吗？哦对，今天多亏了婷婷帮忙。”

　　“没有没有，我就择了菜，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家宝哥自己做的。”邵婷婷两只手摆的像风扇。

　　“祝我们接下来相处愉快！”

　　一群人一起举杯。

　　“师哥，你回来住哪啊？”陈佳问郑飞。

　　“还不知道呢，今晚先住青旅吧，明天去找房子。”郑飞把一颗剥好的小龙虾放进陈佳面前的盘子里，看起来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却是有一颗细腻温柔的心。

　　“家宝，是不是还有房间没租出去？”陈佳看似是对杨家宝说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只没有壳的小龙虾。

　　　“有、有、有！还有三间呢，飞哥要不你看看？”杨家宝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带看。

　　“不用看了，有床有桌子就行，我今天能住吗？”

　　“当然可以，就是需要先打扫一下，不嫌弃的话我那有多的被褥，你先凑合用一晚，明天再去买新的。”杨家宝很开心一顿饭的工夫又成交一单。

　　郑飞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对着杨家宝说：“好，那明天我跟你去签合同。”

　　“你们都搬进去了，不行那间最大的租给我，我不来的时候你们当客厅用，马上天热了不能老在院子里呆着呀。”周起也跟着起哄。

　　“哥，一年三万多呢，你不住这钱不是浪费了？”杨家宝只当他是开玩笑。

　　“我把钱打给倾倾，明天倾倾替我去签合同。”说着周起给程语倾的卡里转了4万块。

　　之前程语倾没毕业的时候给周起朋友的公司做过一场沙龙，周起那时候就记下了她的卡号。

　　“你疯了？真租啊？”程语倾看着到账的短信说。

　　“这有什么，我一周的零花钱，给你当客厅用。”

　　一桌人无言，默默在心里感慨着人与人的不同…

　　就这样，周起和郑飞顺理成章的加入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

　　就这样，小院只剩最后一间朝北的小房间还空着。

　　酒过三巡，所有人进入微醺状态。

　　张君扬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起满脸求知欲的问着郑飞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陈佳靠在程语倾肩头，眼神迷离的看着郑飞。

　　杨家宝手肘在桌面上认真的听大家说话。

　　邵婷婷面对微笑，坐的板板正正。

　　程语倾目光扫过张君扬，她好像一直都还没认真看过眼前这个人。

　　张君扬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双眼皮下是一双细长深邃的眼睛，里面有她不知道的故事，挺拔的鼻梁给人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家宝你算一下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大家A一下。”张君扬知道杨家宝平时有多省吃俭用，主动提出平摊饭钱。

　　“不用扬哥，这顿饭算我的，我一下租出去这么多间房子，你们付的中介费已经很多了。”杨家宝早就想好了请大家吃这顿饭。

　　“别，算哥的，倾倾，明天签完合同剩的给家宝报销！”周起这会儿已经跟郑飞勾肩搭臂了。

　　“下次，下次，这次算我的…”

　　“行了，别争了，给你你就拿着，他财大气粗钱多的花不完，不要白不要。”程语倾打断杨家宝没说完的话。

　　“以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你不是要攒钱买房子吗？”张君扬接话说。

　　“家宝哥你要买房子啊？北京房子很贵的。”邵婷婷说。

　　“嗯，我的梦想就是在北京买一个小房子，把我爸妈接来一起住。”说这话时杨家宝满脸都是憧憬。

　　“那我的梦想是在北京站稳脚跟，再也不回老家。”邵婷婷把啤酒瓶举过头顶。

　　“我要当最厉害的化妆师！给最有名的明星化妆，还得让他们排队！”陈佳把头从程语倾肩膀上抬起，“师哥，你的梦想呢？”

　　“我想在北京最繁华的地方盖一栋楼…”郑飞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我家倾倾的梦想，但是我不告诉你们。”陈佳咯咯的笑着，“周起，你有梦想吗？”

　　周起被问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有钱有自由，从来没认真考虑过自己将来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哎，哥们儿，别发呆了，说说你的。”周起岔开话题问向张君扬。

　　“我知道！我扬哥想写出一首所有年轻人都会唱的歌！”杨家宝抢话说：“对吧扬哥？”

　　张君扬“嗯”了一声，端起酒猛灌了一口，三年前这确实他的梦想，到如今他不知道这个梦想是不是还有实现的机会。

　　“你呢？陈佳知道，我们都还不知道呢。”咽下嘴里的啤酒问程语倾。

　　“我啊，我没想过，不过如果哪天你火了，开演唱会的时候记得找我当你的总策划。”程语倾没好意思说她想当国内顶尖的活动策划。

　　气氛到位，张君扬拿出吉他，一起合唱了一首《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此刻的大家只看到了精彩…

　　这首歌在当年的北京很火爆，一群北漂怀着一腔热血北上，其中的快乐和心酸通过这首歌唱给世界也唱给自己听，冷暖自知。

　　“太伤感了，我们应该唱首《怒放的生命》。”

　　“对呀对呀，一群来自五湖四海各怀鬼胎的年轻人…”

　　“什么话，怎么能是各怀鬼胎，应该是各怀梦想！”

　　“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因为缘分聚在一起，祝我们梦想成真！”

　　“我！不怕辛苦！不怕委屈！我要奋斗！”

　　“我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快乐！”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分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像刚开瓶的汽水，气泡咕噜噜的往上窜，空气里都是带着甜味的躁动。

　　高楼大厦挡住了晚霞，却怎么也挡不住此刻小院里肆意张扬的青春。

　　像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直接、发烫，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周起举着他的iPhone4S建议道。

　　程语倾在最中间，陈佳搂着她的胳膊，旁边是郑飞，张君扬在程语倾的另一边，杨家宝和邵婷婷半蹲在前面，周起举着手机在最前。

　　天黑有些黑，照片拍的不算清晰，可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清晰的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来那张照片被洗出来挂到了周起租的那间“客厅”，直到多年后照片褪色泛黄，最后照片被程语倾珍藏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