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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哥 三间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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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倒座房的位置分别是厨房、卫生间和一间极小的杂物房,东南角的大门正对的是刻着“福”字,四角分别有一只蝙蝠。
碱化的砖面、模糊的雕花,跟这条胡同一起见证了百年的岁月。
程语倾和陈佳住在正房的西边次房,张君扬住在东侧,中间最大的那间被周起预定,杨家宝住的是东厢房靠近大门的那间,另一间归郑飞,邵婷婷是西厢房挨着程语倾和陈佳。
至此,小院只剩靠南的那间西厢房还空着。
结构保存如此完好的四合院特别稀少,所以几人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听杨家宝说,房东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爷爷,有一个儿子在八十年代末赶着出国潮,离开北京去了大洋彼岸,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后来把老两口接过去养老。
房子委托给了杨家宝所在的中介公司,也有人问过房东为什么不把院子租给别人开会所或者开公司,那样租金会比现在高。
房东爷爷说,房子要有人住才聚气,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破坏房子,不能把院子里那颗树养死”。
太阳再次爬上屋檐,程语倾感觉胳膊一阵酸麻。
睁开眼发现陈佳保持着昨晚靠在自己肩头的姿势,两只胳膊死死缠住她的上半身。
程语倾觉得小肚有一种清晰的股涨感,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
她轻轻的拨开缠在身上的八抓鱼,直奔卫生间。
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空酒瓶,玻璃接触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只惊醒了靠在椅背上的张君扬。
趴在大理石圆桌上的杨家宝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换个方向又继续睡了。
邵婷婷趴在他旁边没有动。
郑飞像他的人一样,坐的笔直,靠在椅背上,眼镜还稳稳的戴在脸上,程语倾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这种姿势下还可以睡着。
只有周起睡的最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躺在了院子里唯一的一把摇椅上。
搬进来一周,程语倾还从没认真的看过院子里的大树。
迎着刺眼的阳光,她抬头盯着这棵树,正在自己那内存不大的“自然”库里努力搜索…
“这是丁香…”耳边适时的一个声音响起。
程语倾回头,是刚被吵醒的张君扬。
“紫丁香,刚过了花期,你要是早搬来一个月,没准儿能赶上它开花…”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程语倾用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回忆了一下,她并不太喜欢丁香花的味道,她总觉得那个味道是有攻击性的,过于甜腻浓烈了。
“还是白丁香好闻一点吧…”她说。
“嗯,白丁香清淡,隔壁有一颗。”
“你能区分白丁香和紫丁香?它们长得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紫丁香叶子厚,像鸡蛋。白丁香叶子薄颜色浅,上面有绒毛…”
程语倾听着张君扬的科普,抬头努力分辨着。
“你脸抬那么高小心有虫子掉嘴里…”
听罢程语倾赶紧闭上嘴后退一步,脚踩到不知道谁掉在地上的一块西瓜,差点滑倒。
“小心…”张君扬下意识的伸手,双手不偏不倚的托在了程语倾纤细的腰上。
在她22年的人生里,跟异性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是周起的勾肩搭臂。
更何况眼前这人跟自己才认识几天,虽然男人的手迅速抽回,还是让她的小心脏扑通狂跳了一下,脸颊瞬间泛红。
“穿黑衬衫黄马甲那是什么鸟啊?”声音从摇椅的方向传来。
原来周起早就醒了,从头到尾听完了刚才的这场关于树的科普。
“那是山雀…”张君扬倒是觉得周起这句打破尴尬的话来的很是及时。
“吵死了,叽叽喳喳叫了一个早上…”周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拽了拽被压皱的名牌T恤。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程语倾问。
“我在这住一年了,刚搬来那会儿我晚上写歌,天亮才睡觉…”张君扬脸上满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我曾经查过抓了那些鸟砍了这棵树要判多少年…”
程语倾下巴都要惊掉在地上了,这个看起来闷闷的甚至有些忧郁的男生,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你们在干嘛?”陈佳揉着惺忪的睡眼站了起来,本就不顺滑的自来卷看起来蓬松的像团泡发的海苔。
程语倾伸手捋着陈佳凌乱的头发,眼睛无意中瞟到正襟危坐的郑飞,他正双手环臂看向这边。
“你男神看你呢…”
陈佳缓缓的回头,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不吭双手捂脸冲回了房间。
七个人,一个卫生间,遇到抢厕所的情况,女生先用,男生去胡同里的公厕解决。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着这个习惯。
周起不止一次的想在院子里再盖一间卫生间,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失败,最后以把淋浴马桶和洗手池分开告终,虽然以他的作息,几乎不存在有人跟他抢厕所这个问题。
简单洗漱过后,大家一起收拾昨晚酒后的残局,只有周起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摇椅上喊饿。
“你还不赶紧回家?”程语倾朝他投去鄙视的目光。
“我酒还没醒呢,现在开车算酒驾…”周起把摇椅摇的吱嘎作响,“再说我现在也是这院子里的住户,干嘛赶我走?”
“那你就老老实实在那躺着,不干活就把嘴闭上!”程语倾的嫌弃已经掩饰不住了。
“各位,中午吃什么呀?”周起早就习惯了程语倾的鄙视,毫不在意的问。
见没人回话,又说:“要不我请大家去吃涮羊肉吧?我看胡同口有家还不错的…”
“哥,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晚点要去店里,今天上晚班…”杨家宝双手撑着垃圾袋,邵婷婷在捡地上的空酒瓶,“哦对了哥,你下午抽时间去店里签下合同吧,钱都给了。”
“我也不去了,我下午还有课…”张君扬把一摞碗筷抱进厨房。
周起拿纸巾擦着手上沾的菜汤,“我要收拾一下房间,还得去置办被褥,不然晚上又得坐在院子里睡了。”
“倾倾?佳佳?”周起满心期待的看向扫地擦桌的两人。
“不去,补觉…”程语倾打着哈欠拒绝他。
陈佳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郑飞,“酒都没醒呢你就吃涮羊肉,能吃得下去吗?”
陈佳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帮郑飞整理房间,还想陪他出去采购。
认识三年,她还没有机会单独跟郑飞相处过,暗恋是一场盛大的、震耳欲聋的沉默,周围所有人都听得到,除了当事人。
“太无情了你们这些人,昨天晚上还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永远都要在一起呢,才过了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你们就翻脸不认人了,唉~”周起故意拉长的尾音,假装带着哭腔的控诉。
程语倾拿着扫帚驱赶这个碍手碍脚的人,“大家都有事儿要做,谁像你这么闲,你还不赶紧回你自己家睡觉去!”
“我不走…我…”经过了一夜的热闹,周起一点都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
邵婷婷停下手上的动作,环视一圈,“要不我给大家做吧,我从老家带来的米线,我们那喝完酒第二天会吃顿热热的米粉,胃会舒服一些,我做饭很快的,不会耽误大家下午的事情。”
邵婷婷瘦瘦小小的,大概不到一米六的身高,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像是被大人吓到的小孩子。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当然也包括周起,只要身边能热热闹闹就好,他才不会真的在乎要吃什么。
邵婷婷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七碗米线摆上桌,五碗辣的,两碗清汤。
不辣的张君扬和杨家宝一人一碗,张君扬一直不吃辣,说要保护好嗓子,要唱歌。
爽滑劲道的米线上面盖着几片昨晚剩的酱牛肉,没人看见邵婷婷是什么时候把它送进冰箱的,不然在外面放一夜早就馊了。
红红的辣椒酱是她从老家带来的,说是用烧柴火的大铁锅熬了几个小时,那个味道从来没再哪家餐厅吃到过,她说每次熬完身上好几天都是那股呛人的辣椒香,洗不掉,连眉毛里都是味道。
吃饱喝足,大家各司其职。
陈佳主动请缨陪着郑飞去采购生活用品。
“师哥,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的?”还是没忍住问出这句话,她在心里闷了一天。
“我给他们打电话,都不在北京,我出去这一年,他们几个结婚的结婚,回老家的回老家,老韩刚结婚,我不好去打扰他们。”郑飞扶了扶眼镜,“听说你在这边租了房子,我新单位就在附近,想说过来找你碰碰运气,没想到有这么合适的住处。”
“哦~那还是挺巧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两人并肩走在并不算宽敞的胡同里,还要随时避让前后的行人和车辆。
此时他们的距离不到十公分,但在陈佳心里好像隔了太平洋。
她暗恋郑飞五年,从来不敢表白。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还记得高三那年在画室第一次见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卫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一块素净的银色金属手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干净的像图书馆窗前的一束光。
他高高瘦瘦的,她身高身材普通。
他头发乌黑柔顺,她像一只炸了毛的泰迪。
他安静儒雅文质彬彬,她活泼好动像个小疯丫头。
爱意从未宣之于口,能多看他一眼就是最大的满足。
穿过胡同再走两条街,有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店,整栋楼都是,里面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嗯…不卖菜…
陈佳在前面带路,忙活着选床单材质、看衣架质量,热火朝天的跟商家讲价,郑飞在后面跟着付钱。
昨天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需要置办的东西太多,很快两人手里拎满了大包小包。
路过一家卖玩具的店,郑飞拿下巴指了指摆在门口的一只超大泰迪熊,说:“买一只…”
回程的路上,郑飞左手拎着被褥床单,右手拎着衣架拖鞋毛巾洗漱用品,腋下夹着扫把墩布。陈佳两只手抱着那只跟她差不多大的毛绒玩具,头要努力的往侧面歪才能看到前面的路。
回到小院两人累的气喘吁吁,陈佳屁股都没沾到板凳就去给郑飞洗床单,说现在洗完晚上应该可以晒干,不耽误睡觉。
郑飞没拦住,就由着她去了,自己在房间打扫卫生。
“师哥,你还有抱着娃娃睡觉的习惯呢?”床单被塞进洗衣机,陈佳靠在门框上。
“送你的,今天谢谢你…”郑飞忙着手里的事情头也没抬。
这一刻陈佳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当晚那只大熊躺在了陈佳的床上,一米二的单人床被它占据了三分之二,陈佳靠在床的边边上。
这只熊在陈佳身边一躺就是好几年,直到后来压的变形洗到气球都没舍得扔。
洗衣机完成它的工作发出了一簇短暂的滴滴声。
“师哥,床单晾到房顶上吧,干得快…”
“我…晾下面也可以,实在不行明天再铺也行…”
这会儿陈佳倒是忘了郑飞恐高,大三的那年同乡聚会,他们一帮人去游乐场,郑飞在摩天轮上吓得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陈佳一直纳闷,恐高的人学建筑设计,这将来怎么去工地现场啊?
房顶有一个平台,小小的,一次可以容纳三四个人,多一个人就挤的不能转身,平时大家洗完衣服就会晒到上面。
中午的米线不抗饿,两人有忙了一个下午,早早的就饿了,郑飞邀请陈佳一起去外面的拉面馆吃饭。
陈佳看了看自己房间的方向,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叫上程语倾。
程语倾这工夫正在电脑前看活动的执行方案,怕经过一个周末自己再遗漏一些细节。
“我可不去当电灯泡,你俩去吃吧,回来帮我带碗拉面…”
陈佳算是送了一口气,一边是自己的好闺蜜,一边是暗恋多年的男神,两边她都舍不得。
吃饭的时候郑飞告诉陈佳,他接到了一家建筑事务所的offer,做助理建筑师。
两人聊过去高中的美术老师,聊共同的好友,聊郑飞这一年的所见所闻。
陈佳听的入了迷,看郑飞的眼睛里带上了星光,她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代入了自己,她想如果这一年是她陪在他身边该多好。
她想,日子还长,门挨门住着,说不定哪天师哥可以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吃饱了走吧小卷毛,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去休息…”
程语倾很反感郑飞这样叫陈佳,觉得不太尊重,可陈佳不在意,郑飞叫她什么她都开心。