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杯酒》黛歌万万

2、搬家 程语倾

　　程语倾在师姐的介绍下进入了一家位于朝阳门附近的广告公司工作，211毕业为背书，顺利的拿下了执行岗的实习offer。

　　陈佳跟着一位圈内的知名化妆师蔡老师做助理，蔡老师平时的服务对象基本都是头部的演员和模特，陈佳就在身边打打杂搬搬箱子，在现场给一些群演化妆。

　　两个人经常加班到很晚，从大路走到小院要经过一段路灯昏暗的胡同小路，有时候下班直接去杨家宝的中介门店，大家一起走回家。

　　2012年的北京正值经济上行时期，好像所有人和事物都有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对自己的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程语倾每天早早的跟胡同一起醒来，院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胡同里是早起的大爷大妈买早点回来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相比之下小院显得更安静了，只能看到站在院子里刷牙的杨家宝。

　　上班以来的第一个礼拜五，程语倾感觉整个人活力满满，虽然前一天还被公司的前辈翻过白眼。

　　广告公司的工作时间是弹性制，经常加班，大家到公司的时间也会晚一些，程语倾这些天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

　　倒不是为了表现给谁看，是她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入职不到一周，程语倾被安排进一个设计师品牌的服装宣传路演活动项目组，今天要跟着同事去甲方那边做最后的确认。

　　公司不大，只有二三十个员工，老板有时候会亲自出马，充当客户经理的角色。

　　程语倾的老板姓汪，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总是爱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艺术家的样子，不认识的人第一次见面总以为他是个导演。

　　刚工作就被老板亲自带，程语倾觉得自己还挺幸运。

　　甲方会议室，大家对着执行案做着最后的确认，程语倾认真的做着笔记。

　　会后她去问了活动当天需要预定的餐食，除了设计师本人，那天会有很多走秀的模特，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饮食习惯。

　　汪总在一边观察这个新入职的大学生，心里对她的评价默默的加了一分。

　　蔡老师是这次活动的化妆师，今天来最后一次试妆。

　　程语倾还在忙着，就看见陈佳拖着一个28寸的行李箱跟在一个穿着优雅的中年女人后面走出电梯。

　　两个人职场菜鸟在各种场合碰面，都不敢大声打招呼，互相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模特休息室里，陈佳找了一块空地费力的打开行李箱，把所有要用的化妆品和工具摆到化妆台上。

　　蔡老师这个人平时很严肃，至少陈佳还没看到过她笑。

　　相比陈佳，程语倾觉得自己的老板好多了，起码平易近人。

　　工作结束也到了下班的时间，汪总让大家不用回公司了，打个外勤卡就地解散。

　　程语倾想等陈佳忙完了一起回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园区溜达。

　　这是一个位于东五环外的艺术园区，入驻的大都是一些跟艺术相关的公司或者工作室。

　　这场服装秀的场地就选在园区的一间厂房里，大门敞开着，程语倾一个人走进去想随便逛逛。

　　天色渐暗，没有找到灯的开关，程语倾摸黑走上舞台，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看到地毯因为刚刚绊的那一下起了褶皱，伸手想重新铺平，发现地毯下面那块地板松动一角翘了起来。

　　程语倾想给汪总打电话汇报一声，犹豫几秒心想自己就在这里，直接去找负责人说就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程语倾敲门进去。

　　“您好，我是下周二活动的工作人员，5E的地板有松动…”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哦，我知道，就那一块儿没关系，把地毯铺平压住就行了。”

　　“那不行的吧？活动当天都是穿着高跟鞋的模特，很容易摔倒…”

　　“那块地板已经翘起来几个月了，我们每周都有活动，也没见谁摔倒。”

　　还想再说什么，那人着急下班起身就要往外走。

　　程语倾脚步加快跟在他后面，一直强调这件事的危险性。

　　走到停车场，那人要上车走人。

　　“要不我直接去找你们负责人，或者你现在录个视频说清楚如果出了事故你们负全责！”程语倾挡在那人的车门边。

　　“行行行，修也得等明天上班之后吧，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去修啊！”那人不耐烦的说。

　　“那好，那我们周一进场之前要来检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小姑娘怎么这么轴呢！”

　　“辛苦大哥！周末愉快！”

　　程语倾目送着开走的车挥了挥手。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坐在车里的设计师姚先生看了个全程，并且拿手机录了下来。

　　“汪总，你们公司新来的这个小姑娘挺负责！”短信连同视频一起发到了汪总手机上。

　　陈佳吃力的把那个28寸的行李箱用膝盖顶着塞进了蔡老师的后备箱。

　　蔡老师走后，两个人拉着手准备去大吃一顿，庆祝人生工作后的第一个周末。

　　姚先生的车缓缓从两人身边开过，一股无法抵挡的青春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那个时候的世贸天阶正处于它的巅峰时期，广场的大屏幕每天都会亮起。

　　程语倾和陈佳坐上晚高峰的地铁，准备去世贸天阶大吃特吃一顿。

　　杨家宝一手一个行李箱进了小院，后面是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你搬家就这点儿行李吗？”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整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站在胖胖的杨家宝身边显得更娇小了。

　　“我东西不多，就这些…”

　　“那也行，你这个房间小，后面需要什么再添置吧，有事情随时喊我，我就住那间。”杨家宝指了指院子里对面的一间小房间说。

　　“你有微信吗？”

　　“有。”

　　加上微信女孩给杨家宝发了“邵婷婷”，算是自我介绍。

　　张君扬背着吉他从房间里出来。

　　“去酒吧啊扬哥？”杨家宝赶紧打招呼。

　　“嗯，又有新邻居啊？”

　　“对，邵婷婷。这是扬哥。”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

　　杨家宝还在上班，送完邵婷婷也要出去。

　　“那个…你们晚上都不在吗？”女孩小声的问。

　　“晚上都在，一会儿下班就都回来了，你是一个人害怕吗？”杨家宝问。

　　“嗯…这么大的院子…有点黑…”邵婷婷的话里带了点怯懦和小心翼翼。

　　“那…要不你先跟我去店里？我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

　　就这样，邵婷婷又跟着杨家宝去了中介公司的门店。

　　周五晚上的后海人头攒动，张君扬背着吉他穿过人群往酒吧去。

　　他是科班音乐学院流行音乐专业的毕业生，白天在一家培训机构教小朋友弹琴唱歌，晚上偶尔去酒吧唱歌，有一个“音乐人”的梦想。

　　只是目前还没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伯乐，写了几首歌也是无人问津。

　　酒吧人少的时候会唱自己写的歌，算不上主流，所以有时候会被客人打断，让他唱线下最流行的几首。

　　毕业三年，张君扬话少了很多，总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意味。

　　只有在唱歌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很久以后程语倾告诉他，他当初在酒吧唱歌的样子像是会发光。

　　程语倾和陈佳还在一家爆火的餐厅门口排队，周起像闻着味儿就来了。

　　富二代的生活就是这么富有且无聊，父母在国外打理生意，他一个人在北京花钱。

　　两个姑娘的手机同时响起。

　　“家人们好，现在我们小院有五个人了，我拉个群，以后水电网费的账单我发到群里，大家有什么事也可以在群里说。”

　　信息来自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这谁起的名啊？”周起坐在程语倾旁边，脑袋都快伸进手机里了。

　　“你管呢，你又不住我们小院。”陈佳怼道。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哪天我就被我妈扫地出门了，到时候就得搬去跟你们做邻居。”

　　“啊？有什么不开心快给我们讲讲，让我们开心开心。”程语倾和陈佳一脸吃瓜的表情。

　　“唉，我妈最近又在催我去米兰，要不就在国内赶紧结婚，不然要断我财路了。”周起假装惆怅的样子。

　　“那你就去呗，反正在北京你也没事干。”陈佳磕着瓜子。

　　“我不想去，我又听不懂那边人说话，谁也不认识，连个跟我喝酒的人都没有。”

　　“你才23岁，你家里怎么这么着急让你结婚呢？”程语倾说。

　　“你是不知道，我们那边结婚都早，我表弟家孩子今年都快会走路了。”

　　周起的老家在某江浙沿海地区的城市，那边普遍早婚早育，他父母也认为男人结婚生子之后就能踏踏实实的专心做生意了。

　　周起有个哥哥，早年跟着父母去了意大利，他被留给老家的爷爷奶奶照看，跟父母的关系本就一般，加上年龄还小，对父母的安排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反感。

　　“那你总得干点什么吧？总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呀，等大家都上班了你一个更无聊。”程语倾说。

　　“要不咱俩结婚吧，我妈说我结婚就给我一笔钱，也不管我怎么玩了，到时候你也不用上班，咱俩一块玩！”周起胳膊搭在程语倾的肩膀上。

　　“去去去，你的女朋友比我的鞋都多，你随便找一个结婚，她们肯定愿意。”程语倾一脸嫌弃的打掉肩膀上的手臂。

　　周起一米八五的身高，长相帅气，平时总是一副不羁的公子哥形象，人又大方，所以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

　　成年人的玩笑里总是带着几分真情，但当时年少的他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多年以后的某个夜里，周起回忆起这一刻，他想如果当时认真一点，程语倾有没有可能答应他呢？

　　饭后，周起想约着两人去酒吧坐坐，他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这个时间回家太无聊了。

　　“你们院里不是有个在后海唱歌的邻居吗？要不咱们去他那儿喝点？”

　　“你俩去吧，这水煮鱼太辣了，我有点胃疼，我得回家躺着了…”陈佳捂着肚子说。

　　“你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吃饭，工作这一周吃饭更是没个准点儿，这样下去你胃越来越差！”程语倾着急的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可能是因为最近吃饭不及时老毛病又犯了，回家躺一会儿就好了。”

　　“酒吧我们就不去了，你约你的狐朋狗友一起吧，我陪佳佳回去了。”程语倾扶着陈佳的胳膊站起来说。

　　“得，那我也不去了，送你俩回家，我去你们小院玩一会儿吧。”

　　程语倾烧了一壶热水，给陈佳拿了胃药，陈佳躺下之后就跟周起去院子里坐着。

　　“佳佳的痛觉神经特别发达，手上划个口子都能疼的一脑袋汗，自己还不注意，本来胃就不好。”

　　“你也别担心了，刚工作还不适应，时间长了习惯就好了…”

　　“说的好像你上过班一样…”

　　程语倾和周起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让你们搬到我那去住你还不同意，这里连个客厅都没有，冬天我来找你也得坐在院子里吗？”周起环视一圈。

　　“说不定等冬天你就结婚了，到时候哪还有时间来找我们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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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姐，下班啦？”杨家宝和邵婷婷一人手里举着一个煎饼果子回来。

　　“是啊，你这么晚才下班？”

　　“我今天晚班，介绍一下，新邻居，邵婷婷。婷婷，这是程语倾，倾姐。”

　　“见过的，我们搬家那天你来看房子。”

　　“对对，是她。佳姐还没回来吗？”

　　“她累了，先睡了…”

　　“这位是…”杨家宝看着周起，想不起来他怎么称呼。

　　“周起，程语倾的未婚夫…”周起又开始不正经。

　　“别听他的，他叫周起，好朋友。”程语倾一脸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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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我也搬来算了，你们这儿真热闹。”周起早就习惯了程语倾的嫌弃。

　　“行啊哥，还空了三间，倾姐隔壁那间也空着。”杨家宝一秒切换工作状态。

　　“等我哪天被我妈扫地出门的…”

　　“倾姐，咱们这也五个人了，明天周末你们有时间吗？我想在小院炒几个菜，咱们聚一聚，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杨家宝说。

　　“好啊，我和佳佳明天都休息，看你们时间。”

　　“我能参加吗？我不白吃，我带酒来！”周起在一边举手。

　　“你白痴…”程语倾说。

　　“欢迎啊哥，明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